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实权，绝不可能交到他手上

长江南岸水军大营，此起彼伏的操练号角顺着江面飘出去很远。

张开心踩着江岸青石步道，一身青色劲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江面密密麻麻排布的战船。凌波六步轻轻踏出，身形一晃，直接跃上高处的了望高台。

跟随上来的水军副将连忙快步跟上，仰头行礼。

“江南王，各支船队已经陆续集结，船只检修大半完成，您还有什么指令？”

“传令下去，所有战船统一悬挂龙凤大宋旌旗。” 张开心视线落在江面，语气不高，清晰传入副将耳中。

“挑选两千精锐士卒分列船头，盔甲擦亮，兵器规整。对外不必遮掩，直接宣扬，吴王筹备最高规格仪仗，恭迎大宋天子韩林儿前往应天定居。”

副将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询问。 “江南王，当真要用天子礼制迎接韩林儿？军中不少将士私下议论，韩林儿手里无兵无地盘，早就只剩一个空头名号。”

“该有的场面，一丝一毫都不能少。” 张开心侧过头看向副将，眼神平淡，“天下各路义军、州县百姓都盯着这件事。声势做足，所有人都会认定吴王恪守君臣本分。至于内里如何，不必摆在明面上。”

“属下懂了，这一层体面，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副将恍然大悟。 “我立刻下去安排人手更换旗帜，整顿士卒队列，保证船队看上去威仪十足。”

说完，副将转身快步下高台，着手安排各项事务。

没过多久，整个水军大营彻底忙碌起来。水手来回搬运物资，工匠修补船身破损之处，一面面龙凤旗升上桅杆，江风吹动旗帜哗哗作响。往来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远远望去，迎接天子的庞大船队初具规模。

应天城内，吴王大殿。 朱元璋端坐主位，李善长手持草拟完成的诏令，站在大殿正中。 “吴王，接驾诏令已经拟定完毕，是否即刻昭告全城文武？”

“宣读下去。” 朱元璋微微抬手，神色看不出喜怒。 “按照最高天子礼制筹备，清扫城内主干道，搭建接驾高台，备好天子车驾、仪仗器物。通知所有在应天的文武官员，待到韩林儿抵达，全员出城迎接。”

李善长躬身领命。 “臣遵令。只是臣心中有一事疑虑，若是韩林儿抵达应天后，借机干涉政务，我们该如何应对？”

“先把场面做圆满。” 朱元璋淡淡说道，“人还没有到应天，不必提前纠结后续。眼下最重要的，堵住天下读书人的嘴，不让旁人抓住把柄。”

站在一侧的杨宪往前踏出一步，忍不住出声。 “吴王，真心给予韩林儿这般尊崇，万一他顺势索要兵权，我们很难直接回绝。”

“他想要什么，嘴上暂且可以应允。实权，绝不可能交到他手上。” 朱元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诸位只需按照诏令行事，各司其职，其余不必过多揣测。”

一众官员纷纷躬身领旨，陆续退出大殿分头筹备。短短一日功夫，应天城里到处都在谈论迎驾之事。街头百姓议论纷纷，不少人感慨吴王重情重义，不忘旧主；也有心思敏锐之人暗自警惕，不敢轻易妄谈朝堂之事。

千里之外的滁州行宫，消息传入殿内时，韩林儿正坐在龙椅上发呆。

听完侍从带回的消息，韩林儿猛地站起身，脚步迈得又急又快，脸上抑制不住地狂喜。 “好！实在太好了！我就知道，朱元璋不敢彻底背弃君臣名分！”

贴身侍从跟在一旁，低声回话。 “陛下，应天全城筹备接驾，礼制规格全部按照天子标准，看得出来，吴王这次姿态放得极低。”

“他心里清楚，我是大宋正统，名分摆在那里。” 韩林儿仰头大笑，抬手整理身上略显陈旧的龙袍，“之前困守滁州，处处受制，不过是朱元璋暂时积攒实力。如今江南疆域大致平定，他不敢背负以下犯上的骂名。”

“等到我踏入应天，第一件事就是重整朝堂。” 韩林儿越说越是兴奋，指尖不断挥舞。 “逐步替换朱元璋麾下的文武官员，任用一直忠于龙凤政权的旧臣。军队也要重新划分，慢慢收回兵权。朱元璋可以继续领兵征战，但军政大事，必须由我定夺。”

侍从连忙顺着话语附和。 “陛下远见卓识，只要抵达应天，大权自然重回您手中。到时候剿灭元廷，收复北方河山，大宋便能再度兴盛。”

一番吹捧，让韩林儿愈发飘飘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他丝毫没有察觉，所有人营造出来的尊崇，仅仅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

张开心站在江边高台，收到暗卫传回滁州的情报，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任凭他痴心妄想，梦做得越大，摔下来的时候，才足够惨烈。”

身旁的护卫低声询问。 “江南王，要不要提前派人前往滁州，密切监视行宫动静？”

“暗卫已经潜伏在滁州各处，一举一动都会及时传回。” 张开心缓缓开口，“传令廖永忠，三天之后准时带队出发，沿途一切行动依照既定计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变路线。”

护卫领命，转身奔赴水军大营传递指令。

天色慢慢暗下来，江上升起一层薄雾。张开心打算返回府邸和文君商议琐事，刚走下高台，一道身影快步从岸边小道走来。

是刘伯温。

刘伯温快步走到近前，眉头紧紧锁着，神色沉甸甸的。 “江南王，能否借一步说话，事关此次江上迎驾，我心中颇多担忧。”

张开心停下脚步，望向对方。 “先生深夜前来，想必察觉到不少隐患，不妨直言。”

“水路行事变数太多，江面天气、往来商船，到处都有可能生出意外。” 刘伯温压低声音，“一旦计划中途泄露，外界必定议论纷纷，吴王会背负难以洗刷的非议。除此之外，廖永忠此人功利心太重，野心藏不住，我害怕他自作主张，打乱全盘布局。”

张开心安静听完，神色依旧平稳。 “先生担心的问题，我早在定下计划之初，就反复权衡过。人心多变，水路危险，我全都清楚，后手早已安排妥当，局势不会脱离掌控。”

刘伯温依旧难以安心，连连摇头。 “江南王，此事赌性太大，一步出错，万劫不复。很多隐患藏在暗处，未必能够提前预料。”

江风呼啸掠过江面，刘伯温话语里的忧虑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