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草市余音（上）

四村草市圆满结束的第二天，四村里正又聚在了平华村村公所。

桌上摆着新沏的茶，还有一碟瓜子。

黄少里正进门就抓了一把，嗑了起来，神态放松地在椅子上坐下。

罗里正和秦里正也脸上带笑，浑身上下都透着欢喜，他俩也没客气，坐下就自动端起茶盏喝起来，喝了之后，也各自抓了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哟，这瓜子是啥口味的？咋味道这么好？”罗里正连嗑几颗，发现了特别之处，“莫非这就是咱家威武说的‘奶油味儿瓜子’？”

“正是，正是！这种口味别处可都吃不到，连樊家茶楼都没有呢！”李文石放下茶壶，掏出记录本，笑着回答。

“为啥？”罗里正好奇，“这口味这么好吃，樊家茶楼咋不要呢？”

“估计不是他们不要，是买不到。”秦里正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听我家向北说，这奶油味儿瓜子啊，要用那啥乳香粉来炒，乳香粉可不是随处都有的，是一种药引子。神医白家的乳香粉是直接供给宫里的，老百姓可买不到，见不着。”

“哈哈，向北这小子是有心人，把底细都透露光了！”李文石笑道，“的确如此，正因为乳香粉现在稀缺，所以奶油味儿的瓜子极为少见，就咱们自家人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几个月能吃一次，就是乐事一桩了。”

“这么说，咱们还来着了！”罗里正赶紧又抓了一大把，然后看向进门一句话都没说、就专心嗑瓜子的黄少里正，“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都不跟咱们顶嘴了，原来你早就看出这好东西了，在偷吃呢！”

“罗叔，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我哪里偷吃了？我都是光明正大地吃！”黄少里正得意地摇摇头，又抓了一把在手，嗑得有滋有味的。

“好了，好了，咱们今儿不聊吃的，先聊正事。”林文柏笑着开了口，“草市办了三天，各村情况如何？大伙儿先说说。”

黄少里正把瓜子壳放下，正了正神色：“我们平安村，作坊带去的东西全卖完了。风干兔、新鲜豆腐、陶器，不仅卖光了，还收到不少预定单子呢。

乡亲们现在手里都有钱了，也舍得花了。”

秦里正点头：“我们平正村也一样。腊鸭、红栗南瓜、朱家女婿的糕点，都是抢手货。

特别是腊鸭，有个客商一口气订了二百只，说过年前还要。”

罗里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平分村嘛，就数布匹卖得最好。彩布和素布都有人订，还有几个镇上的铺子留了话，说要长期合作。

还有，咱们村的酸豆角也火了，卖出了好些，真没想到！”

林文柏听完，点了点头：“平华村这边，情况也差不多，各家作坊摆到摊子上的都清空了。

葵花籽油、孙氏泡菜和剁椒酱，之前都跟樊家、闫家等签了契约的，大头都被大客商定了。

这回都是特意拿出来一些给乡亲们也尝尝味儿，大受欢迎，都打听明年还能不能有呢。”

“这个我要说两句，”秦里正放下手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手，“葵花籽油、剁椒酱已经在镇上的店铺里能买到了。

可是啊，每次去镇上，咱们都抢不到。

听店铺伙计说，平华村的这些好货，基本一上架就清空了，好多都是大户人家直接订购了的。

多亏了这次草市，让我们这些乡里乡亲的在家门口就能买到这些紧缺货。

林里正，以后咱们在草市里有了固定铺位，贵村这些好货一定要上架，就专门供应给咱们四村的乡亲们。

咱们现在也要把日子往好了过啊！”

“对，秦里正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罗里正也说，“平华村好多货咱们都只闻其名，根本买不到。要不是草市，咱家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上葵花籽油呢！”

“好，这事儿我记下了，我跟村里各作坊主再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操作。”林文柏点头。

“那村集体的收入，各村的账目都算过了？”李文石在旁边拿着本子问。

四位里正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笑了。黄少里正第一个开口：“算过了。比去年村里的总收入还多出不少。”

秦里正也笑了：“今年年底，大伙儿都能过个肥年了。”

罗里正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说：“说起来，今年草市上，乡亲们花钱确实比以前大方了。

以前是能不买就不买，今年是该买就买，该换就换。

我看啊，不是东西便宜了，是大家伙儿心里有底了。”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林文柏说，“日子过好了，兜里有钱了，心里才有底。”

“对了，”黄少里正忽然想起什么，“这三天草市，不光是咱们四村的人，还有镇上的客商也来了不少。

那些老主顾看见草市上多了这么多新货，眼睛都亮了。当场就签了好几单新契约。”

“那可不是。”秦里正说，“草市还没结束，咱们村的腊鸭就是，以前都没拿出来卖过，这次只是试试水，结果接了好几张订单。”

李文石刷刷地记着，头也不抬：“这倒是好事。草市不只是咱们四村的草市了，还能把外面的客商引进来。”

罗里正点点头，又问：“文柏，文县尊那边怎么说？第一天他和夫人来逛过，有说什么吗？”

林文柏放下茶杯：“文县尊很高兴。他说，如今四村发展齐头并进，已经给沂州其他村落做了极好的榜样。

他准备把四村的发展经验推广到别的村落和地区，到时可能会邀请咱们四村里正去做经验分享。

他还说了，让咱们先把相关经验总结一下，做好准备。”

这话一出，其他三位里正都愣住了。

黄少里正手里的瓜子壳掉在了桌上：“你是说……咱们去给别的村子讲经验？”

“文县尊是这么说的。”

罗里正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茶碗，声音有点发紧：“咱们这四个村子，多少年了，都是沂州最偏远最穷的地方。

以前都是想着去别处学活路，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去给别人传经验。”

秦里正坐直了身子：“那可得好好准备，不能给咱四村丢脸。”

黄少里正已经站了起来，拍着胸脯：“放心！咱们是怎么从穷山沟走到今天的，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李文石抬头看了他一眼：“那行，到时安排你第一个讲。”

黄少里正想了想，又坐下了：“不妥，还是得长幼有序，让罗叔先讲。我多琢磨琢磨。”

众人都笑了。

罗里正难得地拍了拍桌子：“那我这个老头子还就当仁不让了！我觉得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二十年。”

“罗叔，你干二十年绝对没问题！”黄少里正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就是吧，你家大勇哥这个人才浪费了，整整二十年都还派不上用场。”

罗里正笑着摇头：“你这小子！不过你说得也有理，像你爹那样，退居二线，也大有作为。

前面的路，也该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去闯了！

我再干几年，等一切上了轨道，也退下来享享福。”

正说着，刘大山结束村里巡视掀帘子进来了，他先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土，才走进来。

黄少里正一见他，眼睛都亮了：“大山，你们今年还冬猎不？”

刘大山点头：“嗯，在安排了。”

“去年冬猎，你们猎到了大野牛，可把十里八乡都羡慕坏了！”黄少里正问，“今年我们村也要搞冬猎，想跟你们取取经。”

刘大山看了林文柏一眼，林文柏微微点头。他便说：“今年各村猎户都练过了，夏猎也都打过了，底子已经有了。

冬猎安排在腊月大雪封山后，是最好的时机。不求大的，野羊野猪都是好东西，够乡亲们过年添菜。”

“对，刘耆长说的在理。我们平正村也在准备。”秦里正接话，“今年村里的猎户都练出来了，比以前强多了。”

“平分村也是。”罗里正说，“就等着大雪封山了。”

“那敢情好！”黄少里正一拍大腿，“到时咱们四村都互相通个信儿，汇报一下大家的冬猎成果。今年冬天啊，肯定热闹！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摸了摸肚子，眼珠子一转，看向林文柏：

“对了，文柏，快到饭点儿了，我要去拜见老丈人了。

这几天我忙着草市的事儿，都没好好吃饭呢！看，我都清瘦了不少！

走，回去吃饭，那烤红薯、黄金馅饼、炸洋葱圈，还有定胜糕，都能安排吧？我还没吃够呢！”

罗里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清瘦？我看你这肚子比上回见面时还圆了些。”

秦里正却着急地问道：“说起吃的，林里正，那红薯、洋葱这些新作物，我们村也想种，啥时候能安排？”

“我们村也要种啊！”罗里正也急了，“咱们村那宋老太爷那天吃了黄金馅饼和烤白薯、炸洋葱圈，追着我问了好几次，问啥时候能种这些好东西？”

林文柏还没开口，李文石先把本子合上了：

“这些新作物都是在草市前刚种出来的，量不够，连平华村都还没开始推广。

大伙儿也别着急，四村已经是一体了，肯定都会安排到的。”

“就是就是。”黄少里正连连点头，“新作物种植的事儿可以等，但肚子不能等。”

他又揉了揉肚子，看向林文柏，“文柏，咱们走吧，我今儿可要陪老丈人喝一盅，庆祝一下咱们四村草市圆满结束。”

罗里正和秦里正也站了起来：“黄里正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那我们也应该去拜见一下老族长。毕竟是四村大喜事，值得好好喝一盅。”

林文柏笑了：“那就一起吧。”

林家的厨房里，林守英带着女眷们已经忙活开了。林守业早得了信儿，让她们多备几个菜，还特意嘱咐开了一坛青梅酒。

院子里，桂花香混着饭菜香，在暖洋洋的秋日阳光里慢慢地飘散开来。草市虽然结束了，但平华村的烟火气，一天比一天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