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接风宴

堂屋里的两张方桌拼成了一长条，碗碟刚摆上，孩子们就洗手净面完毕，乖乖地坐好了。

孙珍珠坐在位置上，眼睛亮晶晶的：“李爷爷、林爷爷，我三叔说平华村的吃食最好吃，很多都是别处没有的。怀远哥哥和有金哥哥也总念叨，说家里什么都好吃。我好期待啊！”

林怀远得意地接话：“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别的不说，就果果为我们准备的芋圆，肯定惊艳！”

李有金也说：“就是，芋圆是果果特意给我和怀远哥准备的，可好吃了！”

孙岷笑道：“都还没吃呢，就这么有信心？”

怀远和有金异口同声：“果果做的，肯定好吃，不用怀疑！”

正说着，林守英带着女眷们端着一只只大海碗走进来。

番茄菌菇鸡蛋面，汤底清澈，面条雪白筋道，番茄红艳，鸡蛋金黄，菌菇褐润，葱花翠绿，一碗面五色俱全，在寒冬的傍晚里格外养眼，香气随着热气往每个人的鼻尖钻。

“上车饺子下车面。远路回来的、头一回来的，都先吃碗面垫垫。”李货郎招呼道。

孙岷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微微一顿，又喝了一口：“这个汤……有股鲜甜味，不像是纯肉汤。”

果果坐在他旁边：“孙伯伯，汤里放了番茄和菌菇。”

“番茄？番邦的茄子？”孙岷头一回听说，他用筷子指着碗里红艳的切片，“就是这个？”

“番邦的茄子真好吃！酸酸甜甜的，还好多汁！”孙珍珠已经吃了两片番茄，显然接受度良好。

“这番茄是果果种给睿哥的，睿哥最爱吃鸡蛋。番茄炒鸡蛋，是最好吃的！”李有银向怀远和有金解释道。

“嗯，确实！这一碗面，比寻常的鸡蛋面滋味好了不知多少倍！”孙岷夸赞了一句，又喝了一口面汤，没再多说，开始大口吃起面来。

“这番茄可是好东西！不仅好吃，还能美白嫩肤，容颜焕发。我娘用它做成‘养颜餐’、‘美颜餐’、‘焕颜餐’，每个月预定的客人都爆满。”谈嫮也夸起来。

“真的？这吃了还能变好看？”孙珍珠杏眼圆瞪。

“真的！二哥，你没发现娘变了吗？”林怀勇说道。

“早就发现了，娘变白变年轻了，我刚才就纳闷儿，没好意思说！还想着是自己晒太黑了，才显得娘白了呢！”林怀远看向郑秀娘，衷心夸道：

“娘，你现在跟姐站在一起，跟两姊妹一样了。这番茄真神奇，我也要多吃一点，白回来！”

郑秀娘被儿子夸得满脸通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啥时候也学了嘴甜的习惯？快吃，多吃点！”

大伙儿笑起来。

孙珍珠被彻底吸引住了，她看看屋里的女眷们：“我一下车就发现了，林奶奶、婶婶们，还有小姑、芝兰姐她们都长得特别好看，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村子里的人。原来有这个法宝啊！

林奶奶，我能买些番茄带回去吗？我奶奶、娘亲和婶婶们肯定会很喜欢的。”

“好，好！你先吃！等你回去的时候，带些回去。”林守英笑着答应。

孙岷在旁一边感受这番茄面的滋味，一边听大家说话。他看看谈嫮：“谈姑娘，刚才你说‘美颜餐’等，是这边州府迎客楼的特色，你娘跟迎客楼有合作？”

“她娘就是迎客楼的主事人闫大姑娘！”李货郎笑着说，“岷哥儿，你经常带商队跑，应该对迎客楼也熟悉。”

“嗯，原来是熟人啊！我们跟迎客楼也合作有段时间了，跟闫大姑娘也是见过几次面的。去年，大哥去谈新契约，还送了几筐家里的柑橘呢。”孙岷笑了。

“哈哈，柑橘的源头在这儿呢！原来如此，真是缘分，缘分啊！”李货郎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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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光顾着说，来，弄了几道小菜，配着面，简单吃一顿。晚上，咱们再好好吃顿好的。”江依心、孙嘉陵等女眷陆续把配菜端上来，林守英招呼道。

张青樱端上来的是椒盐小酥肉，金黄酥脆，码在白瓷盘里，旁边搁着一碗红彤彤的酱汁。

孙珍珠一见，马上说：“这是小酥肉！三叔在家做过！他说是果果教的，可好吃了！”

她夹起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忽然顿住了，目光转向旁边那碗红酱，“这是什么？不像辣椒酱，没有辣味儿，但颜色看着差不多。”

“珍珠姐姐，这是番茄酱。”果果说，“蘸着吃。”

“番茄还能做酱？也是酸酸甜甜的吗？”孙珍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她的动作顿住了，然后又咬了一口，这回蘸的更多了。

“怎么样？”孙嘉陵问。

孙珍珠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小酥肉本来是咸的、脆的、香的，微微辣的，蘸了这个番茄酱，酸酸甜甜的，更好吃了！”她又夹了一块，干脆把整块都按进酱里。

孙银钱坐在妹妹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也夹了一块小酥肉，学着妹妹的样子蘸了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孙岷看在眼里：“银钱，好吃？”

孙银钱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他的筷子和妹妹的频率已经很接近了。

江依心端来的是黄芽白炒酒香腊肉。腊肉切得薄薄的，肥肉透亮，瘦肉深红，黄芽白嫩黄，炒出来油亮亮的，散发着腊味的浓香和白菜的清甜。

孙岷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又夹了一筷子，细看了看，然后放下筷子：“李叔，这是黄芽白？”

李货郎点了点头：“你认得？”

“去年在京城见过一回。”孙岷说，“是京城贵人们才吃得起的珍品，价格极贵不说，还极稀有。我在京城待了大半个月，也就见过那一次。”

他看向李货郎，“李叔，黄芽白只供应到京城显贵人家，你们从哪儿买到的？就这一盘，估摸着得要几只鸡的价钱吧？”

林守业笑了：“放心吃，自家种的，管够。”

“自家种的？”孙岷的筷子顿了一下，“林叔，不瞒你说，黄芽白利润高，货源少，我们也试着打听过相关的种植方法，可都没有进展，只得放弃了。您，您家能自己种？”

“不止我家，村子里家家都种了。”林守业点点头，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附近其他三个村子，也有种植黄芽白的，量不少。”

孙岷沉默了一瞬，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吃得慢了些，像是在品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林守业和李货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二哥，你是不是想问黄芽白的事儿？不急，晚点慢慢说。”孙嘉陵把手里的盘子放下，“尝尝这个，你肯定喜欢。”

孙岷一看，乐了——手撕鸡肉。他伸出筷子，边夹边说：“我得好好尝尝，这可是我们孙家的家传菜呢。你离家这么多年，还能做得正宗不？”

孙岷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他仔细看了看盘子，又夹了一筷子细品起来：

“嘉嘉，你这道手撕鸡跟家里的味道差不离，但更清爽，鸡肉也更嫩。有葱香却见不到葱花，这里面明显没有用葱油，这葱味儿从何而来？”

“二哥，这里面放的是洋葱。”李文远得意地说，“就是这些白色的丝丝，你吃，不仅有葱味儿，还清甜多汁，做凉拌菜极好。这也是我们这里独有的哦！”

孙岷又夹了一筷子，细看了看洋葱丝：“长见识了，这洋葱真是不一般！好吃！”

“这种是白洋葱，生吃凉拌最好。”李文远继续给大舅子介绍，“还有一种紫洋葱，炒蛋炒肉可香了，晚上给你做一道洋葱炒肉，咱们喝一盅。”

孙岷点了点头，总算正眼看这个“烦人”的妹夫了：“行吧，晚上看你表现了。炒得不好，连本带利，一起算！”

李文远往孙嘉陵身边凑了凑，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嘉嘉，你看，二哥动不动就想打我！我有点怕。”

孙嘉陵给他夹了一筷子黄芽白炒腊肉，安抚道：“别怕，有我呢！他不敢下狠手的，他怕我哭。他敢打你，我就哭给他看！”

“嘉嘉，你最好了！”李文远也给媳妇儿夹了一筷子手撕鸡，“你也别真哭，用洋葱熏一熏眼就行了，真哭多累！”

“嗯，我知道了！”

孙岷无语地看着小妹明目张胆地“胳膊肘往外拐”，哭笑不得。他瞪了一下李文远，放出一个眼神——你小子，等着瞧！

大人们都笑起来。

孩子们还在埋头吃得欢，特别是孙珍珠和孙银钱兄妹俩，样样都是新鲜吃食，味道又极好，比一路上吃的所有馆子都好，两人胃口大开。

谈嫮也不逞多让，黄芽白和洋葱是她没吃过的，她吃得也很尽兴。

“谈姐姐，洋葱可是果果为你种的。”秀茹给谈嫮夹了一筷子手撕鸡，笑着说。

“什么？果果也为我种菜了？”谈嫮惊讶极了。

“对啊，你上回来不是吃了尤家的炸串吗？你问果果，还有啥可以炸得很好吃，是不？”秀茹问。

“哦，对！尤家炸串太好吃了，特别是鸡皮和面筋，还有炸蘑菇，想起来都流口水。”谈嫮回忆起来了。

“所以啊，你走了之后，果果就种了洋葱，用这个做炸洋葱圈，可好吃了！”说起吃的，李有宝赶紧插话，“尤爷爷在草市上卖了三天炸洋葱圈，天天都被抢光了！排队的人老多了！”

“唉呀，你一说，我也想吃了！”谈嫮两眼放光。

“好，晚上做，这没啥难度，好做得很！”林守英笑了。

“姑奶奶，晚上教我做这炸洋葱圈，行吗？学会了我要回去做给家里人吃，让他们羡慕我——果果也为我种了新菜呢！”谈嫮高兴极了，放下筷子，抱了抱旁边的果果，巴不得马上到晚上。

“谈姐姐，炸洋葱圈也可以配番茄酱的，更好吃。”果果被抱住也不慌，甜甜地说。

孙珍珠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眼睛眨了眨，手里的筷子慢了一拍，又夹起一块小酥肉，默默蘸了番茄酱，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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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郑秀娘去了一趟厨房，端着甜品上来了。白瓷碗里，红豆汤深红醇厚，彩色的芋圆浮在汤面上，紫的、黄的、白的、棕的、绿的，像一盘宝石沉进了琥珀里。

林怀远放下筷子，目光一直追着那个碗。李有金也坐直了身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但谁都没掩饰眼睛里那股期盼。

郑秀娘把碗放在桌上：“果果做的，说是给哥哥们的。你们走了没多久，她就开始准备了。”

“对！今年夏天，我们替你们尝过了，西瓜芋圆刨冰，那简直是——无与伦比！”林怀勇看见芋圆，也来了劲儿。

“大哥，怀远哥，你们肯定喜欢这个！果果说，你们俩喜欢吃软糯黏糊的，有嚼劲的。这里面有木薯粉，比糯米粉更弹更耐嚼！”李有财说。

自从这甜品端上来后，孙珍珠的眼光就没挪开过，她看得入了神：“这是小汤圆吗？为啥有这么多颜色？跟彩珠子一样！”

果果抱着自己的小碗，认真地说：“这是芋圆小丸子，跟小汤圆不一样。因为加了香芋、紫薯、南瓜、玉米、菠菜、红糖等不同的材料进去，所以有不同的颜色。”

林怀远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面全部吃光，迫不及待地喊道：“我吃完面了，可以吃甜品了！”说完就端了一碗，舀了一颗紫色的，吹了两下，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这个弹！比糯米丸子还要弹！还有香芋和一股子甜味，果果——你做得也太好吃了！”

李有金也赶紧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马上端了一碗，舀了一颗黄色的，嚼了两下，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是弹，又不粘牙。黄芋圆有南瓜和玉米的香气，糖水也好喝，红豆煮化了，甜甜的。”

孙珍珠早就把手伸向了一只小瓷碗，眼疾手快地舀了一颗白色的，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唔——好弹！像什么……像吃在嘴里的小鼓！”又舀了一颗棕色的，嚼了几下，“唔——这是红糖的！真好吃！”

孙银钱一直坐在旁边慢慢吃着他的面。桌上的喧闹他已经渐渐适应了，但他吃得慢，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争抢。他的目光几次停在那碗彩色小丸子上，就是没动手。

林怀远看不下去了，拿起一碗递过去：“银钱，你也尝尝。”

孙银钱接过碗，顿了一下，没有推辞，舀了一颗白色的，轻轻咬了一口。他嚼了几下，停住了。

他又舀了一颗紫色的，嚼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对果果说了一句：“这个，真的很好吃。”

声音不大，但果果听见了。她笑了：“银钱哥哥喜欢，多吃一点。”

孙银钱点了点头，低下头，把碗里的芋圆一颗一颗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光了。

谈嫮坐在芝兰旁边，吃了一口芋圆，感慨道：“这太好吃了！我夏天来的时候，怎么没吃到这个呢？”

芝兰笑了：“你来的时候，刚好第一批木薯粉全吃完了。你外公赶上了最后一碗，你没赶上！”

谈嫮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明年夏天早点来，我也要吃西瓜芋圆刨冰！”

孙岷看着碗里的彩色丸子，又看了看自己一双吃得欢快的儿女，再看看捧着小碗乖乖吃着的果果，他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了，只是笑了笑。

他来之前，以为平华村只是“日子好过了”，如今亲眼见了、亲口尝了，才明白什么叫“好过了”——好到随手端上桌的几道菜，每一样都能让走南闯北的人看呆。

他舀了一勺芋圆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起来，心里感叹一句：“这一趟，值了。怪不得老三对这里念念不忘。”

面吃完了，汤也喝干了，芋圆碗空了，连番茄酱的碟子都被孙珍珠用最后一块小酥肉擦得干干净净。

林怀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了看满满一桌人，没说话，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