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冬天里的绿意（下）

在这场全村冬天种菜大作战中，林文松家的小院里，也添了三个新木箱。去年那两个木箱还完好的，今年又多了三个。

林文松带着林毅、赵栋蹲在灶房墙角，往新木箱里填土；张青樱和果果用手拨开土块，把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去。

张青樱种完一排，拍拍手上的土，看着那几箱黑油油的土，嘴角弯了一下：“去年冬天，一进灶房，入眼就是青青绿绿的一片，看着人心情都特别好，总感觉春天就要来了。”

她转头看果果，又看看带着孩子们忙碌的丈夫，继续说道：“今年再多几箱，春天就更近了。”

果果点点头：“娘亲，要种番茄哦，睿哥哥从京城回来要吃的。”

“对哦，你睿哥哥下个月就要从京城回来了，估计跟小毅差不多，在腊月二十左右能到家吧？”张青樱想起来，小儿子林睿就要结束一年的历练，回家过年了。

那孩子最爱吃鸡蛋，自从果果给他种了番茄，番茄炒蛋就成了他最爱吃的菜。

“那怎么办呢？我还想着今年多种一些生菜、茼蒿呢，等着下雪之后煮暖锅子吃。”张青樱看着院子里的长木箱犯了愁：

“还有芹菜、豌豆苗、莴笋也要种一些。对了，白菜也要种点，虽然咱们都囤了不少白菜了，但你爷爷、姑奶奶他们可爱吃白菜了，冬天里每顿都少不了。我想着种点新鲜的，吃着更爽脆呢！”

她打量了一圈，扬声问道：“文松，还能再做一个木箱不？不够用呢！”

林文松把最后一个长木箱填好了土，站直身子，左右扭了两下，活动了一下腰腿：“五个还不够啊？去年咱们两个不也吃了一个冬天吗？”

“怎么一样呢？今年多了洋葱、番茄，就这两样就得单独用一个木箱子。”张青樱眉头微皱，“再说，白菜也要单独种一个箱子啊。”

“那咱们家也没地方摆了啊，能放的地方都用上了。再做的话，岂不要放到咱们屋里去了？”林文松也犯了愁。

“爹爹，娘亲，白菜不用种在灶房里，可以放在地窖里。”一直安静听着爹娘讲话的果果开了口。

“啊？！地窖里没有光呢，虽然也暖和，但不透光啊。”林文松惊呆了。

“对啊，果果，夫子说，种子要发芽，要有光、有水、有土哦。”赵栋认真地对小妹妹说。

“韭黄就不用光啊！”果果仰着小脸，也很认真地说。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啊！”张青樱愣了一下，“可白菜不行吧？白菜没有光能长大吗？”

“可以的。”果果说，“韭菜不用光就长成韭黄，白菜不用光，也能长出嫩黄的菜心。把白菜外面的大叶子包住菜心，用草绳扎紧，不见光，菜心就变黄了，长出来的叫黄芽白。”

“地窖里暖和，土放进去也不会冻起来。”她继续说，“把包好的白菜放进去，不到十天就能长出嫩嫩的黄芽白了。”

“果果也有黄芽白的种子，撒在土里，也能直接长出来。”

张青樱看向果果，确认道：“你是说，黄芽白不用另外找种子，就用白菜就能种出来？就种在地窖里，不用见光也完全不影响？”

“嗯。”果果点头，“黄芽白不怕黑。地窖里暖，土是活的。把白菜放进去，过些日子就能长出嫩黄的菜来。嫩嫩的，脆脆的，冬天吃最好。”

林文松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呆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他马上冲林毅和赵栋喊道：“小毅，栋儿，你们快去大宅，去姑奶奶家，把这事儿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都过来，快，快去！”

林毅和赵栋拔腿就往外跑。

林文松走到闺女身边，看着小闺女平静无波的小脸蛋——她肯定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会给家里、村子带来多大的震动！

他想摸摸闺女的头，一伸手看到满手泥土，只得作罢。

很快，林守业、林守英、李货郎带着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来了。人还没进门，林守业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果果，你说的是真的？地窖里也能种菜？”

“果果，你说那啥黄芽白，不用另外的种子？咱们都能种出来？”林守英刚迈进院子也急着问道。

“是的，果果说的都是真的。”果果说，“地窖也可以种菜，黄芽白用白菜就能种出来。果果也有黄芽白的种子，只有一点点。”

林守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带头往地窖走去：“走，去地窖看看。”

一家人跟到地窖口，林文松先下去看了看。地窖里储着红薯、白薯、紫薯，空气微凉但不冷，确实比外面暖和。

“这个地窖能种吗？”林文柏问。

“能。”果果蹲在地窖口往下看，“只要土不冻，就能长。黄芽白长得快，十天就能收。”

“那咱们试试？”林文松问林守业。

林守业毫不犹豫地点头：“试。果果说能长，应该错不了，先种一些看看。文柏，你们再多做一些木箱子，免得到时不够用。”

众人应下，各自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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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尝试在地窖种菜的事儿没遮着掩着，消息很快传开了。村民们又围到林文松家院子里，探头探脑地想看地窖里的样子。

赵四爷也来了，站在地窖口往下看：“守业啊，听说这地窖里面可以种白菜，不见光长出来叫‘黄芽白’？不用光能种出白菜，咱可是第一回听说呢！”

“嗯。”林守业蹲在窖口，“果果说了，黄芽白不见光才会嫩。见了光就绿了。”

“那还真跟韭黄是一个道理。”赵四爷若有所思，“韭黄也是不见光的。我在京城听人说过，那些大冬天的韭黄都是在暖窖和火室里种出来的，都是供给贵人们吃的。真没想到，咱们这儿也能种。”

李货郎在旁直点头：“四爷，果果说了，就咱们的白菜种出来的黄芽白，叶子都是黄嫩黄嫩的，味道比白菜还好呢！也比韭黄好种。”

赵四爷忍不住又往下看了一眼：“成了的话，咱们冬天可不光有绿叶菜，还有黄芽白，比京城卖的珍品还珍品！”

村里的手艺人第二天就赶着做了几个带盖的木匣子，匣底铺了土，由林文松抱进地窖。

这些木匣子分成两种，好几个匣子里用白菜来培育，一个匣子种下果果给的黄芽白种子。

果果蹲在地窖口，仔细指点大人们怎么包菜、怎么覆土、要不要浇水。

林文松在地窖里按她说的做，上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泥：“都弄好了。就看能不能长出来。”

林守英带着林文柏和李文石蹲在另外几个木匣子前，将捆扎好的草绳轻轻勒在白菜根颈处。

她左手扶住菜心，右手把外层的老叶一圈圈往中心裹，直到菜心被裹成个紧实的绿绒球。

草绳在根颈处绕了三圈，打了个利落的活结——这是果果细细讲解过的手法，果果说：“裹得越紧，菜心越嫩黄，还能防着冷风钻进去。”

林守英把包好的白菜整整齐齐种在木匣子里，转身从墙角搬来块碎砖，把草绳末端轻轻压在砖下，免得松了劲儿。“窖里的热气散不出去，菜心在里面才暖和。”

所有人站在地窖口看上好一会儿，像是能透过木板看见底下土层里正在发生的变化。

林文松每天都下地窖看一次，仔细检查，亲眼看着黄芽白的生长过程：

第一日：草绳勒出的纹路里，菜心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外层叶片泛着油绿的光。刚扎紧时，菜心被裹得微微发颤，像是怕见光似的，把嫩白的菜薹往草绳内侧缩了缩。

林文松出来后对果果说：“白菜心还没适应，它还得慢慢习惯地窖里的日子。”

第三日：被包裹的菜心边缘开始泛黄——不是完全褪去绿色，而是外层的老叶先泛出浅黄，像给绿绒球镶了道金边。

草绳勒得太紧的地方，叶片边缘微微发皱，菜心却悄悄把根须往砖缝里钻，像是在窖底扎了个小小的家。

另一个木匣子里，冒出了细密的黄白色嫩芽。嫩芽像刚出生的婴儿，每一根都透着纤弱又倔强的光，在昏暗的地窖里静静地站着。那是用果果给的种子种出来的黄芽白。

第五日：菜心已经撑得草绳“咯吱”响了。林守英和林文松小心解开草绳，被裹的叶片如花瓣般散开，露出里面嫩得能掐出水的菜心——不再是油绿，而是透亮的鹅黄色，像浸在蜜里的玉。

菜薹上裹着层细密的白绒毛，林守英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软和得很，这时候的菜心最甜。”

另一个木匣子里，幼苗长出了锯齿状的真叶，叶片边缘开始泛出淡淡的鹅黄。

第七日：菜心已经长得半尺高，叶片完全褪去了绿色，通体嫩黄，连茎秆都透着琥珀色的光泽。

林守英和林文松把草绳重新松松再系上：“再养几天，芽叶会更嫩，得让它把最后点劲儿使在颜色上。”

而这时，种子长出的黄芽白像个扎着绿丝带的小姑娘，茎秆在努力拔高，叶片却始终保持着不张扬的嫩黄。

第十日：窖里的菜心已经长成了“金箔裹玉”的模样：外层老叶被嫩黄的芽叶撑得透亮，菜心像颗饱满的玉珠，裹在嫩黄的襁褓里。

轻轻扯下草绳，叶片簌簌落下，露出的菜心嫩得能看见叶脉里流动的汁水。

那一个用种子种的木匣子里，也是一颗颗长得完好的“小型白菜”。林文松轻轻拨开外层叶片，露出里面嫩得发亮的黄芽——不再是初春的浅黄，而是带着琥珀光泽的蜜色，跟用白菜种出来的黄芽白一模一样，连叶脉都透着清甜的汁水。

林守英带着女眷们，把这些裹着黄芽白的菜心放进竹篮，带出了地窖。

菜心的嫩黄在阳光里闪着光，像把窖里积攒的整个冬天的暖，都凝在了这叶嫩黄的菜心里。

“看看这黄，是太阳照不进的暖，是菜心在窖里憋足了劲儿长出来的甜。”林守英举起一颗黄芽白，递给大哥，感慨地说了一句。

林守业接过那颗黄芽白，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十一月的天阴沉沉的，但他觉得平华村的冬天，跟往年不一样了。

地里种不了东西的时候，灶房能种。灶房种不了太多的时候，地窖也能种。只要土不冻，就有得吃。

而那些黄芽白，正安静地躺在竹篮里，嫩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展开，在冬日的薄光里，像一小片被悄悄挪进来的春天。

林家种出了黄芽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又跑了一遍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