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巡海魔境（二十四）

何为真正的强大？

或许，是于绝境中展现生机。

岩壁上的花朵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凡人们只会在岩壁下停步，而不是如同花朵一般向天空迈出一步。

所谓败亡的命运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会被未来浊流淹没的，只有因为恐惧与无知而失足的人。

其实他们也不需要看到，无法超越自身的人本就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因为强者，自会拥抱这一切。

......

......

临近星空之穹苍，如深渊般的黑棺显现此处，埋葬着名为东方贞嗣的存在。

海因茨无比自信，因为这便是他作为魔神，作为人，所拥有力量的极限。

不过，或许此战之后，他能够在此基础上获取新的突破。

“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能说有自信逃离。东方贞嗣，永别了...”海因茨低语道。

“原本，我甚至想过动用它——我最后一只使魔。但是现在...”

话音未落，碎裂声骤然响起。

在海因茨惊诧的视线中，自己的假想黑洞立刻崩裂！

漆黑的碎块在大气中消散，而内部曾经关押着人的方位却空无一物...

不。

原本贞嗣站立的地方，此刻涌动着无数银色的微粒，如水似风般翻滚盘旋。

随即，银色微粒凝聚一体，从下到上，将贞嗣的身体重组回来。

他侧身而立，抬起左手注视掌心，似乎在欣赏着全新的感受。

他单眼看着海因茨，表情尽显狂傲自信，又像微醺沉醉般飘逸自得。

“真的假的？”海因茨喃喃道。

“如假包换，”贞嗣正面看向他，拇指指向心脏，“我还活蹦乱跳的呢！！！”

“为什么...难道说，元素化？！”海因茨脱口而出。

“正确！”贞嗣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的黑洞内部无比恐怖，但是因为功能构造，所以外部却无比脆弱。”

“所以，我将自己的一部分渗透到外界，将你的黑洞破坏！”

“你的败因就在于，使用你最强的攻击来摧毁我，因而激发了我的本能啊！”贞嗣无比激动地回答道。

在刚才的黑洞内部，贞嗣的躯体不断被引力撕裂粉碎，迫使他在紧要关头进行着不间断的重组。

感官在引力作用下被拉伸到极限，临场的想象力和潜藏的爆发力此刻得以展现。

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每一次都像是在死亡的边缘跳舞，稍有不慎便会永远消失在没有光亮的深渊里。

但正是在这无数次的重组中，贞嗣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感。

原先进行着躯体内部破坏重组的进程，在假想黑洞中无限地快速推进，最终——

开花结果。

银色微粒从他破碎的身体中涌出，克服了躯体形态的限制，贞嗣已然能够将身体如同海因茨那样完全改变。

但，贞嗣的变化却有些不同。

似乎是能量，又像是物质，处于二者的叠加状态。

不过无论如何，贞嗣便凭借此招突破了海因茨的假想黑洞。

“这招就叫做「银辉穹苍」吧！你说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贞嗣的笑声在天空中回荡，带着无比的畅快。

“你这家伙...疯了吗？”海因茨瞪大眼睛。

可良久，他也露出笑容。

“呵呵，败因？真正的胜负才刚开始吧？”

贞嗣此时恢复平静，凝视着眼前的人。

“海因茨，在这里释放自我吧。”

“...什么？”

“作为世界泡，泰拉每时每刻都承受着量子之海的侵染。”贞嗣的声音沉静下来，“同时，内部还有着崩坏的存在。”

“我之前好奇，为什么这个世界看起来还是那么祥和，直到我遇到你。”

对此，海因茨沉默不语。

“之前你向我展示了，你体内的那颗律者核心。”贞嗣直视着他的眼睛。

“从数百年前开始，你就开始主动分担承受这个世界所遭遇的一切侵害。”

“在最后，也不可避免成为律者。不过在此之前，你一直只用着魔方法与我战斗。”

律者——贞嗣故乡世界中，被崩坏意志选中的存在。

海因茨虽然不是地球人，却在数百年的崩坏能侵染中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他既是泰拉的守护者，也是崩坏在这个世界泡的化身。

“没错。”海因茨终于开口，“我早就得到了离开这个世界泡的办法，但是因为这个世界泡内的所有人...”

“尽管我已经对他们没有了热情，但是我还是残留一丝温情，愿意为他们留守。”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最终，我等来了变革——你出现了。”

“在彻底因为量子之海的侵染而失去自我之前，可以与你这样的对手一战，是我生命的奇迹。”

“此刻，我想获得新躯体的能力。”贞嗣握紧拳头，“就让我们的最后一刻，不留有任何遗憾吧。”

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贞嗣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此刻在他的额头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类似纹身的印记。

完美的圆环当中，有一个原点存在——

东方贞嗣，圣痕觉醒！

贞嗣平举左手，卡俄斯随即出现。

在开启圣痕之后，质能变换的力量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贞嗣却也感觉到，在跨越无穷的星海之后，有着东西在呼唤自己。那是潜藏在地球人类体内的圣痕基因。

而呼应着内心的豪情壮志，贞嗣也入乡随俗，随即开始了咏唱。

他第一次的圣咏——

「圣约」

「晨星」

「光之十字」

「伊甸东剑」

不是泰拉本土的人，他的脑海中一时间也想不出大段的诗歌，所以用着短语替代。

质量与能量的转换不断出现在卡俄斯的剑刃上，使其蜕变成一把光之剑。

在这濒临宇宙的暗色天幕当中，光是那么耀眼，将除去他本身的存在全都照亮。

而听见对方光明正大地在自己面前咏唱，就像自己刚才做的那样，海因茨明白了对手的意志。

“臭小鬼，别太嚣张了！”海因茨笑着吼道。

贞嗣露出狞笑，同时用右手对他竖起中指：“呵，老东西，我偏要——”

“——得意忘形！！！”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海因茨立于远处，平举右手，白色的律者核心也随即出现。

他不断往其中灌输真空零点能，将其变成一颗随时可以爆炸的终极武器。

此刻，贞嗣低声祈祷：“保佑我获取胜利吧，我的月之女神...”

刹那间，两人同时前进，朝向前方的敌手发出最强一击！

伴随二人的怒吼声，能量交融在一起。两道光在这一刻碰撞炸裂，化作照亮整个泰拉苍穹的永恒之光。

足以贯穿星体的余波迫发四散，将周围的空域全都照亮，同时也将星球表面一半的云层排开。

仿若创世般的光辉出现，其威力哪怕泄露十分之一，脚下这颗等于地球五分之四的行星表面便会被完全摧毁。

天地开辟，宏伟之力！

......

......

夕阳之下，太阳光辉无私地挥洒其热量，传播至这片大地上能够接受的地方。

此刻，万籁寂静的空域却出现了一小片浮空的地方。

面积大概是二十平方米左右，在上面有两个人。贞嗣坐在边缘，而在后面，海因茨残破的身体躺在那里。

贞嗣凝视着下方的云海。原先海因茨布置的雷云已经被他们二人的力量扫清。

从今往后，倘若泰拉的人不断发展的话，或许有机会跨越这里，去往别的行星。

他随即起身，看向身后的海因茨。

“哈，我输了，真是场让人难忘的较量...与我的预言一样啊。”海因茨的声音虚弱却平静。

贞嗣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五百年的孤独守护者，此刻正躺在他面前，等待着生命的终点。

“...抱歉。”贞嗣低下头。

“不必说什么。”海因茨平静且释然地回忆，“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日渐消散，此刻被你杀死，比我以后摧毁泰拉更好。”

“我之前也遇到过不少必须杀死的强敌，”贞嗣开口道，“对于她们，我每每都会流泪。”

“只是对你，我实在哭不出来，但是我希望你安息。”

对此，海因茨露出一抹笑容：“没关系...那么在生命的最后，我把它给你——”

随之，一颗球体出现在贞嗣眼前。

“这便是我钻研百年的成果，可以打开这个世界泡的边界，进入量子之海中。”

“但是地点得有你自已设定，而且这个是一次性的。不过，里面我的部分记忆，希望对你有帮助。”

“不用担心，我能找到回家的路。”贞嗣接过球体。

“在走之前，能帮我做一件事吗？”海因茨缓缓问道，“你可以将我的心脏悬于泰拉的穹苍之上吗？”

“...以太锚点吗？”贞嗣立刻明白了。

“没错。在成为律者之后，我一直想过——或许我可以构造一个稳定这个世界的办法。”

“你记忆中用来稳定世界泡的以太锚点，就像那个叫做幽兰黛尔的少女做的那样，用自己稳定世界泡。”

“只是因为我的意志被侵染，也或许因为已经心满意足，现在的我不需要继续活下去了。”

“我答应你。不过这个世界的人，以后要自己对抗崩坏了。”贞嗣郑重地说。

“还有一件事。就在刚才与你对拼时，我其实也是抱着摧毁一件东西的想法进行的。”

“嗯？什么东西？”贞嗣询问着。

“我的第七使魔——第七神将·阿波菲斯。”

“那是我变成律者后，利用律者的权能以及我自己的魔法创造出来的。那东西太危险，所以我从来没有释放出来。

海因茨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凝重：“但是刚才...在我感应体内空间时，那东西不见了。”

贞嗣眉头一皱：“不见了？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可能是在刚才的对拼中被摧毁了——但那东西的能力，最初就是为了击败我而被创造的。”

“但是，如果你看过我的记忆后，并发现它出现在某处，一定要立刻消灭它！”

“我答应你。”贞嗣点头。

“那就好，这样就可以了...”

......

......

日落西山，晚霞万彩。

贞嗣屹立于天之上，手中多出了两样东西，而海因茨的身体已经消散。

他将魔神的心脏抛掷上空，让其完成最后也是以后的任务。

现在，这个世界泡有了以太锚点的存在，就不必担心会消散在量子之海中了。

但以太锚点只能保住世界泡的存续，保不住里面的人。

邪疫兽还在，三大帝国的矛盾还在，法师与常人的鸿沟还在——这些问题，海因茨没能解决，他也没时间解决。

贞嗣只能希望，像吉勒那样不愿意对不公视而不见的人，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此时，他回忆起在初到这个世界泡时，脑海中看到的黑与白的人影。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吗...我在这个世界泡中，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贞嗣站在那片仅存的浮空陆地上，最后一次俯瞰脚下的泰拉大陆。

云海翻涌，大地苍茫。

他看不见黑麦村，看不见利维亚港，也看不见吉勒此刻在哪里。

但他知道，吉勒一定在某个地方仰望着天空。那个热情的、正义感过盛的年轻法师，一定会继续走他自己的路。

也许有一天，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变革者，就像海因茨那样。

他想起了吉勒说过的话——“死者会变成天上的流星。”

贞嗣抬头望向星空。海因茨的心脏已经化为一道微光，向着世界泡的深处飞去，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你不会变成流星。”贞嗣轻声说，“你会变成星星。挂在那里，照亮这片你守了五百年的大地。”

“再见了。海因茨·范·阿斯塔特、吉勒、泰拉...”

他收回目光，将那枚球体贴上额头。闭上眼的瞬间，贞嗣仿佛看到了琪亚娜的脸。

如今，他已经不想等待了。

银色的微粒从身体中涌出，让他如同破茧的蝶，向着量子之海的深处飘去。

在他的身后，泰拉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而在他的前方，是无尽的星海，和一个他在梦里呼唤了无数次的名字。

琪亚娜。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