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半途生波

不光世家和史大凡摸不着头脑，城外水师大营那边，钟世南接到消息也愣了半天。

他拿着底下人递来的纸条，看了三遍。

“熬糖？”

钟世南敲着桌面，转头问身边的副手。

“你说胡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故意示弱，还是引蛇出洞？”

副手也摇头。

“看不明白。前几天刚收拾了王景，又默许沈家兄弟闹了那么一出，按说该乘胜追击才是，怎么忽然做起糖来了。”

“先盯着，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驿馆里，丹丹可不管外头那些人怎么想。

她天天守在灶台边，兜里揣着满满两兜奶糖，走一路吃一路，连睡觉枕头边都放着几颗。

脸上的疹子消下去之后，人更精神了，天天围着胡俊转，帮着递糖递盘子，比谁都勤快。

胡俊看着她那模样，也觉着好笑。

到底还是个孩子，几颗糖就哄住了。

他正琢磨着今天再试个桂花味的，胡忠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对。

“少爷，沈班头那伙人，被找到了。”

胡俊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被发现的？”

他原本估摸着，八成是沈班头他们想去找刘家的麻烦，动静闹大了，才被世家的人盯上。沈班头带着那二十来号人出城，目标本来就不小。要是他们真跑去刘家所在的县城，世家在当地的眼线肯定不少，被发现倒也不奇怪。

可胡忠传回来的消息却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沈班头这伙人出了宁海府之后，本来是打算往北走，想先离开润州地界避避风头。结果半道上被世家派出去的高手咬住了。眼下人还没抓到，咱们外围的弟兄传回消息，说世家已经派人去府衙通报，说发现了沈班头一伙的踪迹，要求府衙派兵抓拿。”

胡俊听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没立刻开口。

这些世家的能耐还真不小。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百年世家，盘踞江南这么久，手里头怎么可能没点真东西。真要是只靠一个名头，早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哪能坐得稳这江南之地。

至于去府衙通报，这里头的心思倒不难猜。

八成那些报信的人还没到府衙，沈班头他们就已经被围住了。让官府去拿人，不过是想借官府的手把人抓回来，当众明正典刑，杀给全城的百姓看。让百姓看看，官府都护着他们这些世家，谁敢动世家的人，官府第一个不放过。

要不然，以世家的力量，完全可以自己解决沈班头这伙人，根本不用知会官府。他们要的不是沈班头的命，是把那张被撕下来的脸皮重新糊回去。

胡俊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浮起一个疑问。

以钟世南行事那风格，不该让世家的人这么容易就把沈班头咬住。是不在意，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昌平郡主和钟世南就在水师大营里，宁海府外围的布控他们肯定攥在手里。沈班头这伙人出去之后，他们不会不盯着。

就算没特意交代，以钟世南那缜密的性子，不可能任由世家的人把沈班头围了还不吭声。

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没摸透？

沉吟了一会儿，对胡忠道：“你派人去联系表姐和钟世南，把情况问清楚。沈班头这伙人我还有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让外围的弟兄继续盯着，有什么新动静随时报。”

胡忠应下，转身出去了。

胡俊沉吟了一会，整了整衣袍就往外走。

不管钟世南那边是什么打算，沈班头既然被咬住了，他得亲自去看看怎么回事。

以巡查使的身份，不过问宁海府的具体事务是情理之中，但跟着府衙的人一道去抓人，同样有资格、也有借口。到时候见机行事，看能不能在中间斡旋一番。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堵住了。

丹丹双手叉腰，杵在门槛外头，仰着脸瞪他。

“你去哪？”

“出去办点事。”胡俊往左迈了一步。

丹丹跟着往左挪了一步，继续挡着。

“奶糖还没做完呢。”

胡俊往右迈了一步，丹丹也跟着往右挪了一步。

小丫头的脸鼓了起来，跟只小河豚似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乐意。

胡俊忙活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把各种口味的奶糖全试了出来，柚子味的刚刚才调好配方，眼瞅着就要大批量开做了，好嘛，事来了。

她等了好几天，就等着今天开做，结果这人又要出门。

“丹丹啊，我真有急事。”

丹丹嘴巴撅得老高。

“今天必须把奶糖做出来。”

胡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叫苦。

青姨不在，这小姑奶奶性子明显放开了不少。之前在青姨跟前，多少还收敛着点。如今青姨出门了，她颇有点挟私要挟的架势，动不动就往他跟前一杵，开口就是“小哥哥，你答应我的”。

他赶紧堆起笑脸：“这样，我出去办完事马上就回来。回来就给你做，今天一定给你做出来，绝不拖延。”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你看我灶台都搭好了，材料都备齐了，等我回来就开始做。”

丹丹斜着眼看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信。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办完事就回来。我保证。”

丹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的工夫，像是在判断他这话到底有几分真。最后哼了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

“你说的，回来就做。要是再拖，我就……”

“就怎么？”

丹丹想了想，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胡俊失笑，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行行行，回来就做，绝不拖。”

他说完便快步往外走，随手点了几个护卫跟上。走到月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丹丹还站在廊下，正往嘴里塞了一颗橘子味的奶糖，腮帮子鼓鼓的，朝他挥了挥拳头。

胡俊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驿馆。

走得急，压根没留意小丫头在转身之后是个什么表情，更没想到她对这奶糖的执念有多深。

那种盼了好几天、眼看着就要到嘴的东西突然被人半道打断了，搁丹丹这儿，比什么都让她窝火。

胡俊出了驿馆，上了马车，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沈班头的事了。世家派高手咬住了沈班头，去府衙通报要官府出兵，这一套连环招打得确实利索。

他现在赶过去，能赶上什么环节——是府衙还在调派人手，还是已经出发了，还是已经围住了人。

如果是后者，那就麻烦了。当着世家和府兵的面，他想暗中帮沈班头一把，难度就大了。

胡俊带走了大半护卫，留在驿馆的人手本就不多。留守的护卫都以为丹丹在灶房里，也没人特意去看。到了中午，老赵做好午饭去叫丹丹吃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

老赵站在门口愣了一息，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他把驿馆上上下下翻了个遍。灶房、柴房、偏厅、后院、前院，连柴堆后头都找了，哪有丹丹的影子。问了一圈留守的护卫，个个摇头。最后一个在门口值岗的护卫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好像看见……丹丹在后院逛了一下，我以为她是闷了，出来透透气，就没在意……”

老赵听完，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完了。

这位小姑奶奶，怕是偷偷跟着少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