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交响

芽衣站在早已面目全非的街道上，仰头望向天空。

钢筋与混凝土的混合物正从地面剥离，缓缓升向高空，仿佛地球的重力在这座岛屿上已然失衡。

“怎么会...这就是岩之律者的力量吗？”芽衣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太刀。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从被困处脱身，渡鸦此刻找到了芽衣。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匣子，黑金相间的表面沾满了冰霜，在低温下显得黯淡无光。

“给，你要的。”渡鸦将匣子递到芽衣面前，“结论我已经从天命的通讯中获知了。”

“黄泉之杖是拿到了，但现在这个情况...不知道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这个新出现的律者...”渡鸦抬头望向岛屿中央那片被冰霜和岩石笼罩的区域，“这座珊瑚岛上没有其他人了。”

“律者的反应出现在珊瑚岛中央。”芽衣的目光锁定远方，“看起来，应该是夜枭了...”

渡鸦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歉疚：“对不起，因为我的莽撞导致了这一切。”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用了。”芽衣打断了她，“如今，我要继续我的计划。”

“所以，你的计划是？”

芽衣从渡鸦手中接过黄泉之杖，指尖抚过装置表面的纹路。

从夜枭的加入，到他的背叛，到逃亡与追逐，还有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整个事件在她的脑海中再度串联。

她微微皱眉，手中的装置开始发出噼啪作响的电流声。

数秒后，黄泉之杖的表面亮起了红光。

“是电磁场。”芽衣抬起头。

“果然如此。”渡鸦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黄泉之杖的原理是利用特殊电磁场，从而干涉律者核心与虚数空间的连接。”

芽衣解释道，目光凝视着手中的装置，“虽然胡狼没有解释过，但我承受过它的力量，清楚地记得它制造出的电磁波长。”

“而且，过去也有一次...”

芽衣举起装置，红光透过掌心的肌肤，像血管中的血液一般，慢慢流向她的全身。

“黄泉之杖能做的，我也能做到，而且强度更甚于它。”芽衣的声音中没有炫耀，只有笃定。

“机会只有一次，”渡鸦盯着她，语气严肃，“一旦失败，没有人能救你。”

“我必须这么做。”芽衣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无论如何，我也要做到——”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啸。一个身影从天空中掠过，带起一阵疾风。

芽衣抬头看去：“那个是...温蒂？”

紧随其后，另一道身影也从天际划过。

“幽兰黛尔？”芽衣认出了那道身影。

片刻后，幽兰黛尔降落在芽衣面前，神色凝重。

“目前，珊瑚岛的崩坏能级已经超过了一次普通崩坏的两倍，并且还在不断上升中。”

“律者的力量还会继续增强。”她望向岛屿中央的方向，“看起来风之律者先一步过去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芽衣转头对渡鸦说：“渡鸦，你先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渡鸦叹了口气，收起武器：“唉，虽然很不甘心，但现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实你不必道歉。”芽衣忽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不知为何，我反而有种‘果然会发生’的感觉。”

渡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总之，祝你们好运。”

“既然这样，我就先撤了。”

......

......

此刻，珊瑚岛中央。

因为激烈的战斗，这里的地形变成了一个深凹的盆地。

然而被攻击所破坏的一切事物，此刻全都悬浮在天空中，如同一片倒悬的废墟之海。

贞嗣悬浮于空中，目光紧紧注视着下方的两名律者。

岩之律者就如同骑士一般，站立在冰之律者的身后，沉默地守护着她。

两人的气息相互交织，在空气中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之前所遇到的律者，除去具备一定资质，同时也是因为遭遇了某种重大的事件而觉醒——

温蒂在被植入渴望宝石后，因为被同伴孤立而深陷绝望；

西琳在经历了巴比伦塔的非人实验后，选择化身崩坏，用自己的憎恨完成复仇。

那么，如果安娜和天武被选为律者的原因...

“我已经使用了不同性质的能量攻击，”贞嗣低声自语，“但是冰之律者凭借熵减，完全无损耗地修复了两人的躯体。”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展示那个——之前风之律者与空之律者展示的「矛盾」。”

“必须得采用超出他们上限的攻击。而且我感觉到，周围的一切越来越慢了...”

质能变换。

将卡俄斯化为光之剑，足以撼动星体的一剑，必然能够解决眼前的律者。

可是，那也就意味着...

就在他思索之际，天空中再次落下雪花。

星河之梯下，雪花飘浮在失重的空间中，像盛开的桔梗一般纯洁，又像晦暗的黑星一般浑浊。

贞嗣不再悬浮，而是降落回地面，与前方的二人平视。

“我——”他开口，“对不起...”

然而就在贞嗣想要释放最强一击时，身后却传来一阵呼喊声：

“哥哥！！！”

温蒂的身影从风雪中冲出，落在了贞嗣身后。而在另一边，芽衣与幽兰黛尔也赶到了。

两人见到眼前珊瑚岛中央遭受的巨大破坏，不由得同时愣住。

“这里...是律者造成的破坏吗？”芽衣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有一半是我的原因。”贞嗣没有回避，“不过——也有部分原因是他们两个能力搭配起来的效果。”

随即，贞嗣将自己对冰之律者能力本质的猜测告诉了众人。

当他说出“熵减”二字时，连幽兰黛尔的表情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抱歉，我一开始的想法好像有点幼稚了。”贞嗣低下头，“芽衣，现在让我——”

“现在放弃还太早了。”芽衣打断了他，语气坚定，“我已经有办法让他们两个恢复了。”

接着，芽衣说出了关于黄泉之杖的事情，以及自己的计划。

“就是这样，让我用特殊电磁场影响他们的律者核心，切断与虚数空间的联系。”

芽衣解释道，“这样的话，应该能够把律者核心从他们身上剥离。”

“能行吗？”幽兰黛尔问道，目光中带着审视。

“应该可以。”芽衣迎上她的目光，“而且，律者造成的破坏你也看见了。”

“比起硬碰硬，不如先限制他们的能力。”她顿了顿，“而且——你不希望安娜恢复正常吗？”

温蒂在一旁点头：“我觉得可以。而且，对方的人数比我们少，我们完全可以把破坏范围缩小。”

她看向幽兰黛尔，“幽兰黛尔小姐，这一次，让我们试试吧。”

幽兰黛尔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我没有意见，就按照芽衣的意见来吧。”

芽衣转向贞嗣：“贞嗣，这次...我就先不去见琪亚娜了吧。我还没有准备好。”

贞嗣看着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感觉热血沸腾啊！”温蒂握紧拳头，嘴角扬起一个充满战意的笑容，“再一次从律者手中救下无辜的人！”

随即，由贞嗣、幽兰黛尔、温蒂三人率先发起攻势，从不同角度攻向天武和安娜。

他们的任务是吸引两名律者的注意力，为芽衣创造施展电磁场的机会。

温蒂率先出手，释放出流体粒子凝聚而成的微小恒星状的东西。

压缩到极限的空气在高温下发出炽白的光芒，如同一颗人造太阳般砸向地面。

与此同时，贞嗣释放出核子裂变的强烈破坏力，将能量压缩成一道光束，紧随温蒂的攻击而去。

两道攻击被无比精准地集中于一点，轰向地面上的两名律者。

攻击产生的烟尘还未散去，只见幽兰黛尔操控两尊自驱幻灵，手持骑枪杀入烟尘之中。

三把武器同时指向律者的躯体，但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制停顿。

幽兰黛尔瞳孔一缩：“这是...停止了？”

当分子运动趋于绝对停止，系统达到理论最低熵态。

此时物质处于一种“被锁定的秩序”中，任何外力都难以改变其状态，哪怕是时间也仿佛失去了意义。

任何攻击本质上都是系统的高熵态表达。而冰之律者以权能介入，将他们倾泻的能量重新排序为无害的有序结构。

温蒂还想释放一发流体箭矢，却感觉到周围的气流流动变得异常困难，仿佛时空本身也被冻结了。

“我的能力被阻碍了？！”

幽兰黛尔回头喊道：“芽衣！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芽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吃力，“电子的运动...”

贞嗣悬浮于半空中，紧紧注视着芽衣的举动，将她利用电磁场的方式尽收眼底。

但就在这时，岩之律者忽然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

只见他从背后抱住冰之律者，随即化作一股崩坏能，融入了对方的体内。

而此刻，某种征兆出现——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能量正在她的体内凝聚。

贞嗣的瞳孔猛然收缩。

“所有人，赶快避开！”

在那股浩大能量爆发之前，所有人都立刻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退至远离律者的区域。

刹那间，白光充斥着这片东南亚海域。

在攻击袭来的那一刻，贞嗣挡在了所有人面前。他立刻释放阳电子炮，以最大功率与律者的攻击对撞。

两股能量在空中碰撞，同时贞嗣又将对冲的能量往上下两个方向引导。

无尽的太空中，部分破坏力被立刻稀释，消散在真空之中。

可是通往下方的攻击，即便没有贯穿地心，仍然造成了可怕的后果。

只见脚下珊瑚岛七百九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在瞬间被白光淹没，连同最后一颗尘土都不曾留下。

人类历经多年建设的一切，都在律者的力量下化为尘埃。可即便如此，珊瑚岛也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宏大的光柱，直通东南亚海域的海底，将周围的海水远远破开。

即便是身处太空，也能够观察到蓝色的星球表面上缺失了一块——那是海水被强行排开后露出的海床。

远处的芽衣三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景，但还未等她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个惊世骇俗的场面出现了。

那被掀起的上亿吨海水足有数百米之高，还未回归原位，就被冻结成了冰墙。

海域中被空出的区域，连同更远处的平静海面，周围已经变成了如同冰川般的景象。

又一处极地，在属于热带地区的东南亚出现了。

而这，还是在贞嗣抵挡了大部分律者攻击的情况下，仅仅由威力余波造成的后果。

贞嗣立于更近处，亲眼目睹了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在天武想要保护安娜的心被崩坏扭曲下，他的律者核心与安娜的融合，造就了新律者的诞生。

以安娜为主体，新生律者的身上没有装甲覆盖。上半身如同女体一般，肌肤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而下半身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结构。

其形态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花瓣由冰晶构成，每一片都散发着致命的寒气。

可是，此刻贞嗣眼中倒映的，是那个让自己产生阴影的事物——

象征着无限与完美的莫比乌斯环，出现在新生律者的头部之后，缓缓旋转着。

现文明第三名「魇化」律者出现了。

自【风之律者·圆舞曲】，【寂空之律者·月光蝶】之后的——

【陨冰之律者·命运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