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草市余音（中）

草市结束后的第二天，林文桂坐在院子里择菜。她的手泡在冷水里，菜叶上的泥沾在指尖，搓了半天还没搓干净。

以前这些活儿都是丁珠干的，她只负责炒菜就行。如今丁珠上学了，家里的杂活儿一下子全压到了她身上。

她把手从盆里抽出来，翻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粗糙了，起了细纹。她想着得找个时间去镇上买瓶润肤香油，再这样下去，手都没法看了。

说起去镇上，她就想起了前几天的草市。

她去了的，第一天就去了。不仅她去了，她爹娘一家也去了。

她放下手里的菜，往后靠了靠，想起那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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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市第一天，天还没大亮。林文桂刚准备起床做早饭，院门就被拍响了。

已经起床打扫院子的丁老三开了门，冲进来两个圆滚滚的孩子，正是林胖墩和林小胖哥俩。

他俩一进门就冲着屋里喊：“旺哥儿，旺哥儿，快起来！去草市的牛车要出发了！快点，待会儿赶不上第一趟了！”

林文桂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快步走出房间，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裳。看到是胖墩和小胖，她愣住了。

林胖墩和林小胖她太了解了——

平时要睡到最后一刻才能被家人从被窝里挖起来，进学堂都是掐着点的，能做到不迟到就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像这样天没亮就清醒地站在她家院子里，简直绝无仅有。

“胖墩、小胖，你俩咋这么早？吃饭了吗？”

“姑姑，我们不在家吃早饭，家里人都没起来呢！”林小胖说，“我们要去草市吃早饭，柳小二说了，今天草市有烤红薯、蜂蜜小面包、炸洋葱圈、定胜糕、芋泥球……好多好吃的！”

林文桂这才看清，林胖墩和林小胖估计也刚起床，头发梳得蓬松潦草，林小胖的衣服穿得歪歪斜斜的，林胖墩也好不到哪去。

“家里人都没起来？！你们就自己跑出来了？”林文桂惊呼，“那待会儿爷爷奶奶得多着急？不行，快回去！”

“不，昨晚我们就跟爷爷奶奶说好了的，今天我们要去草市玩儿！”林胖墩说。

“不是不让你们去，既然说好了，待会儿跟家里人一起出发，现在太早了，你们去也没用啊，都没人出摊儿。”林文桂劝道，“再说了，就算有出摊儿的，你们也没钱啊！”

“有人出摊儿了！我们看到果果他们的车都走了，罗威武、小鱼儿、柳小二他们也出门了，准备坐第一趟牛车去草市！”林胖墩说。

“姑姑，我们有钱！”林小胖拍拍自己的兜，“昨晚奶奶就给了我们钱的。”

“看，我还拿了我爹的钱袋呢！”林胖墩得意洋洋地晃了晃一个钱袋子。

林文桂沉默了——估计她大哥一觉醒来肯定很“惊喜”，千防万防，最后被“家贼”偷了家。

林胖墩哥俩没空理会林文桂心里想啥，正准备往屋里冲去找丁旺。

林文桂刚想拦，就听见儿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马上就好了！很快！

果然，两三分钟后，丁旺整理着衣服跑了出来，冲她伸手：“娘，给我钱！我要去草市吃早饭。”

林文桂不同意：“不行，就在家里吃饭，我们收拾收拾再去，这么早去啥都没有！”

“不，同窗们都约好了今天一大早就出发的，我们不能掉队！”丁旺振振有词，“你不是总叫我向同窗们看齐吗？我现在就要跟他们一起去！”

“姑姑，快点！等会儿第一趟牛车走了，我们都赶不上了！”林胖墩哥俩也催促着。

“不行，没大人带着，万一出事儿咋办？”林文桂还是不松口。

“有大人！小鱼儿他爹，还有大力叔他们都在呢，他们说好送我们过去的。”林小胖说。

林文桂还想反对，丁老三放下扫帚，开口了：“媳妇儿，给旺儿拿点钱，我带他们去吧。

你跟珠儿吃过饭，慢慢过来，可以跟岳父他们一起出发，顺便让他们别担心，我带着孩子们。”

林文桂见丈夫开了口，三个男娃娃也一副坚决不妥协的样子，知道拧不过他们，只得进屋拿了钱，数了一些给丁老三：“别乱买东西，等我来了再说。你们先去弄点吃的就行。”

“爹，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不知何时，丁珠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地站在门边了，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丁老三。

“珠儿，你等会儿跟娘一起去。”林文桂想着好不容易女儿今日不用上学，正打算留她在家做些活计。

“我想跟爹和哥哥他们一起去。”丁珠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娘说啥就是啥了，她看着丁老三。

“行。”丁老三点点头，对林文桂说，“媳妇儿，那你慢慢来，我带孩子们先去了。”说完，他背起背篓，牵起孩子们，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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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文桂和林守成一家吃过早饭再赶到草市时，草市已经很热闹了。

人来人往，每个摊子前都有人问询，很多人的背篓都沉甸甸的了，看来买了不少东西。

他们到处打量，看到了果果那个光秃秃的摊子——摊子上啥都没有，只有林文松和李文远在摊子后说笑着，收着箱子。

林文松瞥见了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和李文远说着笑着。

他们又看到了兰心班的摊子前围了一大堆人，好多都是其他三村的人，全都举着钱袋往前挤，争着抢着要买东西。

好几个买到绢花的妇女笑成一团，互相比划着，然后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收好。

有孩子喊：“我要捏面人！要大马的那个！”

也有老妇人喊：“那双喜剪纸给俺来四张，喜鹊的也要一张！”

兰心班摊子前水泄不通，他们想买都挤不进去。

最后，他们在尤家的摊子前找到了丁老三和孩子们。

他们已经吃过了烤红薯和蜂蜜小面包，本来想再买，可是一转眼就卖光了。

炸洋葱圈的香气把没吃够的孩子们都吸引了过来，林胖墩兄弟和丁旺三个脑袋挤在一起，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一份洋葱圈。

丁珠自己拿了一份，自己吃一个，就喂给爹爹一个，父女俩其乐融融地分着吃。

丁老三小心翼翼地护着孩子们，带他们继续排队，要再买几份。

后来，连林文桂和林守成一家都被这炸洋葱圈给折服了。他们接过丁老三带着孩子们排队买来的炸洋葱圈，吃得可香了。

本来，他们就是想着来看看——毕竟他们打心眼里觉得这草市有啥好的，能比镇上好？镇上他们可是经常去呢。

最后就是真香了。他们发现这草市居然有很多镇上都没有的好货。

林守成看上了赵四爷家的草药蜜和养生饮；

王氏和林文桂在平分村的彩布摊前流连忘返；

姜氏则被冯小芹酿的果酒和李文慧的辣味酱肉惊掉了下巴；

林文杨惊讶地发现，镇上生意最好的唐家糕点居然在草市里摆了个摊儿。

那一天，林文桂和林守成一家都满载而归。孩子们也特别满意，吃得肚子溜圆。

在返程的牛车上，林小胖靠在林胖墩肩上，眯着眼睛，忽然冒出一句：“还是草市好！

这里可以买到蜂蜜小面包、烤红薯、洋葱圈，都不用慧心贴！

我也不用那么辛苦做课业了，有钱就能吃到，想吃多少都有！”

牛车里静了一瞬。

林文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

林守成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远处，没有说话。

王氏低头看了看自己买的那块彩布，又看了看孙子们满足的脸，忽然觉得——小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牛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把草市的热闹远远地甩在了后头。但那些新买的吃食、布料、草药蜜，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他们的背篓里，像是这个秋天最实在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