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孙岷不淡定了（下）

女娃娃们都往果果家去了，怀远和有金也想跟着去——他们离家快一年了，也想念小院里的那些老朋友了，特别是红枣和墨枣！

“小七都当娘了？它啥时候找的伴儿？是个啥样的？”林怀远好奇地问道。

“哥，你还不知道小七这一年的光荣史吧？它今年可是大放光彩，现在是平华村一霸了，走在村道上，连狗儿都不敢凶它！”林怀勇笑着说。

“哦？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李有金也来了兴趣。

素有“故事大王”称号的林怀勇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小七今年的光荣史：

小七见墨枣落户后，红枣有了同类朋友，小香猪是一对，小鸭子是一对，福气兔子是一对，受了启发，跑回了森林，傍晚凭实力带回了一只体型比它大的七彩雄鸡小八——应该是被小七打服的，反正，小八从此就乖乖听小七差遣了。

七月，它看中男孩子们从森林带回来的野鹅蛋，非说是自己的蛋，执着地孵了出来。八月孵出一对小鹅崽，果果三言两语就给它洗了脑，小七自此认定小鹅崽就是自家崽。小鹅崽也是憨憨，只认小七和小八做爹娘——一家子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小鹅崽一天天长大，不到两个月个头就比爹娘大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孝顺爹娘，特别是对小七，黏得不行。谁要是说小七一句不好，小七还没生气，小鹅崽们已经冲着啄过去了！

小七对孩子也是宠得很，每天送完果果上学，就带着小鹅崽到玉带河，让它们下河游水，它就在岸边等着。到时间了，咯咯咯叫几声，小鹅崽就乖乖上岸，母子仨儿再一起回家。

怀勇特别会讲故事，讲得孩子们极为投入，连孙银钱都听得入了神。听到小鹅崽破壳、和小七小八初相见时彼此一脸懵，他也忍不住跟着孩子们大笑了起来。

林怀远和李有金也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

林怀远说：“小七这管家鸡也是绝了！估计前无古鸡，后无来者了！也只有果果能说得动它，还是果果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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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远哥，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刘长康好不容易止住笑，又起了一个话题。

“红枣怀宝宝了？不可能啊，它还是小马驹呢！”林怀远一听，脱口而出，随即又自我否定了。

“你猜中了一半！咱们又要有小马驹了，但不是红枣的宝宝！”刘长康说。

原来，林李刘三家娃娃里，黄义、怀远和刘长康是一早就定了走“武举”之路的三个孩子，他们更偏爱武功、战术和军事。

作为未来的“武将”们，他们心中最想要一匹属于自己的战马。

当墨枣来了之后，他们就盯上了红枣未来的宝宝，三人还私自猜拳决定了顺序——怀远第一，黄义第二，刘长康第三。

可怜的红枣，还没成年，连着三胎宝宝就被安排了。

后来李有金得知了这个秘密，非要插队，当第二，把黄义和刘长康挤到后面去了。

“啥意思？咱家又买了马？”林怀远和李有金异口同声问道。

“哥，我早先不是跟你说了，咱家有了牧场了吗？四月里陈叔他们带队进山捉了七只野马回来，都是好马！其中有三只是一家子——灰枣和它爹娘。灰枣娘六月里又怀上了，明年就能生下小马驹了！”李有银站出来解释道。

“你是说，加上灰枣娘肚子里的，咱们家就要有四只小马驹了？”林怀远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好消息——他不用等几年后红枣的宝宝了！

“对。如果你喜欢，灰枣、墨枣都可以成为你的战马。果果已经答应了的，只要你能驯服它们，就可以归你。”刘长康两眼亮晶晶，“红枣不行哦，它只认果果，谁都带不走。”

“哇！！！”林怀远原地蹦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走，带我去看看！”

“怀远哥，还没说完呢！你还没见过不屈吧？它曾是岳将军的战马，二十六岁了，跟着岳家军征战二十载，战功赫赫！

它在咱们这里养好了身体，现在可棒了，能跑能跳，啥都会！你要驯服灰枣或墨枣，请教不屈，肯定事半功倍！”刘长康继续说，他最喜欢不屈了——不止是喜欢，而是当成英雄一样崇拜。

林怀远一听，更是完全待不住了。他们几个要当武将的娃娃都特别崇拜上过战场的英雄，如岳将军、田将军、王大力师父、武叔。如今听说了不屈，心情激动。

他拉住刘长康就要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问道：“我，我要不要带见面礼给不屈？带啥好呢？”

“胡萝卜！”刘长乐喊了一声，“不屈最爱吃果果家的胡萝卜，每天果果都会给它准备零嘴篮子的。”

“啊？这会儿大冬天的，哪里还有胡萝卜？”林怀远犯了难。

“有！我们每家都有！果果家也有，就种在灶房里的。”刘长康笑着说，“走，我们先去找果果要胡萝卜，然后去马场，看不屈，也看灰枣它们一家。”

“怀远哥，你到了马场别吃惊啊！马场还有四匹大马和它们的媳妇儿，那些母马是岳将军送来的军马，特意来咱们马场配种的，现在都怀上了小马驹。这些小马驹以后是要送回岳家军的，你可不能挑。”李有银提醒道。

林怀远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脚步已经快了起来。一脚跨出院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他已经等不及了，恨不得直接飞到马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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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岷站在廊下，看着男孩子们一窝蜂冲出了院子，连自家那慢热的儿子都毫不犹豫地跟着跑出去了——而且跑得挺快，甚至都没回头跟他交代一声。

他有点发呆。刚才孩子们说——林家有牧场，有十来匹马？他没听错吧？

大宋缺马，好马价格高昂。这十来匹马，可以抵得上一座城池了！他越听越心惊，越来越不淡定了。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李货郎和林守业，嗓子发干，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林叔，李叔，刚才孩子们说……你们有马场了？”

“嗯。今年建了牧场，分成三个区域——马场、羊场和牛场，都开始运作起来了。要不要去看看？”林守业点头应道。

“不，让我缓缓……”孙岷淡定不了了，“你们有十来匹马？都是好马？”

“京城来的驯马师说都是好马。现在只有十来匹的规模。”李货郎也点头。

“只有？李叔，你这也太谦虚了！”孙岷深呼吸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嗓音尽量平稳，“就是樊家的商队，一下子都不会有十来匹马，都以骡子和驴子为主。这回因为有孩子，我们也才安排了两辆马车，平日里哪有这种待遇？”

“嘿嘿，咱们运气好而已！”李货郎笑着说，“二月，一匹野马主动来到咱们这里，就是孩子们说的墨枣。我们猜测山林里可能还有，于是请了专业人士去探了探情况，结果带回来好几匹。”

孙岷已经找不到话了——这样的好运气，真是从来没听说过！

他又缓了缓，转了话题：“刚才孩子们说，你们灶房里还种了胡萝卜，现在还能种活？”

“何止胡萝卜，走，带你看看去。中午吃的番茄、洋葱，还有芹菜、生菜、茄子、豆角都有呢！嘉嘉那边还种了黄瓜和辣椒。”李货郎说完，就带着孙岷往灶房走去。

走进灶房，孙岷就看到了贴着墙角那一排长木箱。最外面的箱子里，芹菜、菠菜、生菜绿油油的，在灶火的余温里长得精神抖擞。

孙岷蹲下来看了很久：“灶房里……也能种菜？”

“灶房暖和，土不冻就能长。不止灶房，堂屋里也可以。”林守业说，“我们几个村家家户户都这么种。你家要是想试试，用之前带回去的菜种子就行。”

孙岷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那几个木箱子里的绿叶菜，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波动起来——在他们那边，上个月就没啥新鲜菜了，偶尔能买到点，都是又老又贵的。

再看看这里，生机盎然，生菜明显已经掐过一茬了，但新的一茬又快可以采收了。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彻底豁出去了：“李叔，你们中午说地窖里种了黄芽白，我能去看看不？”

“有啥不能的？走，带你去看看。”李货郎毫不犹豫，带着他往地窖走去。

林守业打开地窖门时，孙岷站在窖口往下看了一眼——那些整齐码放的木匣子和嫩黄的菜心，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走进地窖，蹲下来凑近看，伸手摸了摸那些嫩得能掐出水的叶片：“这些……都是冬天种的？就这样就能种活？”

“别的地方应该还要用加肥和炭火升温。我们这里水土好，只要土不冻，就能长。”林守业说，“这黄芽白，十天就能收。”

孙岷又看了看黄芽白，又看了看林守业，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真的十天就能收？”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四川的冬天，想起爹娘说起“冬天菜少”时的语气；想起京城，只有贵人才能吃得起的黄芽白，稀少又珍贵；想起中午那几大盘菜，在别处堪比一桌豪华宴席，而李叔和林叔只是淡淡地说“自家种的，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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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地窖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又站在了廊下，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平华村时，平华村刚刚起势，爹说：“平华村要变得不一样了。”

辣椒、黄瓜、胡萝卜就是那一次从这里带回四川的，那些种子让孙家在四川翻了身。

年初三弟来，又带回了玉米、贝贝南瓜、小酥肉、橙汁小排、沸腾鱼片，让孙家又更上了一层楼。

他以为这就顶天了，这一次不会再有什么新东西了。

结果才第一天，他已经看到了番茄、洋葱、黄芽白、芋圆、葵花籽、地窖、灶房菜箱，还听说了一个马场。后面还有什么，他不敢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摸过黄芽白，指尖还残留着叶片的鲜嫩感。他慢慢搓了一下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他在笑自己——来之前以为这趟不会有新东西了，结果才第一天，就已经被震了这么多回。再过几年，谁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后记：

当孙岷调整好心态，觉得能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时，结果也就堪堪能维持到孩子们回来——孩子们一回来，他又不淡定了。

先说他最担心的儿子。

这孩子在路上书不离手，他原以为到了平华村，儿子估计也是天天待在屋里安静看书，白白浪费一个月。

结果才来了不到半天，慢热的儿子就彻底热起来了，不仅跟这里的孩子们吃到了一起，说到了一起，还玩到了一起。

晚上，当儿子和他一起收拾行李准备安置下来时，口里念念有词，就没停下来过：

一会儿说不屈太厉害了，能听声辨位，把眼睛蒙住，也能分得清蹴鞠飞来的方向，接得稳稳当当；

一会儿说小灰枣太可爱了，能跟他们一起玩过独木桥的游戏；

一会儿又说白鸢是一只白色的大鹰，还会上山才采草药送给果果当住宿费；

一会儿又说小七很友善，还允许他摸了摸小鹅崽的羽毛……

在儿子喋喋不休的念叨中，有宝、有银这两个表兄弟的名字出现频率最高，俨然已经被儿子认定为自己人了。长康、长乐等他说起来也是很自然，好似是认识了很久一般。

孙岷眼看着儿子在他们带来的行囊里撅着屁股翻找了半天，把几件衣裳都扒拉到了外面，嘴里还念念有词：“在哪儿呢？没带来吗？”

一直安静听儿子说话的孙岷开口问道：“你找什么？你的书吗？不是在这儿吗？”

“不是，我在找我的弓箭，爷爷给我定做的那把，爹，你没帮我带来吗？”孙银钱头也不回，埋进行李中扒拉着。

孙岷默了默，差点忍不住翻白眼了：“出发前，我问你要不要带，你不是说不用，带书就行吗？”

“爹，你是大人，要有自己的判断啊！你不是常说我们孩子的想法经常变，要做两手准备吗？”孙银钱从行李堆里钻出来，有些不满意：

“长康说了，这回冬猎他们制定了详尽计划，肯定会有大收获！我现在没有武器，总不能空手参加吧？”

“啥？！你，你要参加冬猎？”孙岷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你不是说打猎太费时费力，不如在家看书吗？”

“爹，咱们要入乡随俗嘛，此一时彼一时，到了平华村，就要跟大家一样啊，别搞特殊，知道不？”孙银钱已经完全恢复了小大人本色，一板一眼地对亲爹“说教”了一番。

“算了，我去问问有银哥和有宝，他们肯定还有多余的武器。”孙银钱说着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抱起自己的枕头：

“爹，我今晚跟有宝睡，他说，他喜欢睡前有人陪他说话。他是弟弟，我要多照顾他。你自己睡吧。”

说完就走了，留下不淡定和亲爹和散了一地的行李。

孙岷还没缓过劲儿来，孙珍珠就跟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爹，爹，来，咱俩商量一下，怎样才能把果果和秀茹藏在商队里，带回四川去？”

孙岷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女儿理直气壮的脸，又看了看门口儿子消失的方向，终于把茶碗放下，仰头看着房梁叹了口气——咋都跟之前设想的不一样呢？

想着儿子不适应，结果他适应得比亲爹还快；想着女儿省心，结果这丫头的危险念头却挥之不去。

看来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淡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