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冬天里的绿意（上）

去年冬天，果果家是全村唯一在大雪纷飞时还有新鲜蔬菜吃的人家。

也正是如此，去年冬猎队猎得的大野牛和野羊，可以说果果功不可没——冬猎队带着果果种的脆生生生菜进了山，惹得野牛野羊迈不开腿，甚至为了争食大打出手，冬猎队才渔翁得利，两头大野牛、四只大肥羊，全数拿下。

当时好些村民得知此事，都好奇地跑到果果家亲眼证实。

林文松在闺女的提醒下，做了两个长木箱，装上土，贴着灶房墙面放置，种上了生菜、菠菜、芹菜。一整个冬天，林文松家就没断过绿叶菜。

那些菜的外观和口感跟在其他季节地里长的一模一样，反而因为冬天里别的新鲜菜都缺了，家里人觉得那些菜比平日里种的更好吃。

张青樱常说：“冬天里，一进灶房，入眼就是青青绿绿的一片，看着人心情都特别好，总感觉春天就要来了。”

这次经赵四爷一提醒，长老们和村代表们都想起了这事儿。村公所散会后，代表们各自散去，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林七叔公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身后的儿孙几次想扶他，都被他摆摆手挡了回去。

“扶啥扶？快点回去，把木箱子做出来。”他边走边对身边的人说，“要不是四爷说起这事儿，我都全忘光了。没想到，那老家伙记性还真是好。”

赵四爷则握着他的小茶壶，边走边跟身边的人说：“你们还记得去年冬天不？大雪封山那会儿，平华村就文松家还有绿叶菜吃。”

“记得记得！”旁边的人连连点头，“他家灶房墙角那两个长木箱，种了生菜、菠菜、芹菜，绿油油的一片，跟春天似的。”

“当时好些人都跑去看稀奇，回来也都说以后要跟着学。”

“可不，去年村里猎着大野牛后，我可去找文松媳妇儿换了一大把芹菜。你们是不知道啊，那芹菜加上姜葱炒牛肉，香得咧！连盘子都被我家小孙子舔干净了！”

“那今年咱还等啥？赶紧照着弄起来啊！”

不光长老和村代表在说这事儿，消息没过多久就跑遍了全村。

那些去年亲眼见过果果家灶房绿意的人，立刻行动起来；那些只听说没看过的，今年也不愿再错过。

到了当天下午，都不用村公所动员了，几乎全村都自发地动了起来——开始为这个冬天也能“满眼有绿意，桌上有绿菜”紧锣密鼓地干起来了！

有人扛着木料往回走，有人翻出闲置的旧木箱，有人蹲在灶房墙角比划尺寸，有人拎着铁锹去后山挖土。村道上人来人往，比草市那几天还热闹。

有的人家翻出家里闲置的旧缸子，洗净了，在缸底凿了排水孔，装上土，放在灶台旁边：“木箱不够，先用缸顶上，种几棵葱蒜也好。”

还有人干脆在堂屋墙角垒了半圈矮砖墙，填上土，把家里最暖和的那块地利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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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叔一回家就带着两个儿子和女婿，一口气做了五六个长木箱，贴着灶房和堂屋的墙根摆好。

柳婶子带着儿媳妇们蹲在旁边往箱子里填土，边填边说：“去年我就念叨着要做的，一忙起来就忘了。今年可不能忘。”

她看看还在打量家里位置、准备再做两个木箱的丈夫，说道：“大郎，你不是爱吃草市上那洋葱吗？晚点我去林家买点种子，咱们种一些，这个冬天就让你吃上。”

柳叔闻言看了看妻子，嘴角轻微翘起：“文柏说，洋葱应该能分出来种，咱们家肯定能第一批分到。菠菜和芹菜，多种一点。”

柳家两个儿子苦笑着对视一眼——爹娘是真爱，他们是意外。爹说要多种菠菜和芹菜，还不是因为娘爱吃！爹娘眼里永远都是对方最重要。

两个儿媳妇也相视一笑，公公婆婆感情好，她们早就习惯了。她俩也琢磨着，生菜、荠菜也可以种一些，家里老老小小都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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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力、刘大山、田大磊、叶大树四家连成一片，这会儿，四家的劳动力都集中在王大力家院子里。

王大力和今天休沐的田大磊、刘小山、叶大树四个大男人正在钉长木箱；

王老汉、叶老汉和武叔从外面运回来一车车泥土；

王老太、武婶、刘周氏、叶老太带着儿媳妇们往木箱里填土，忙得不亦乐乎。

叶大树家两个还不到学龄的儿女，也在院子里提着小桶帮忙运送土壤。

叶老太今年才落户平华村，灶房种菜是第一回听说。她一边填土一边说：“这平华村真是个福地啊！冬天还能种出新鲜菜？俺活了大半辈子，第一回听说呢！真能成？”

“娘，错不了！去年俺们村里多少人都去亲眼看到了的！”叶小苗笑着回答，“别的不说，你问问你女婿，他去年就是带着新鲜生菜进山猎着大野牛的，他说的话，你该相信了吧？”

田大磊一听，大嗓门马上响起：“娘，这绝对是真的！俺跟大力都进山了的，俺们一把那生菜亮出来，那大野牛、大肥羊争着抢着要吃呢！俺们村的菜，就是好吃，连山里的动物们都抗拒不了！”

王老汉一边铲土一边说：“去年，我就馋果果家那‘富足生财’了。那是林家年夜饭的招牌菜，用腐竹和生菜拌在一起，清爽可口，名字也吉利。

后来林家女婿的晋升宴上也做了这道菜，连镇上人都学了去！”

叶老汉听了，眼睛都瞪圆了：“哎哟，这听着就是好菜！年夜饭吃这个，清爽不说，就这好意头，也让人舒服！”

“可不，听说一上桌就清盘了！”杨春草也笑着说，“青樱说，那些天家里的生菜消耗得最快，刚长出来就被掐走了，大伙儿都爱吃。”

“天爷啊，俺家也种！老伴儿，生菜多种一点！”叶老汉也嚷了起来，“还有芹菜、韭菜也种一些，万一今年女婿他们又猎到大野牛，用来炒牛肉。我听村里人说，这样炒最好吃！”

“对啊，去年咱们村可是过了一个‘牛气冲天’的好年！”王大力想起来也忍不住笑，“这个词儿还是果果说的，连文石都说小囡囡的脑子好使，抢了他的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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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区，古大爷也带着包老二忙开了。爷俩儿在院子里刨了不少长木板，钱景忙前忙后端茶递水。

三婆婆带着乔兴、陈骊；马老太带着马奎、吴园；邓全两口子带着小儿子，还有夏河和白蔷小两口都聚在这里。

乔兴、马奎忙着钉箱子，夏河和邓全去挑土壤了，女眷们围在一起整理着种子。

邓全媳妇儿也是第一回听说灶房种菜，听三婆婆绘声绘色地讲起去年冬猎、果果家的灶房绿菜、全村人“牛气冲天”的新年，听得入了神——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热闹又喜庆的生活！

邓芦苇这个四岁的小娃娃也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追问一句：“大野牛很大吗？比村里的大黄牛还大吗？牛肉是啥味儿的？比鸡蛋饼好吃吗？”

乔兴和马奎去年可都是冬猎队的，马奎又是个能说会道的，跟三婆婆一唱一和，把去年冬天的事儿说得比镇上说书的还要精彩。

等夏河和邓全各自挑着两大筐土壤回来时，发现进不了门了——新居区其他的住户都围在了包老二家院门口，听得津津有味呢。

大石的爹娘居然还搬了个小板凳，让小孙子踩着，以便听得更清楚。余三媳妇儿麻姐抱着儿子也挤在门口，半个身子都探进院子了……

“乡亲们，让让啊，让让啊，小心撞到一身土啊！”邓全乐了，提高嗓子喊了一声。

围在院门口的住户们纷纷让开，却没有散去。

“三婆婆，灶房里真能种菜？”大石娘半信半疑地问道，“不瞒你们说，咱家以前也试过，根本不行！发不了芽，最后种子都烂了。”

“大石娘，你放心！你们来了大半年了，咱村的菜种子跟你们那边的一样吗？”三婆婆回道。

“还别说！平华村的菜种跟别的真不一样！”麻姐爽快的声音响起，“就说菠菜吧，不挑地，种下就能发芽，能收好几茬呢！

咱家那边也有菠菜，种子可不是这样的，要靠阳种，浇水也要讲究，只能收一茬，从来没有这么厚实的叶子。萝卜、白菜也都不一样！”

“就是！麻姐看出来了，这里的菜种子好着呢！只要有土有水就能活，都能长好，好吃不说，还产量高。”马老太也加入了对话，“我也是来了平华村才发现的。”

“那，他爹，咱们也再试试？”大石娘听了，动摇了，看向老伴儿。

“试！咱们也种！”大石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抱起小孙子往回走，“走，回去叫上大石，咱们也开整！”

一下子，院门前的人群走了个精光。

那天，锯木头声、锤子钉打声，还有欢声笑语声，不止在新居区响起，在平华村每个角落，都响起来了。

村道上的脚步声比往日密了不少，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有新刨的木屑和翻开的泥土。

平华村的冬天，正被这些木箱子、旧缸子和新翻的土，一点一点地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