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南疆手段
健忘的厨子 · 3399 字 · 约 8 分钟
胡俊从曹家那边撤回来,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让那个俘虏替自己作“不在场证明”。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两条路子。
威逼。利诱。威逼加利诱。
那人是个江湖人,替世家卖命是为了钱。
自己出更高的价,能不能买通?
能,但不可靠。
今天收了自己的银子,明天就能收别人的银子把自己卖了。就算立了字据,摁了手印,对这种人来说也就是废纸一张。
那就威逼。刀架在脖子上,让他怎么说就怎么说。可刀能架一时,架不了一世。回头他脱离了掌控,反咬一口,事情更麻烦。
“少爷,到了。”
韩童儿掀开车帘。
胡俊跳下车,快步进了驿馆后院。他想先去看看那个俘虏的情况,摸摸这人的底,再决定用什么法子。
刚进院子,就看见丹丹坐在廊下的栏杆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满身的银饰随着动作叮叮当当响。她手里捧着一碗姜撞奶,正用小勺子舀着吃,吃得嘴角沾了一圈白。
看见胡俊回来,她抬起头:“小哥哥,你去哪儿了?我还等着你做好吃的呢。”
胡俊这会儿哪有心思说吃的。他走到丹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说了。
“丹丹,昨晚你抓的那个活口,还在柴房里关着。我眼下有件事,需要这人替我办,但想不出法子让他听话。你有没有什么……”
他话没说完,丹丹就放下了碗。
“就这事?”
她歪着头看胡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为屁大点事愁眉苦脸的小孩。
“这有什么难的。”
她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朝柴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胡俊一眼。
“等着。”
然后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了。
胡俊站在院子里,听着柴房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那声音很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稻草上爬过,又像是金属细丝摩擦的沙沙声。其间夹杂着几声极低的闷哼,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就没声了。
胡俊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心里有些发毛。
想起今天在牢里,曹文清三人眼睛上翻、嘴角冒白沫的样子。
这丫头,不知道又使了什么手段。
没过多久,柴房的门开了。
丹丹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副傲娇的样子。
她走到胡俊面前,轻飘飘说了句:“好了,现在你可以相信他了。”
胡俊往她身后看去。
那个俘虏跟在丹丹后头,低着头,垂着手,脚步虚浮地走出柴房。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乌,眼窝深陷,眼眶下头一片青黑。走路时腿肚子还在打颤,每一步都踩不实,像是随时会瘫在地上。
胡俊注意到,他看向丹丹背影的眼神里,是一种更深的、更根本的东西——恐惧。
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那人走到胡俊面前,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然后开口了。
“胡……胡大人。小的愿意替您办事。”
声音干涩沙哑。
“小的回去之后,会在雇主面前把后巷的事敷衍过去。那四个人……那四个人是我招来的,雇主那边没见过,不知道底细。我就说他们临时有事离开了,或者编个别的由头,总之不会扯到胡大人身上。”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若是大人想让自己的人顶替那四个人的位置,也没问题。理由我会编圆,雇主那边不会起疑。”
胡俊听完,没有马上应声。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这番话听着是表态投诚,语气也够诚恳,说得也条理分明,不像临时编的。可谁知道他出了这个门,还会不会认这笔账?江湖人的嘴,胡俊信不过。
他下意识看了丹丹一眼。
丹丹正站在旁边,拿手指绕着一缕头发玩。
“放心,他现在可以相信。”
语气很肯定。
胡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其实还是有疑虑。
这人这么快就“投诚”,态度转得太快太彻底,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可话到嘴边,他看了一眼丹丹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嘴角那抹傲娇的弧度,又咽了回去。
算了。
这丫头的脾气他已经摸出几分门道了。这种时候去质疑她,搞不好反倒把她惹毛了。
这姑奶奶要是撂挑子不干了,后面审那些世家子弟还得指望她,犯不上为这点事得罪人。
他转向那人,开口道:“话是你自己说的,回头该怎么说,你心里有数。办好了,我会留你一命。”
那人听了这话,嘴上道了声谢,语气却有些敷衍。说话时眼睛还不自觉地往丹丹那边瞟了一眼。
胡俊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失笑。
也是。
这人是被丹丹的手段治服的,小命攥在谁手里,他自己最清楚。自己说留他一命,说到底还得看丹丹点不点头。那眼神里的忌惮,是真怕到了骨子里。
也不知道这丫头在屋里到底对他使了什么手段。这么短的工夫,就让一个江湖人服服帖帖,连讨价还价都不敢。
他收回目光,又交代了那人几句——回去之后该怎么说,怎么跟雇主汇报,怎么解释这一整天的失联。那人一一应下,每应一句都点头,姿态放得极低。
交代完后,胡俊便让胡忠把人带下去收拾一番。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趁着夜色放他离开。
毕竟这伙盯梢的人失联了一整天,再加上今晚曹、陈两家被灭门,再不回去报个信,幕后那些雇主该起疑了。
“小哥哥,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丹丹背着手,一副邀功要奖赏的架势。
“行,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丹丹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报菜名,胡俊先一步抬手打断了她。
“不过……不吃甜的。”
丹丹的嘴立刻撅了起来。
“你说什么?”
“你看看你今天吃了多少甜的了。”胡俊掰着手指头数,“早上给你买的桂花糕、蜜三刀,中午我给你做的蜜汁叉烧、甜皮鸭、糖醋咕咾肉,下午又喝了姜撞奶、海带绿豆沙。这一整天,你嘴里就没断过糖。”
丹丹把嘴撅得更高了。
“我们族里就是这么吃的。阿娘都没管我。”
“青姨是没管你,那是她不知道你一天能吃这么多甜食。”
胡俊有些无奈。
“丹丹啊,甜食吃多了对牙不好,对身子也不好。你也不想以后牙都掉光,只能喝粥吧?”
丹丹哼了一声,把脑袋扭到一边。
胡俊见她这副模样,知道硬说没用,便换了个法子。
“丹丹,你听我讲。这人生在世,难得来一遭,到了什么地方,就该尝尝什么地方的风物,才不算白跑一趟。你大老远从南疆到东海边上来,要是光盯着甜食吃,那不等于白来了?”
丹丹的脑袋微微转回来一点。
胡俊继续往下说:“正所谓行万里路,尝四方味,这才叫不枉此生。宁海府靠海,海鲜才是最好的东西。螃蟹、虾、鱼、贝,清蒸、爆炒、椒盐,每样都有每样的滋味。你就不想尝尝我做的海鲜是什么味道?说不定比甜的还让你惦记。”
丹丹歪着头想了想,那双黑亮的眼睛转了两转。
“行吧,那就先尝尝。要是不好吃,你得补我一顿甜食——不,补两顿。”
这时一个手下从门外进来,在胡俊耳边低语了几句。
“少爷,外围的弟兄都撤回来了。沈家兄弟已经安全出了城,现在城里各处救火的救火,追人的追人,乱成了一锅粥。”
胡俊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看来今晚的事已经尘埃落定。沈家兄弟全身而退,曹陈两家满门被屠,宁海府城里这会应该已经翻了天。
“通知各处,今晚加强戒备。后门侧门多派几个人守着,前院那些仆役不许靠近后院。还有,盯紧城里各世家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
手下应声退下。
丹丹抬起头,看了胡俊一眼。
“小哥哥,今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胡俊没有细说,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你吃完早点歇着,明天可能还有的忙。”
他想起今天在牢里,丹丹听完曹文清三人的供述之后,脸上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寻常女子听到那些事,怕是早就吓得脸色发白、扭头就跑了。可她倒好,面不改色,还能想到加菜。
“丹丹,你今天在牢里……没什么感觉?”
他斟酌着措辞,怕问得太直白让小姑娘不自在。
丹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听那些事恶不恶心?”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确实恶心。不过我们寨子里也有过这种事,比这个还恶心。”
胡俊皱了皱眉:“你们寨子?”
丹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嗯。我小时候,寨子里有个老巫婆,专门偷别人家的小孩,用小孩的血养蛊。后来被发现了,族里把她绑在树上,用火烧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胡俊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丫头听完曹文清那些事之后,反应会那么平淡。不是她冷血,是她从小就见过比这更残酷的东西。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对“恶”的阈值,比寻常人高得多。
胡俊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却一直没睡着。
窗外依旧是一片浓雾。海潮的咸腥味从雾里渗进来,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铜锣声和吆喝声——那是救火的人在喊,追捕的人在跑。
宁海府今晚注定无眠。
曹、陈两家一夜之间被屠了个干净。
消息天不亮就传遍了整个宁海府城。
《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第 95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健忘的厨子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