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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狱符途》

第681章 槟城旧巷,瓷影寻踪

遂心随笔 · 6356 字 · 约 15 分钟

正文

离开新加坡的渡轮破开马六甲海峡的浪涛,朝着西北方向的槟城驶去。赤道的海风裹着咸涩的水汽,掀动苏靖宇摊在舷边的旧海图,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个南洋侨瓷的集散港口,新加坡之后,槟城是第二个圈注的重镇。

这张海图是苏家祖传的物件,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海水浸出过一圈深褐的痕迹,是道光年间苏家第三代瓷商苏明远下南洋时随身带的航海图。上面标注的航线,正是当年海上丝绸之路的南洋支线——从泉州月港出发,经南海,过新加坡,入槟城,再沿马六甲海峡去往印度洋。苏靖宇指尖划过“槟城”两个小字,指腹下的纸页微微凹陷,那是祖辈无数次摩挲留下的印记,隔着近两百年的时光,依旧能摸到当年闯海人的温度。

“苏师傅,再有两个小时就到槟城了。”助理小周抱着平板电脑走过来,屏幕上是提前整理好的槟城华人社群资料,“咱们联系的邱老先生已经派了人在码头等,他是槟城邱公祠的理事,家里藏了不少清代的侨瓷,听说您是苏家窑的后人,特意推了海外的行程,在家等了咱们三天。”

苏靖宇小心地折好海图,收进贴身的帆布包里,点了点头。他早在出发前就翻遍了苏家的旧账簿,道光到光绪年间,苏家窑近四成的外销瓷都经槟城中转,散入马来半岛的华人聚落、土邦王宫,甚至远渡到印度和阿拉伯地区。此行除了参加槟城非遗文化周,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寻访散落在民间的苏家古瓷,补齐苏家侨瓷缺失的百年传承脉络。

渡轮靠岸时,槟城正下着细碎的热带小雨。雨丝打在乔治市的骑楼廊柱上,洗去老街的浮尘,露出墙面斑驳的彩瓷镶嵌画。接站的司机是个土生土长的槟城华人,姓王,说着一口带着闽南腔调的普通话,看见苏靖宇就热情地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工具箱:“苏师傅一路辛苦!邱老先生特意吩咐我带您先走老街,看看咱们槟城的老底子,说您肯定喜欢。”

车子沿着槟榔河慢慢开,街道两旁的骑楼连绵不绝,雕花的石栏杆、磨花的彩色玻璃,还有墙面上镶嵌的碎瓷壁画,处处都透着百年前的南洋风华。王师傅指着路边一间百年老药行的门头笑道:“您看那招牌上的福寿纹,都是当年从福建运过来的碎瓷片拼的。那时候的人啊,瓷碗碎了舍不得扔,就嵌在墙上、地上,说是能接住家乡的地气,其实啊,就是想家想得慌,见着瓷片就像见着老家的瓦似的。”

苏靖宇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斑驳的瓷片上。青花纹、粉彩、五彩,碎瓷片拼出了花鸟、瑞兽、吉祥话,还有模糊的商号款识,风吹日晒了上百年,釉色依旧清亮温润。他心里清楚,这些嵌在墙上的不是装饰,是一代代侨胞攒下来的念想,是碎了也舍不得丢的家乡印记。就像当年下南洋的人,哪怕行囊再轻,也要揣上一件家乡的瓷器,摔碎了就收着碎片,埋在院子的榕树下,权当自己葬在了故土。

车子拐进一条幽深的青石板巷,停在一座雕梁画栋的闽南四合院门前。大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门楣上“邱府”两个鎏金大字沉厚有力,门槛边的青石被岁月磨出了两道浅窝,是百年来进进出出的脚步踩出来的。邱老先生早已候在门口,老人年过八旬,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暗纹唐装,手里攥着一串沉香念珠,看见苏靖宇,连忙上前拱手,脚步都快了几分:“苏师傅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我祖父当年常说,苏家窑的青花是海丝路上的上品,翠毛蓝的发色天下独一份,今天总算见到苏家的后人了!”

苏靖宇连忙躬身回礼:“邱老先生客气了,晚辈叨扰了。”

进了宅子,天井里摆着几口大陶缸,种着粉色的莲花,雨水顺着燕尾檐滴下来,砸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东西两侧的厢房雕着精美的木刻,连廊的栏杆上,也嵌着细碎的青花片,和泉州西街的古宅形制几乎一模一样。邱老先生带着苏靖宇径直去了后院的藏室,推开厚重的木门,满室的瓷光扑面而来。博古架从地面顶到房梁,整整齐齐地摆着各式瓷器,从明代的青花罐到清代的粉彩盘,从日常的茶具饭碗到祭祀用的赏瓶供器,大半都是闽南德化、泉州各窑口的出品。

“这些都是我祖父和父亲两代人攒下来的。”邱老先生走到博古架前,用绒布轻轻拂去一个青花玉壶春瓶上的浮尘,动作轻得像怕吵醒沉睡的旧时光,“当年我祖父开‘邱源昌’货行,做的就是中马之间的瓷器生意,一船船从泉州运过来,卖给本地的华人世家,也卖给马来的土族苏丹。他在世的时候常说,瓷器是硬通货,比银钱还管用,闹饥荒的时候,一个苏家窑的青花碗,能换三斗白米。”

苏靖宇一件件看过去,指尖始终悬在瓷面半寸处,不敢轻易触碰。这些瓷器大多保存完好,釉色温润,纹饰精美,很多器型他只在苏家的古图谱里见过,如今亲眼见到实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走到博古架最深处的角落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心跳骤然加快。

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大盘,斜靠在实木架上,盘沿缺了巴掌大的一块,蛛网似的裂纹从缺口蔓延到盘心,用十几枚铜锔钉草草固定着,显得狼狈又沧桑。可盘心画的《海丝扬帆图》,还有盘底清晰的“苏窑”篆书款识,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家百年的记忆。

“这是道光年间苏家窑的海丝盘……”苏靖宇声音有些发紧,蹲下身凑近了细看。盘心的画工精细无比,十几艘福船航行在波涛之上,远处的港口依稀能辨认出泉州的东西双塔,近处的南洋椰林错落有致,挑着担子的华人商贩、裹着头巾的马来人,都画得栩栩如生。青花发色浓淡相宜,是苏家独有的“翠毛蓝”料,在昏暗的藏室里,依旧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邱老先生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盘沿的缺口,指腹蹭过发黑的铜锔钉:“这是我祖父当年最宝贝的藏品,也是邱源昌货行的镇店之宝。当年日军占领槟城的时候,听说我家有件极品青花盘,上门来抢。我祖父抱着盘子躲在地窖里,争抢的时候摔碎了一大块,他拼着挨了一枪托,才把碎瓷片都捡了回来。后来找本地的工匠锔了起来,就一直放在这,再也没动过。”

苏靖宇指尖轻轻拂过锔钉周围的瓷面,百年时光过去,铜钉已经氧化发黑,却牢牢地把碎瓷片箍在一起,像一道凝固的伤疤,藏着乱世里中国人的坚守。他站起身,看着邱老先生,语气郑重:“邱老,这是苏家的东西,能在南洋见到,是缘分。您要是信得过我,我来修。修不好分文不取,修好了,也算我替苏家先辈,给您祖父赔个不是——当年让他为了苏家的瓷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邱老先生眼眶一红,握着苏靖宇的手用力晃了晃:“苏师傅言重了!您能愿意修,我求之不得!这盘子碎了七十多年,我找过好多工匠,没人敢接,都说胎釉老化太严重,一碰就碎。今天交给您,我放心。”

当下苏靖宇就和小周一起,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大盘搬到老宅空置的偏厅,临时搭了个工作台。修复古瓷是慢功夫,尤其是这种有近两百年历史、胎釉严重老化的残损器物,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损坏,前功尽弃。苏靖宇先用软毛刷一点点清理裂纹里的积尘和霉斑,再用放大镜仔细比对每一片碎瓷的胎土成分,记录下釉色的深浅变化。光是清理和测绘,就花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一早,他才拿出随身带的瓷土——那是他出发前特意从德化苏家古窑址挖的高岭土,和道光年间苏家窑用的原料同出一脉。他把瓷土细细研磨成粉,按祖传的配比加入瓷石和釉果,调制成和古瓷胎密度完全一致的泥浆,一点点填补在缺口处,反复按压、修形,直到和原有的盘沿严丝合缝。

接下来的日子,苏靖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工作,配釉、补胎、描纹、上釉,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邱老先生每天都会过来坐一会儿,泡上一壶安溪铁观音,看着他修复,也给他讲当年槟城瓷业的往事。从当年十几家瓷器行的兴衰,到苏家瓷商在槟城的轶事,从侨胞办喜事必买苏家的龙凤碗,到土邦苏丹定制的王室瓷具,一段段尘封的往事,伴着茶香,在偏厅里慢慢铺展开来。

“那时候槟城的华人办喜事,嫁妆里要是没一件苏家的青花,都算不体面。”邱老先生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我祖母当年出嫁,陪嫁就是一套苏家的青花茶具,她带在身边漂洋过海,用了一辈子,去世前还攥着一个茶杯,说要带去地下见她爹娘。”

苏靖宇手里的狼毫笔不停,青花料在补好的瓷面上细细勾勒出船帆的纹路,笔触和百年前的画工如出一辙。他听着这些往事,心里像被温水泡着,暖融融的。他以前总觉得,苏家的窑火只在德化的山里烧着,苏家的瓷器只摆在国内的博古架上。直到踏上南洋的土地才知道,百年前,苏家的瓷器就已经顺着海风,漂到了万里之外,陪着一代代侨胞走过了战乱、饥荒、漂泊,成了他们揣在怀里的半片故土。

修复工作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老宅里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来人叫张绍文,是槟城有名的古董商,做了半辈子文物买卖,眼光刁,手段也多。他不知道从哪听说邱家有件苏家窑的青花大盘,还请了国内的大师来修复,特意上门来收。

“邱老,我给您开这个数。”张绍文伸出五根手指,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五十万马币。这盘子虽然碎过,但好歹是苏家窑的重器,我收回去找日本的大师修复,也算给它找个好归宿。您年纪大了,儿女又都在吉隆坡,留着这些碎瓷片也没用,不如变现了省心。”

邱老先生脸一沉,放下手里的茶杯:“你走吧,这盘子我不卖。这是我祖父拿命护下来的,别说五十万,就是五百万,我也不卖。”

张绍文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偏厅里正在调釉的苏靖宇,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邱老,您别给脸不要脸。我知道这来了个福建的工匠,想修好了自己留着?我告诉您,碎了的瓷器就是碎了,再怎么修也是残次品,值不了几个钱。您今天不卖,以后想卖都没人要。我劝您好好想想,别给脸不要脸。”

苏靖宇放下手里的釉料碗,擦了擦手走过来,看着张绍文,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道:“瓷器碎了可以修,人心要是碎了,才是真的不值钱。这些侨瓷不是用来炒卖的商品,是一代代侨胞的念想,是华人下南洋的见证。你赚你的钱,别打这些老物件的主意。”

“你算什么东西?”张绍文斜着眼打量他,“不就是个修瓷器的手艺人?我在槟城做了二十年古董,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乡人说话。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邱老先生气得手都抖了,指着大门:“张绍文!你给我出去!这是我家,不欢迎你!”

张绍文冷笑一声,放下一句“您好好想想,我过几天再来,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个价了”,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邱老先生叹了口气,对苏靖宇道:“苏师傅,让你见笑了。这个人盯上我家的藏品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天上门骚扰,还到处放话说我家的瓷器都是赝品,烦得很。”

苏靖宇摇了摇头,眼神却很坚定:“没事,邱老。邪不压正。盘子我尽快修好。另外,我有个想法,等盘子修好了,咱们联合邱公祠,在槟城办一个侨瓷主题展,把您的藏品,还有本地其他藏家的侨瓷都拿出来展出,让本地的年轻人都看看,当年的侨瓷是什么样子,咱们的先辈是怎么带着家乡的瓷器闯南洋的。知道的人多了,他也就不敢打歪主意了。”

邱老先生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好主意!我早就想办了,就是没人手,也不懂怎么策划宣传。正好您来了,咱们一起办!我这就联系槟城的华人藏家协会,他们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消息传出去,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槟城的华人藏家们纷纷响应,不少人主动联系邱老先生,愿意把自己家压箱底的侨瓷拿出来参展。林薇也从新加坡赶了过来,负责展陈设计和新媒体宣传,黄志诚也调了一批人手和物料过来,帮忙布置场馆。当地的华文媒体听说了,纷纷上门采访,还没开展,就已经在槟城华人圈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修复青花大盘的最后一道工序,是补釉烧制。因为条件有限,没法用柴窑,苏靖宇就用了小型的电窑,反复调试温度和气氛,试了七次釉料配方,才终于调出和原瓷完全一致的釉色。入窑烧制的那天,邱老先生和几个本地的老瓷工都守在窑边,整整守了十二个小时,直到窑温降下来,苏靖宇戴着隔热手套把大盘捧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大盘上,原本的缺口和裂纹几乎看不出来,青花的纹饰衔接得天衣无缝,釉色温润透亮,和百年前刚出窑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凑近了细看,才能看到淡淡的修复痕迹,像一道浅浅的掌纹,藏着时光的印记,也藏着两代手艺人的坚守。

“好……太好了……”邱老先生捧着大盘,眼眶通红,手指颤抖地抚过盘心的帆船,“祖父要是看到了,肯定很高兴。他守了一辈子的盘子,终于完整了。”

侨瓷展开展当天,邱公祠里人头攒动。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有白发苍苍的老华侨,拄着拐杖慢慢看,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有背着书包的华裔学生,围着展品叽叽喳喳,追着志愿者问东问西;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游客,举着相机拍照,感叹这些漂洋过海的瓷器背后,藏着这么动人的故事。

展厅里,一件件带着岁月痕迹的瓷器静静陈列着,旁边贴着它们的故事:有侨胞结婚时的陪嫁青花碗,碗底刻着夫妻二人的名字;有商号用来记账的瓷砚,边缘磨出了深深的凹陷;有漂洋过海时随身携带的小瓷壶,壶身上刻着“平安”二字……每一件器物背后,都藏着一段下南洋的往事,藏着一份剪不断的乡愁。

张绍文也来了。他站在青花大盘前看了很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他走到苏靖宇面前,难得地收起了倨傲的神色,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盒:“苏师傅,您的手艺,我服了。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打这些老物件的主意。这是我收的一件苏家窑的小茶盏,民国时期的,我捐给这次展览。这些瓷器……确实不是用来赚钱的,是该让更多人看看。”

苏靖宇接过锦盒,笑了笑:“能明白就好。这些瓷器能留到今天不容易,咱们后辈,得好好守着。”

这场侨瓷展办了整整二十天,场场爆满。槟城的华文报纸连续多天头版报道,当地十几所中小学都组织学生来参观,听苏靖宇讲海上丝绸之路的故事,讲侨瓷的历史。有个读中学的华裔小姑娘,看完展览之后,拉着苏靖宇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叔叔,我以前总觉得中国很远,是课本里的地方。今天看了这些瓷器,才知道原来我的曾曾祖父,带着这么好看的东西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以后我也要学做瓷器,把这些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苏靖宇摸着小姑娘的头,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传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就像当年苏家的先辈把瓷器带到南洋,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现在这些年轻的孩子,又会把这些故事和技艺,继续传下去。窑火不灭,瓷韵就不会断。

离开槟城的前一天晚上,邱老先生在家里设宴送行。酒过三巡,邱老先生拿出一个紫檀木盒,郑重地递到苏靖宇面前:“苏师傅,这个您收下,也算物归原主。”

苏靖宇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账簿,还有半块青白玉瓷牌。账簿是道光二十三年苏家窑的销货账册,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详细记录了当年发往槟城的每一批瓷器的品类、数量、买家和价格,连每船瓷器的装舱位置、航行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半块瓷牌,是当年苏家瓷商的信物,正面刻着“苏窑”,背面刻着“明远”,另一半一直保存在苏家祖宅的祠堂里,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一块。

“这是我祖父留下来的。”邱老先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他当年和您三世祖苏明远是拜把子兄弟,两人约定,等以后天下太平了,凭这半块瓷牌相认。没想到,一等就是一百七十多年。今天交到您手里,也算了了我祖父的心愿。”

苏靖宇捧着木盒,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出发前,爷爷把另一半瓷牌交到他手里,摸着他的头说“去南洋找找,看看咱们苏家的瓷,都落在了哪些地方,替祖辈们看看那些老伙计”。如今两半瓷牌合在一起,完整的“苏”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跨越了百年时光的重逢。

第二天一早,苏靖宇踏上了前往泰国曼谷的行程。车子驶出老街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邱家老宅的方向,晨光里,骑楼的轮廓渐渐模糊,可那些嵌在墙上的瓷片,那些藏在瓷器里的故事,却清晰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槟榔屿的草木香气。苏靖宇把两半瓷牌放在掌心,轻轻摩挲。他知道,槟城不是终点,接下来还有曼谷,还有雅加达,还有更多散落在南洋各地的瓷片与故事,等着他去寻找,去拼接。

海上的路很长,侨瓷的路更长。从泉州的窑火到南洋的风雨,从百年前的帆影到今天的传承,这条用瓷土和乡愁铺就的路,还在一代代人的脚下,向着更远的地方,不断延伸。窗外的阳光正盛,映着掌心的瓷牌,也映着前路的万里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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