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一个故事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修士。

灵根普通，悟性普通，师门里师兄弟十几个，我属于那种师父叫不出名字的角色。

这样也好，安安静静修炼，平平凡凡度日，我没什么大志向，能安稳活到筑基寿终正寝就知足了。

但意外来的很突然，打破我原本平静的生活。

那天我正在后山练剑，忽然听见风里有人在说话。

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真真切切的人声，细碎、模糊，像隔着很远的传过来，听不清内容，只觉得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我以为是累出了幻听，揉了揉耳朵，收剑回了住处。

到了夜里，情况更糟了。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一直在跑。

不是在山林里跑，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狂奔，脚下的地面软得像泡胀的肉，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着黏腻的拉扯感。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我，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停，肺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可醒来之后，我什么都记不清。

只记得我在跑。

只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浑身骨头缝里散出来的酸痛，像是真的跑了一整夜，从山脚跑到山顶，再跑回来。

第二天清晨，那些声音又回来了。

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嗡嗡声，而是清晰了一些。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像是很多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同时说话，乱糟糟地往我脑子里灌。

我塞住耳朵，没用。

运转灵力压制，没用。

甚至去师父那里讨了清心符，贴在额头上，那些声音还是像水一样从缝隙里渗进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白天被声音折磨，晚上在梦里狂奔。

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窝陷得发黑，修炼时常常坐不稳，灵力运转也开始紊乱。

师兄弟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私下里说我撞了邪。

终于有一天，我在打坐时一头栽了下去，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师父的石室里。

很安静。

那些声音消失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石室的石壁很厚，密不透风，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试着凝神听了听，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也没有做梦。

我睡得很沉，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醒来时浑身轻松，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也消退了大半。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只要不走出这间石室，那些东西就找不到我。

太好了。

我躺在石床上，望着头顶的石壁，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终于不用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了，终于不用在梦里没命地跑了，我自由了。

师父来看过我两次，见我不愿出去，也没多问，只让人按时送饭进来。

我就在石室里住了下来。

醒了就打坐修炼，累了就倒头睡觉，日子过得安静又平和。

石壁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那些缠人的东西。

我甚至想，就这样一辈子待在石室里也不错，不就是闭关吗，修士闭关几十年都是常事。

可该来的，总会来。

忘记是哪一天了，送饭的人始终没来。

我才筑基期，还没有很久不吃饭也会感觉到饿，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推开了石室的门。

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外面的世界还是老样子，青山，白云。

一切都很正常。

我松了口气，往食堂走。

路过一片松林的时候，我听见了有人在小声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浅夏的事。”

“浅夏？哪个浅夏？”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外门，听说他杀人了。”

我的脚步顿住了。

浅夏。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脑子里。我认得她，不，我应该认得她。

可是仔细去想，又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只觉得心口发闷，像压了一块石头。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站在那两个弟子身后，声音干涩地说：“她没有杀人。”

两个人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审视。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她没杀人？”

“你帮她说话，难道你就是她的帮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我没有。”

“帮杀人犯说话，这事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我没有。”

我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一些画面毫无预兆地冲进了我的脑海。

血。

温热的血从指尖滴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泥土里，洇开深色的花。

风很大，吹得头发糊在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声音很轻，不，又像是有很多人，他们都在对着我说话。

画面一转。

满地的尸体。

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每个人都睁着眼睛，手指齐刷刷地指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在指着我。

他们的嘴张着，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控诉，可是没有声音。

“啊！”

我抱着头蹲了下去，头痛得像要裂开。

那些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血、尸体、风、低语，还有那个名字。

浅夏。

周围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像一群苍蝇围着我嗡嗡转，吵得我快要疯了。

我说：“不，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从那天之后，我就疯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反正别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还说人是我杀的，不是浅夏杀的。

我偶尔清醒，清醒的时候我能想起来一些东西，那天，那两个人倒下之前，我好像说了什么。

哦。

我想起来了。

我说：“浅夏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很漂亮。”

那两个人疑惑的看着我：“可浅夏不是男的吗？”

屠言吟不再言语，这个故事说完了。

外面刮来一阵寒风。

“这个鬼故事听的我头皮发麻。”

“听完之后我都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故事了。”

客栈里的其他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但更多的是催促，让屠言吟和苏莫离赶紧揭晓答案。

苏莫离笑道：“第一个问题，梦境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奚箜予率先抢答：“假的假的，肯定是被鬼迷惑了，而那个鬼就是浅夏，就是他影响了她的记忆。”

孙子衿只说：“真的。”

没有给出解释。

许嘉生附和：“我也觉得是真的。”

慕严回答的很理智：“是真实的，也许和她曾经的经历有关，所以才会一直出现在梦里。”

苏莫离笑着看向奚箜予：“接受惩罚吧！”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过程全对，结果全错吧。

奚箜予叹了口气。

她抽到的惩罚卡是唱一首歌。

这个简单，她当然要唱鱼跃百货的主题歌，出门在外，做好宣传，她时刻都记得这件事。

惩罚结束，第二个问题。

“真的有浅夏这个人吗？”

奚箜予这次乖了，聪明了，她等另外几人的答案。

“应该有吧。”

几人就这样带着不确定的答案答对了。

这个故事没有后续，没有补充，因此游戏结束之后，还有很多猜测，但屠言吟始终不发一语，没有解释半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逝。

也许雨停了大家各奔东西，有着不同的身份，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不同的人生短暂交汇在一个客栈内。

也许今天过后，他们都不会记得这个客栈叫什么名字。

但有些人，短暂的相遇，然后一起听了一场故事，有了一些感悟，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