第823章 番外陆既风篇4

姜秣的房间带一个宽敞的露台，露台上专门按她的心意，摆着一张秋千椅和一方矮几。

此刻，海风轻拂，她正窝在秋千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碧波风物志》，但她的注意力却不在书上，而是微微眯起眼，望着不远处那片蓝得发亮的海面。书里的故事，早就被她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这清静还没享足多久，房门便被人轻轻叩响了。

姜秣睁开眼睛，有些不情愿地从秋千椅上站起身，捡起滑落在地的薄毯，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令言和她的贴身丫鬟。

陈令言今日的气色比昨日下船时好了许多，脸上甚至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锦盒，见姜秣开了门，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殿下，”陈令言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有些拘谨道，“冒昧打扰，还望殿下见谅。”

“这是我与客栈厨房的师父学做的一些点心，也不知合不合殿下口味，权当一点心意，”她说着，将手中的锦盒双手递上，“多谢殿下昨日相救。”

姜秣没有立刻接，“不过是小事一桩，你不用专程跑这一趟。”

“对殿下来说是小事，对我而言却不然，”陈令言语气虽然柔和，却透着几分认真，“家中时常教导，出门在外，有些恩情不能理所当然地受着，该道谢的道谢，这是礼数。”

听了她这话，姜秣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既是你费了心思做的，那我便收下了，多谢。”

陈令言见她收下，眉眼间顿时浮起如释重负的笑意，“殿下不必谢我，是我该做的。”

“出门在外，互相照顾是应当的，你不必如此拘谨，”姜秣接过锦盒，“对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陈令言连忙点头，“我今早醒来时，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难受了。”

“那就好。”

话到这里，周围安静了一瞬。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陈令言双手交握在身前，似乎在斟酌是否还要说些什么。

突然的冷场，让她的拘谨更为明显，姜秣见状主动寻了个话题，“你们今日不出去逛逛？这里的集市，有不少大启见不到的稀奇玩意。”

“要去的，不过得晚些时候。姐姐说午后要与之前商谈好的买家谈货，让我也一道去学着些，”谈起旁的，陈令言的语气渐渐活络了几分，“我听说碧波的织锦图案与颜色很是特别，我想买几匹带回去做衣裳。”

“碧波这边的织锦确实不错，既然你要跟着你姐姐出去谈生意，想必有不少东西要整理，我这还有这事，你先去忙吧。”

“那我便不打扰殿下了，告辞。”

陈令言弯了弯眉眼，带着丫鬟退了出去，顺手替姜秣带上了门。

屋里重归安静，姜秣重新窝回秋千椅里，扯了扯薄毯子把自己裹好。太阳不冷不热的照着，舒服得人骨头都发软，她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

可没过多久，门又响了，敲门声急促且焦灼。

姜秣被打扰了清梦，面上浮起一丝不耐，但她还是起身去开门。一打开房门，便见方海石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连气都喘不匀。

“东家！”方海石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商会那边出事了！原先与这边的商会说好了，咱们带多少货他们都收的，可今日咱们把货都点算好了，他们突然反悔，说只要一半！”

姜秣眉心一沉，“文书都签了，怎的突然变卦？”

“可不是嘛！谁知道他们抽什么风！”方海石急得音量不觉大起来，“齐立和陆大人还在商会那边跟他们掰扯呢，陆大人让我赶紧回来寻你过去看看！”

“带路。”听到这些，姜秣也没了再躺的心思。

碧波王城的碧波商会坐落在港口西侧一栋四层高的石楼里，门口挂着描金招牌，门庭开阔，往常总是人来人往，可今日却透着紧绷的气氛。

姜秣一进去，便看见陆既风和齐立正站在大堂中央，与几个碧波商会的管事对峙。陆既风面上虽还维持着礼节性的温和，可眼底已经沉了几分。齐立则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姜秣姐！”齐立一见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迎上来。

姜秣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走到陆既风身边问，“我听说他们只肯收一半？怎么回事？”

陆既风的情绪还算稳定，他温声道：“一早谈的时候，差不多把之前商议好的货敲定了。可中途，负责与我们商谈的罗管事，被人叫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就了变卦，咬死只肯收一半。”

一旁的齐立也忍不住补充道：“我们之前派人来谈的时候，文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带多少他们收多少！常与咱们联系的罗管事，上个月亲自拍着胸脯保证过，说咱们运多少过来他都吃得下！”

姜秣看向对面那个胡须管事，用碧波话问，“罗坎管事，我们之前谈得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减量？请给我一个理由。”

罗坎堆起歉意的笑脸，微微欠了欠身，“姜老板，实在是抱歉。不是我们商会要出尔反尔，只是如今碧波的香料和绸缎市场，已经被喂饱了。我们若再吃下您这批货，恐怕得压在库里大半年，资金占压太久，实在吃不消。”

“按之前签订的文书，商会这边谈好的商户会赔偿相应的银钱。你们运来的货品，我们真的只能先收一半，实在抱歉。”

他态度诚恳，也愿意赔钱，可说市场饱和姜秣却是不认同的。可既然他们宁愿付违约的费用也不愿收下货，背后定有别的原因……

“既如此，那便按商会的规矩办，一半的货，今日交割清楚。”没了再商量的余地，姜秣这会也不想费时间跟他们扯皮。

那管事没想到姜秣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姜老板果然爽快！”

交易完成，姜秣没心思再跟他们打交道，转身往外走。

陆既风和齐立跟在她身后，三人出了商会大门。

一出大门，齐立才忍不住低声骂道：“呸！他们就是故意的！”

“这事回去再说吧。”姜秣脚步不停。

回到客栈，三人进了二楼的一间小书房。

门一关上，齐立就憋不住了，“姜秣姐，他们分明是欺负咱们是外来的！我刚才打听了一圈，今天不光是咱们这出问题，陈家的货也被人压价了。我们分明比旁人到的早，这会根本就不是低价收货的时候，他们就是故意针对咱们大启。”

“依我看，未必是针对大启，”陆既风在桌边坐下，端着水杯却没喝，只沉声分析，“一早与商会那边的人谈时，他们还算客气，谈得很顺利。可中途罗管事被人叫出去再回来后，态度就全变了。这么看，倒像是有人在背后给他递了什么话。”

姜秣走到窗边，望着不远处港口热闹的景象，“货不能久留，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能脱手的货尽快脱手。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早些时候认得一位碧波的商户，在碧波经营多年，信誉一向不错。第一次出海时，就是与他合作的，我跟他有些交情，”陆既风放下水杯，神色认真，“一会我去找他一趟，看能不能收一些。若能谈下来，至少能解燃眉之急，不然等后面的船到了，更难脱手。”

“有劳你跑一趟了。”姜秣微微点头。

陆既风站起身，朝她温和地笑了笑，“那我便先去了。”

他走后，齐立也跟了出去，说要去找之前对好的其他买家看看。

二人都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姜秣一个人。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蔚蓝的海面，思绪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