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暗手收局

丹丹脚尖在树枝上轻轻颠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在底下的人群里扫来扫去。

她在找领头的。

很快，她锁定了那个使长剑的精瘦汉子。这人一边挥剑逼退丹丹的手下，一边大声喝令其他人稳住阵脚，显然是这伙人的头。

丹丹嘴角微微翘了翘。

“就你了。”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袖中几道银丝已倏然射出。银丝在昏暗的林间泛着泠泠冷光，直取那领头的后颈。

那领头的身手着实不弱。正与旁人缠斗之际，眼角余光瞥见有东西袭来，当即侧身急退。他脚下连踩三步，身形在乱石间腾挪，同时手中长剑一挽，舞出一片剑花挡在身前。

丹丹射出的那几道银丝撞上剑光，叮叮几声脆响，火星迸溅。银丝竟被他尽数挡下。

可那领头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之色。

那领头的格开银丝后，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力道，心里顿时一凛。

这银丝看着轻飘飘的，撞上来的力道却如此之沉，身手肯定不一般。

他稳住身形，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对面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他闯荡江湖多年，交手一合便能掂出对方深浅。

他横剑在前，沉声道：“阁下是什么人？与这伙贼人是什么关系？”

丹丹懒得废话。

她此行本就不想暴露行踪，所有人清一色蒙着面，一个字都不多说。

手腕一抖，银丝再次射出，这回是五道齐出，分取那领头的面门、咽喉、胸口、小腹和右膝。

那领头的神色一凛，长剑疾舞，叮叮叮三声挡开三道银丝，同时身形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外两道。

银丝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他的袍子割开两道口子，布片飘落。

他还没站稳，丹丹已经欺身而上。

银丝在她手里像是活的。数根齐出，从不同方向抽过来，鞭子般凌厉。明明看着她的手臂往一个方向挥，袭来的银丝却分了几路——上下左右，让人根本辨不清来路。

那领头的想仗着剑法精妙一一格挡，可这些细丝灵动如蛇。剑锋刚碰上其中一根，另一根已绕到侧身，逼得他连退数步，手忙脚乱。

更让他忌惮的是这银丝的锋利。

有几根扫空了，掠过旁边的草木。一根手腕粗的树枝被银丝扫过，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断口平滑。

这要是挨上一下，皮肉筋骨恐怕都挡不住。

那领头额头已沁出冷汗，心里暗暗叫苦。

他只能不断后退，用长剑护住周身，同时伺机寻找反击的空隙。

可丹丹不给他这个机会。

银丝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像是数十条银蛇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咬。那领头的剑法再精妙，也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攻势。他的手臂上、大腿上、肋下，已经被银丝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从衣物的破口处渗出来。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在变慢。

不是体力不支——是身体不听话。

他刚想抬剑格挡从左侧袭来的银丝，手臂却慢了半拍。银丝从他的剑锋下钻过去，在他左肩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一棵树干。

他想抬腿闪避，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然后他感觉到了——后颈一阵刺痛，像被什么细针扎了一下。

他刚想伸手去摸，身子却猛地僵住了。

四肢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攥住，半点不听使唤。他想握紧剑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张开，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喊，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丹丹蒙在面巾下的嘴角微微一翘。

银丝一收一放，瞬间在那人身上添了几道细长的伤口。这几下全扫在手腕和脚踝的关节处。银丝划过，跟腱应声而断，那人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下去。

膝盖还没挨到地面，丹丹又是一挥手。

一道银光掠过他的颈间。

细如发丝的银线横着扫过咽喉，先是出现一道极细的血线，然后血雾喷出。那人双手捂住脖子，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往外凸，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

然后他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丹丹目光扫向其他还在顽抗的世家武人。

那些人亲眼看着自家领头被这么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但这些人到底不是乌合之众。短暂的震惊之后，几个武艺较高的立刻厉声喝止，试图稳住阵脚。

“别慌！结阵！”

“围住她！别让她——”

话没说完，丹丹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晃，娇小的身影在乱石和林木间穿梭如燕。那几个试图稳定军心的人，成了她下一个目标。

她带来的那些精锐见丹丹亲自下场，几个回合就解决一个难缠的高手，攻势陡然凌厉了几分。

丹丹每跟一个硬手对上，打着打着，对方便会突然身子一僵——那是她趁乱射出的细针扎进了对方后颈或关节处。然后丹丹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银丝干脆利落地抹过要害，转瞬便了结了对手。

连杀了五六个硬茬子之后，世家这边再没人能稳住阵脚了。

那些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人，眼见领头的接连毙命，心气一泄，阵型彻底崩了。

有人开始转身逃跑。

可丹丹带来的那些人，个个身手了得，哪会给他们逃的机会。这些世家武人若肯拼命抵抗，或许还能多撑片刻，可一旦把后背亮出来，死得只有更快。

山林间又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归于沉寂。

沈班头这边也结束了战斗。

丹丹这边解决之后，剩下阻拦沈班头的人便慌了手脚。

这一慌，便被沈班头那伙人抓住了机会。

沈班头这帮人本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趁你愣神，手中的家伙就招呼上来。

众人一口气放翻了好几个，剩下的几个世家武人见大势已去，纷纷抽身逃离。

丹丹冷哼一声。

“不留活口。”

手下众人立刻分散追出，山林间又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

没过多久，追出去的人陆续回来，每个人刀上都是血，冲丹丹点了点头。

战斗彻底结束了。

山林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首，有世家武人的，也有沈班头那边战死的。

沈班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从坳口那边走过来。

这伙蒙面人突然杀出来，才给了他们一线生机。而眼前这个娇小的身影，显然是这伙人的头领。

他哑着嗓子开口：“敢问恩人尊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

话没说完，丹丹抬手打断了他。

她连看都没正眼看他。目光在沈班头这伙人身上扫了一圈——这帮人经过这场恶战，伤亡不轻，几乎人人挂彩。

有近一半已经躺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剩下的人互相搀扶着站在沈班头身后，个个身上都是血和泥，狼狈不堪。

丹丹只丢下一句话。

“不想死就赶紧走。”

语气冷淡，没有半点要寒暄的意思。

沈班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丹丹朝宁海府的方向望了一眼，抬手打了个手势，便领着余下的手下重新窜入了密林之中。

一行人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树影里。只留下山坳中满地狼藉，和沈班头那伙还愣在原地的人。

沈班头看着那伙人消失的方向，又想起刚才那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冷冰冰的，下手却狠辣无比，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善茬。

但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这份恩情不能不记。

他对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哑着嗓子道了声谢。然后转过身，招呼还活着的兄弟，想把战死的同伴尸首归拢一下，能带走的带走。

他刚弯下腰，伸手去扶一个倒在血泊里的兄弟，丹丹的声音又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飘了过来。

“尸体就丢在这儿，会有人帮你们处理。再不走，就没机会走了。”

语气跟方才一样冷淡。

沈班头一愣。

他直起身子，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的弟兄们。

旁边一个青壮红着眼眶，声音都带了哭腔：“沈头，兄弟们的尸首……”

沈班头咬紧了牙关。

喉头滚了几滚，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最后他狠狠一摆手。

“走！听人家的。尸首……会有人来收的。”

他又看了那些兄弟最后一眼。

有个老汉仰面倒在一棵松树下，手还攥着那把豁了口的柴刀。有个年轻的后生趴在石头上，背上被砍了好几刀，衣襟全被血浸透了。

这些人跟着他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可能是一条死路。

可他们还是来了。

沈班头闭了一下眼，然后猛地转过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走！”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剩下的人互相搀扶着，有的还回头望了又望，眼眶都红了，却没有一个人再停下来。他们跟着沈班头，穿过坳口，往码头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丹丹站在一棵大树的横杈上，居高临下看着沈班头一行人踉踉跄跄地消失在码头方向的雾气里。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对手下吩咐道：“把他们离开的痕迹清理干净。再派几个人远远跟着，帮他们把一路上的踪迹抹了，别让后面的人顺藤摸瓜。”

手下领命，分出几人朝码头方向追去。

丹丹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那领头武人的尸体旁。

这人趴在地上，颈间一道细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地上的血泊开始凝固。

丹丹蹲下来，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腰间有个皮囊，里头装着几块碎银和一枚铜牌。

她拿起铜牌看了一眼——上头刻着一个“王”字，背面是族徽。

她把铜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然后塞进了自己怀里。

这东西也许有用，也许没用。

先留着。

她站起身，又往宁海府的方向望了一眼。

心里盘算着时辰——胡俊那队人马坐着马车走官道，应该也快到了。

她得赶在胡俊到之前离开。

“走。”

丹丹丢下一个字，身形已经窜进了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