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林睿黄义京城归来

腊月十九，孙银钱和孙珍珠这对兄妹在平华村的历练正式开启。孙岷总觉得，来历练的不是一对儿女，而是他自己。

昨晚，儿子去陪有宝弟弟睡前唠嗑了，女儿风风火火跑来跟他商议“大事”，父女俩进行了一次“闭门会议”后，女儿也抱着枕头去找果果和秀茹了。

听说最后是女娃娃们挤在一间屋里睡的，谈家小姑娘笑着说冬天里这样睡正好，暖和！

最后，就剩下孙岷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成了落单的“空巢老人”。他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来历练的到底是谁？

他心里总不踏实，生怕女儿那个惊世骇俗的危险念头会让林家人明天就打包好一切，直接把他们父子三人送走！

他今天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女儿身上，就怕少看了一眼，那丫头就敢干出捅破天的大事儿！

幸好，一天观察下来，女儿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不再把“带果果和秀茹回四川”的话挂在嘴边了。虽然还是跟秀茹她们黏在一起，但表现得很“节制”，很有姐姐风范了。

银钱那边他没怎么管，事实上，他也管不了。早上，李有银和李有宝兄弟俩就把孙银钱带出去了，听说是去什么王师父那里早练。

等他们满身大汗回来洗漱后，孙珍珠已经跟林家女眷们一起学做了早饭——黄金馅饼、嫩豆花、酱油溏心蛋、卤肉面、辣白菜拌三丝等小菜。

这顿早饭，让孙家三人吃得头都不抬，连最多话的孙珍珠都没空说话，她两手握着一个黄金馅饼，吃得摇头晃脑的；

孙银钱也不复昨日的羞涩，自己站起来往嫩豆花的碗里加蜜水、葡萄干和坚果粒，搅拌均匀，吃了一口，满意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李有宝适时地给他拿了一个黄金馅饼，他笑着接过来就咬，一点都不见外。

孙岷也忙不过来——这黄金馅饼太好吃了！外皮酥脆，内馅极其特别，从来没吃过！

他连吃三个，才开口问道：“嘉嘉，这馅饼真是绝了！比所有的点心都好吃！里面的馅儿是啥？我咋吃不出来？”

“这馅儿可讲究了，里面有芋泥、南瓜泥、紫薯泥，还有蜂蜜和羊乳，馅儿拌好了，分成小球冰冻凝固，然后才包进全麦饼皮里，放进烤炉里烤！”孙嘉陵边吃边说。

“这个可是我们家的秘密武器，现在替代了蜂蜜小面包，成为怀安和小毅备考的专属食物了。”

“哎哟，我们还沾了两位举人爷的光啊！”孙岷也笑了，“那我可得多吃几个。银钱、珍珠，你们也多吃几个，争取也跟哥哥们一样金榜题名！”

“爹，我今天跟姑姑她们学了这个黄金馅饼的做法，可不容易了！咱们家那边没有紫薯，回家也做不出这个。”孙珍珠已经吃第三个了。

“哦？紫薯是啥？跟昨天做芋圆的木薯一样，都是你们新种出来的？”孙岷问道。

“对啊，芝兰姐，我夏天来的时候，也还没有紫薯呢！”谈嫮也超爱黄金馅饼。

“紫薯跟洋葱一起种的，都是你走后的事儿了。”芝兰说着，又给谈嫮拿了一个黄金馅饼，“快吃，吃完我们要去茶果庄园，今天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呢！”

孙岷看看也加快进食速度的女儿，开口问道：“珍珠，你今天都怎么安排啊？”

“我今天跟芝兰姐她们去茶果庄园，果果去学医，我们去料理茶园和做茶点。下午，我要跟姑姑去辣味坊看看。”孙珍珠的日程安排得清清楚楚。

“银钱，你呢？”

“我跟有宝他们先做课业，然后要去勘探地形，为冬猎做准备。晚点还要去马场跟不屈它们一起练习。”孙银钱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来就我一个闲人了。”孙岷笑笑，对李文远说，“来，我的好妹夫，今儿我得闲，我们俩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别，别，二哥，我今日可不得闲。我们易市坊事儿多着呢，镇上还有好几家要来拉货呢，我，我忙不过来！”李文远可不敢单独跟大舅子“联络感情”，分分钟要挨揍。

“二哥，你待会儿跟我去辣味坊吧，现在跟你上回来又不一样了，又增加了好几样新品呢！”孙嘉陵说道，“晚点，我再带你去尤叔的油坊看看葵花籽油，你昨晚不是好奇吗？想不想去？”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孙岷立马来了劲儿，大口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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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傍晚时分，孙岷和孩子们结束了第一天的历练，围坐在桌前，互相说着今天的经历。

碗筷都摆好了，晚饭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马蹄声……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林家大宅门口，车帘掀开，两个少年先后跳了下来。

前一个落地时稳稳的，顺手拍了拍肩上的风尘，抬头看了一眼院门上的灯笼；后一个落地时差点被车辕绊了一下，站稳后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到家了！”来人正是林睿。

“正好赶上饭点，太好了！”黄义摸摸肚子，笑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大步往院门走去。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已经迎出来了。

张青樱走在最前面，一眼看见儿子，喊了一声：“小睿！”脚步加快了几分，走到跟前又慢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瘦了。”

林睿笑着说：“娘，我回来了。”

张青樱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确认孩子一切都好，说了句：“回来就好！饿了没？走，先吃饭！”

黄义已经被人围住了。林怀远和刘长康一左一右夹着他，刘长康仰着头问：“义哥，京城好玩不？”

“好玩！”黄义嘿嘿一笑，“这一趟我可是长了不少见识！远哥儿，你咋比我们还先到家？”

“我昨天刚到。”林怀远龇牙笑道，“就比你早一天。”

“去马场了没？见到不屈了没？”黄义问。

“去了。不屈、灰枣一家、还有四匹大马都见到了！”林怀远一说起马儿，眉飞色舞的，“全都是好马，连墨枣都脱胎换骨了，长得跟大马一样了！我问过陈叔了，他说墨枣可以进行正规训练了！”

黄义听得眼睛发亮，还想多问几句，被林守英笑着打断了：“别站在门口说话，快，都进屋去！”

她见到两个孩子，喜上眉梢，“刚才还念叨呢，说你们明天该回来了，结果不经念，这会儿就到了！”

“义哥儿，饿了吧？一看你们就是一路赶着回来的。”李货郎拍拍黄义的肩膀，“才几个月，又长个儿了！”

“嘿嘿，我能吃能睡，个儿就长得快。”黄义挺直了身板，任由大家打量。

他看见林守业笑着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们，快步走过去，行礼说道：“外公，我们回来了。”

林睿也走到了林守业跟前行礼：“爷爷，我们平安回来了！”

“好，好，走，进屋去。英子啊，开饭吧，孩子们赶了一路，肯定饿了！”林守业喊了一声，然后带头往屋里走去。

林怀安和林毅也从村学研斋赶回来，脚刚跨进门槛，林睿已经转头看了过去，叫了一声：“怀安哥，毅哥。恭喜你们！我们在京城就收到了好消息，可把我跟义哥儿乐坏了！”

“谢谢。”林怀安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一切都好？”

“嗯，历练一切顺利。”林睿站起来，走到两位哥哥面前，“有些京城的事儿，想跟爷爷和你们说说。”

他这话说得很平淡，但林怀安和林毅都听出了语气里的一丝不同。他们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先吃饭，吃了再说。”

堂屋里两张方桌又拼了起来。黄义和林睿被安排在正中间的位置，碗筷刚摆好，孙珍珠已经凑过来打量他们了：

“睿哥哥、义哥哥，你们还记得我吗？五月的时候，你们来过四川，我们见过的。你们又去京城啦？京城大不大？比我们成都还大吗？”

林睿见到她，笑了：“记得，你是珍珠妹妹。我们九月去的京城，那里很大，成都也大。两个地方都有很多人，很多店铺。”

孙珍珠眼睛瞪圆了：“那京城的人吃的和我们成都一样吗？”

“不一样，京城人不怎么吃辣。”林睿说，“所以我带了几罐豆豉辣酱在身上。”

孙珍珠认真地说：“不吃辣可不行，我们四川人就是要吃辣的。那京城没有四川好，以后你别去京城了，还是去我们四川吧。”

满桌人都笑了。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林睿和黄义一边吃一边说些路上的见闻。

黄义说得热闹——京城城门有多高、街道有多宽、有哪些沂州没有的景致；林睿说得少，但偶尔插一句，就把黄义漏掉的细节补上了。

林怀安和林毅安静地听着，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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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碗碟撤下去，在林守业的示意下，林守英和女眷们带着孩子们出去遛达了，林文柏、李文石等男人们都留了下来。

林睿和黄义没有走，两人在堂屋里坐了下来。林怀安和林毅也留了下来。

孙岷见状，知道林家人有要事商议，便准备跟着孙嘉陵一起出门走走，回避一下。

谁知还没迈出脚，就被李货郎叫住了：“岷哥儿，你也留下。”

众人坐定后，林睿先开口了，没有迂回，直接说道：“爷爷，樊家知道了大哥和毅哥中举的事，想拉拢他们。”

林守业放下手里的茶碗：“樊家说了什么？”

林睿从怀里掏出两个大红封，放在桌上：“这是我们临走的时候，樊大总管给哥哥们的压岁钱。他说是去年跟哥哥们处得好，一直记挂着。这是长辈给小辈的过年礼，我没推掉，收下了。”

他又看了林守业一眼：“但在这之前，他还给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是六个金铤，每个一两。说是给哥哥们中举的贺礼，可作上京赶考的盘缠。还说，到了京城一切不用操心，樊家来安排。”

林守业没有马上接话。黄义在旁边补了一句：“睿哥儿没收。”

“我没收。”林睿点头，“我说，家规不能逾越，哥哥们的事，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能代决。心意我定会带到，其他的等哥哥们到了京城，再自己定。”

“收了压岁钱，我把这次带去的两瓶苹花蜜送给了樊大总管，说是我们小辈送的年礼，一罐是给樊老太爷的，另一罐给樊大总管。”林睿停了一下，又说。

黄义又补了一句：“樊大总管说，我们林家的孩子都是心有成算的。”

林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林守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向林怀安和林毅：“你们怎么看？”

林怀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樊家这几年跟咱们合作，一路都顺。如今我和林毅有了功名，樊家想更进一步，情理之中。”

林毅补充了一句：“但钱财咱们不能收。不论我和大哥以后走不走官途，这真金白银绝不能收。不然，后患无穷。”

林睿看着两个哥哥，又继续说道：“樊大总管送我们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年开春，少主可能会亲自去一趟平华村。’我觉得……樊家对哥哥们的事儿颇为上心，除了拉拢人才，也想趁这个机会，跟咱们村绑得更紧一些。”

李货郎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听到这话时他看了林守业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从两个孩子决定走科考这条路起，他们就预想过也许会出现这么一天。

林守业沉默了很久。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响。他最后开口，语气平平的：“先按兵不动。等过了年，怀安和林毅上京赴考再说。樊家那边，先不急回话。”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樊家有樊家的打算，咱们有咱们的步子。先静观其变。”

林怀安和林毅同时点了点头。林睿靠在椅背上，像是把一桩心事放了下来。黄义在旁边挠了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孙岷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碗，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像是在想什么。

等到林守业说完，他才抬起眼皮，看了林睿一眼——这个孩子，刚才说话的时候滴水不漏，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多说。

那苹花蜜是啥样的宝贝，他可门儿清。年初三弟带来几罐回四川，全家人都喝过！这孩子拿它来做回礼，樊家人心里怕是知道——想拿捏平华村，不容易啊！

他放下茶碗，看了看林守业，又看了看李货郎，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林叔，你们林家的孩子，养得真好。”

林守业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只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李货郎倒是笑着接了一句：“岷哥儿，你家两个孩子也不差。”

孙岷难得没有自谦，而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嗯，来了这里，会更好的。”

他忽然想起早上的感受——来历练的不是一对儿女，而是他自己。

现在看来，他自己也确实需要来历练一下。见识见识林家的孩子是怎么养的，见识见识一个村子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炭盆里的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像是都映着各自的打算和心思。

林睿刚回来的那点风尘还没洗净，但他坐在凳子上，看着满屋的人，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把消息带到了，剩下的就看爷爷和哥哥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