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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狱符途》

第682章 耀华瓷痕,湄南诉旧

遂心随笔 · 6265 字 · 约 15 分钟

正文

槟城的渡轮余波还在船尾拖着长长的白练,车子已顺着马来半岛的海岸线一路南下,过了泰马边境,热带的风里便多了香茅与金箔的气息。苏靖宇靠在车窗边,指尖摩挲着那两半合璧的青白玉瓷牌,温润的玉质浸着体温,像揣着两百年前祖辈的掌温。车窗外的橡胶林渐渐换成了连片的柚木林,远处湄南河的支流泛着碎金似的光,曼谷的轮廓在午后的热浪里慢慢浮现。

此行曼谷,是苏家旧海图上圈注的第三处南洋瓷埠。道光年间,苏家三世祖苏明远在槟城站稳脚跟后,便派次子苏景和南下暹罗,在耀华力路开了“苏裕盛”分号,专销德化白瓷与青花器物,鼎盛时连泰国王室都曾定制过佛前供器。只是后来战乱频发,航路断绝,分号渐渐没了音讯,苏家祖谱里只留下“暹罗分号,同治年间失联”短短一行字。苏靖宇此行,便是要循着仅存的线索,找找苏家瓷韵在湄南河畔留下的痕迹。

“苏师傅,前面就是耀华力路了。”助理小周收起平板,指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联系好的陈老先生说在街口等咱们,他家的‘陈裕盛’瓷行,就是当年从苏家分号接过来的,传到他这辈已经第四代了。”

车子拐进唐人街,瞬间被热闹的人声裹住。街道两旁的骑楼连缀成片,金店、药行、燕窝铺鳞次栉比,中文招牌混着泰文,香火味、椰奶香、冬阴功的酸辣气搅在一起,是刻在骨血里的南洋烟火气。街口的大榕树下,站着个穿白色对襟衫的老人,手里摇着蒲扇,看见苏靖宇他们的车,连忙挥了挥手。

老人叫陈仲年,今年七十六岁,是陈裕盛瓷行的现任东家。祖上本是苏家分号的伙计,同治末年苏家分号东主回泉州后便没了音讯,他曾祖父便盘下了铺子,改了字号,一直守到今天。

“苏师傅,可把你盼来了!”陈老伯握着苏靖宇的手,力道很足,一口潮州腔的普通话混着泰语尾调,格外亲切,“我祖父临终前反复交代,说铺子本是苏家的,哪天苏家后人找上门,一定要把东西交回去。我守了一辈子,总算等到了!”

说着,陈老伯领着他们往巷子深处走。耀华力主街热闹,拐进旁的小巷却瞬间静了下来,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老骑楼墙皮斑驳,露着里面的青砖。走到巷底,一扇老旧的木门上挂着斑驳的木牌,写着“陈裕盛瓷行”五个字,字迹已经模糊,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笔锋。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樟木香气混着瓷土的清冽扑面而来。铺子不大,前堂摆着两排老货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式瓷器,从白瓷佛像到青花餐具,从泰式纹样的果盘到中式的将军罐,琳琅满目,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货架最里面的墙角,摆着一把掉了漆的红木算盘,算盘框上刻着一个模糊的“苏”字。

“这算盘是当年苏家东主留下的,我一直没舍得用。”陈老伯摸着算盘框,叹了口气,“当年苏家分号在曼谷风光得很,不光华人买,泰国的贵族、寺庙都来订货。我祖父说,最红火的时候,窑里烧出来的瓷,顺着湄南河运过来,一卸就是半条船。后来日本打过来,瓷窑被炸了,货也被抢了大半,苏家东主坐船回福建,遇上了海难,再也没回来。”

苏靖宇指尖轻轻拂过那个“苏”字,木纹里积着百年的尘,却依旧能摸到当年刻下的力道。他从包里拿出那半块刻着“明远”的瓷牌,还有苏家的旧账簿,递到陈老伯面前:“陈老伯,这是苏家的信物。我这次来,就是想找找当年分号的痕迹,看看先辈们留下的东西。”

陈老伯捧着瓷牌和账簿,手都抖了。他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着账簿,看到里面记的暹罗销货记录,眼泪慢慢掉了下来:“对,对!就是这个!我祖父留下的旧账里,也记着这些货号,对上了,真的对上了!”

老人抹了把眼泪,转身领着他们往后院走。后院有个小小的天井,摆着几口盛雨水的大陶缸,缸边堆着不少旧瓷片。最里面有间锁着的储物室,陈老伯掏出铜钥匙开了锁,推开门,灰尘伴着旧时光的气息涌了出来。

屋子正中摆着一个老旧的樟木箱,箱子上刻着“苏裕盛记”四个字,锁早就锈死了,是陈老伯的祖父当年特意封起来的。陈老伯用钳子撬开锈锁,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旧书信、几本账册,还有十几件用棉纸包着的瓷器。

“这些都是苏家当年留下的,我家祖辈没动过,就等着苏家后人来取。”陈老伯小心翼翼拿起最上面的一个白瓷佛像,佛像高约半尺,面容慈悲,釉色温润,是典型的德化白瓷,“这是当年苏家窑主亲手烧的,本来是要送给玉佛寺的,后来战乱没送成,就一直留到现在。”

苏靖宇接过佛像,指尖抚过细腻的瓷胎。德化白瓷特有的“象牙白”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柔和的光,佛像衣袂的褶皱流畅自然,指尖的弧度温润如生,是苏家祖传的捏塑技法。他翻到佛像底座,果然看到了模糊的“苏”字暗款,和家里祖上传下来的佛塑款识一模一样。

箱子里的旧书信,大多是苏明远写给儿子苏景和的家书,字里行间全是叮嘱:“瓷质为上,信义为本”“待客以诚,不可缺斤短两”“他乡虽好,莫忘故土”。还有几本账册,详细记录了咸丰到同治年间,苏裕盛分号的每一笔交易,大到王室定制的百件供器,小到寻常人家买的一个瓷碗,都记得清清楚楚。翻到最后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写着“航路断绝,瓷土告罄,遣散伙计,待归”,墨迹晕染,像是写的时候落了泪。

苏靖宇一页页翻着,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两百年前,先辈们挑着瓷担,坐着帆船,闯过惊涛骇浪,在异国他乡开枝散叶,把中国的瓷器卖到湄南河畔;可一场战乱,就让几十年的基业烟消云散,连归乡都成了奢望。这些账册、书信、瓷器,藏着的不仅是一家商号的兴衰,更是一代华侨的沉浮与乡愁。

“对了苏师傅,”陈老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郊区那边还有当年苏家的旧窑址,就在湄南河边上,以前叫瓷窑村,现在城市扩建,都拆得差不多了。听说最近要盖商场,再过些日子,恐怕连地基都挖没了。”

苏靖宇心里一紧:“您知道具体位置吗?现在过去还能看到吗?”

“能,我带你们去!”陈老伯抓起草帽就往外走,“我小时候常去那边玩,碎瓷片满地都是,捡回家能当瓦片用。现在虽然拆了,地下肯定还埋着不少。”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城郊的旧窑址。果然如陈老伯所说,整片区域都围了围挡,里面是拆迁后的废墟,断壁残垣里混着不少碎砖烂瓦。几个人绕到围挡缺口处走进去,脚下的土里随处可见细碎的瓷片,白的、青的、蓝的,散在黄土里,像撒了一地碎星。

苏靖宇蹲下身,捡起一块白瓷残片,指尖蹭掉上面的泥土。胎质细腻,釉面温润,断面呈贝壳状,是典型的德化高岭土胎。他又捡起一块青花残片,发色浓淡相宜,是苏家特有的翠毛蓝料,和槟城那只大盘的釉色完全一致。

“没错,是苏家窑的瓷。”苏靖宇握着瓷片,声音有些发沉,“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的试烧区,碎瓷片都是烧废了的次品,直接倒在窑边。”

几个人在废墟里走了一圈,捡了满满一袋子瓷片。有碗底、盘沿,还有佛像的残肢,大多是清代中晚期的物件,零星还有几片明代的瓷片,说明早在苏家之前,就有中国瓷商在这里烧瓷了。

“可惜了,再过些日子,挖土机一进来,这些就都埋在底下了。”陈老伯叹了口气,满脸惋惜,“以前这一片有十几条龙窑,烧出来的瓷顺着湄南河销往全国各地,热闹得很。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些了,只知道这里要建大商场。”

苏靖宇没说话,只是把瓷片小心翼翼地装进布包里。他看着远处湄南河的水面,波光粼粼,和百年前没什么两样。当年的窑火映着河水,船工的号子混着窑工的吆喝声,一船船瓷器从这里出发,去往南洋各地;如今窑火灭了,窑址平了,可这些埋在土里的碎瓷片,还记着当年的烟火气,记着中国瓷匠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印记。

回到瓷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耀华力路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红色的灯笼顺着骑楼挂了一路,照得整条街红红火火。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孩坐在柜台前,正低头看电脑,听见动静抬起头,眉眼和陈老伯有几分相似。

“爷爷,您去哪了?打您电话也不接。”女孩站起身,目光落在苏靖宇他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几位是?”

“这是苏家的后人,苏师傅。”陈老伯连忙介绍,“就是我常跟你说的,泉州苏家窑的传人。这是我孙女,陈慕晴,在建筑事务所做设计师,天天忙得不着家。”

陈慕晴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苏师傅你好。我爷爷念叨好久了,说要等什么苏家后人。说实话,我觉得没必要,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这些旧瓷器、旧账本,留着也没什么用,占地方不说,还值不了几个钱。这铺子地段这么好,不如盘出去开个奶茶店或者网红店,赚的钱比卖瓷器多十倍。”

“你懂什么!”陈老伯脸一沉,“这是祖业!是先辈们一点点攒下来的,怎么能说盘就盘?”

“祖业祖业,您天天把祖业挂嘴边,可现在谁还买这种老瓷器啊?”陈慕晴也不服气,“您看这铺子,一天也进不了几个客人,全靠您那点退休金撑着,有意思吗?这些旧东西,拍个照存进电脑里就行了,犯不着守一辈子。”

眼看祖孙俩要吵起来,苏靖宇连忙打圆场:“陈小姐说得也有道理,时代变了,传统行业确实难。不过这些老物件,不止是钱的事,它们记着我们从哪来,记着先辈们走过的路。”

陈慕晴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拿起包就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您慢慢守着吧”,气得陈老伯吹胡子瞪眼。

“苏师傅你别介意,这孩子从小在曼谷长大,学的都是洋设计,根本不懂这些老东西的好。”陈老伯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年纪大了,守不了几年了,她又不肯接,这铺子,恐怕到我这辈就要断了。”

苏靖宇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陈老伯,过段时间就是泰国的水灯节,也是华人的祭祖大典对吧?我记得账册里写着,当年苏家分号每年都会给潮州会馆定制一套祭祀供碗。您这里,还有当年的供碗吗?”

“有是有,就是碎得差不多了。”陈老伯眼睛一亮,“当年会馆迁址的时候,供碗摔碎了大半,剩下的都放在会馆的储物室里,没人管。我之前想修,找了好多工匠都修不好,说胎太老了,一碰就碎。苏师傅,你能修?”

“我试试。”苏靖宇点头,“修好之后,刚好赶上祭祖大典用。到时候,咱们可以在会馆办个小型的侨瓷展,把您这些藏品,还有捡回来的瓷片都摆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这段历史。说不定,慕晴小姐看完,想法会变。”

陈老伯一拍大腿:“好主意!我明天就去跟会馆的理事长说,他肯定乐意!”

第二天一早,陈老伯就带着苏靖宇去了潮州会馆。会馆的储物室在祠堂的侧院,积满了灰尘。打开落满灰尘的木箱,里面躺着十几只破损的青花供碗,碗壁上画着龙凤呈祥的纹样,碗底刻着“苏裕盛制”的款识。大多缺了口,有的裂成了两三瓣,还有的只剩半个碗身,看得陈老伯一阵心疼。

“这是同治年间烧的,一共二十四只,是当年苏家分号特意为会馆定制的,每年清明、冬至还有祭祖大典才拿出来用。”会馆的理事长叹了口气,“后来战乱,丢的丢,碎的碎,就剩这些了。要是能修好,也算了了老一辈的心愿。”

苏靖宇拿起一只残碗仔细看了看。胎质细腻,釉色温润,青花发色纯正,是苏家鼎盛时期的作品。只是年代太久,胎釉都有不同程度的老化,修复难度不小,但不是不能修。他当即应了下来:“给我十天时间,尽量都修好。缺的部分,我用同年代的老瓷片补,尽量做到看不出痕迹。”

接下来的十天,苏靖宇就住在瓷行的后院,天天埋首修复供碗。他把从窑址捡回来的瓷片按胎质釉色分类,选出和供碗最接近的碎片,切割、打磨、拼接、补釉,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陈老伯每天都守在旁边,打下手,泡功夫茶,给他讲当年瓷行的旧事。

陈慕晴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来给爷爷送东西,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没说话就走了。有一次苏靖宇补一只碗的龙纹,青花料没调好,反复试了好几次都不对。陈慕晴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蓝色调浅一点,再加一点点赭石,饱和度降下来,就和旧的差不多了。”

苏靖宇愣了一下,按她说的调了料,画上去一看,果然和原有的青花发色几乎一模一样。他抬头笑道:“陈小姐眼光很准。”

陈慕晴脸上有点不自然,抿了抿嘴:“我学设计的,对颜色敏感。碰巧而已。”话虽这么说,那天她却待了很久,站在旁边看苏靖宇修复,时不时还问几句关于瓷器纹样的问题。

苏靖宇一边修,一边给她讲这些供碗背后的故事:讲当年苏家瓷商怎么冒着风险把瓷土运到暹罗,讲窑工们在四十度的高温下烧窑,讲华侨们哪怕日子再苦,也要凑钱建会馆、办祭祀,就为了不忘自己是中国人。

“你爷爷守着这间铺子,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守住一个念想。”苏靖宇手里的刻刀不停,“就像这些供碗,碎了这么多年,大家还想着修好它,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是因为它连着先辈,连着我们的根。根要是没了,人就像飘在水上的船,找不到岸。”

陈慕晴没说话,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一块瓷片。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第十天头上,二十四只供碗终于全部修复完成。苏靖宇用了金缮、瓷片补配、釉色做旧等好几种技法,修复好的供碗摆在桌上,青花温润,龙凤生动,不凑近了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破损的痕迹。

陈老伯和会馆理事长过来的时候,都看呆了。理事长捧着一只供碗,反复摩挲,眼眶通红:“像,太像了!和我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这下好了,祭祖大典上,列祖列宗看到完整的供碗,肯定高兴。”

祭祖大典那天,潮州会馆里人山人海。海内外的潮州籍华侨都赶了回来,祠堂里香烟缭绕,供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二十四只青花供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很多白发苍苍的老人看到供碗,都停下脚步,红了眼眶。

“这是苏家的供碗啊……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来祭祖,就是用的这种碗。”

“多少年了,我以为早就没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完整的。”

“当年苏家的瓷,可是咱们唐人街的宝贝啊……”

苏靖宇还在会馆的偏厅办了个小型的侨瓷展,展出了苏家留下的旧书信、账册、佛像,还有窑址捡回来的瓷片,旁边配着文字说明,讲苏家分号的兴衰,讲华侨下南洋的历史。来看的人络绎不绝,很多年轻人看完之后,都跑去跟家里的老人问当年的事。

陈慕晴也来了。她站在展柜前,看着那些旧书信和瓷片,看了很久。后来她走到苏靖宇身边,轻声说:“苏师傅,之前是我太片面了。我以前觉得这些旧东西没用,现在才知道,它们不是没用,是我没读懂它们的故事。”

她顿了顿,眼神亮了起来:“我想好了,铺子我不盘了。我学的是空间设计,我想把瓷行重新改造一下,前面做展示区和体验区,后面留着老货架,既保留老底子,又能吸引年轻人。咱们还可以做文创,把青花的纹样印在帆布袋、笔记本、香薰蜡烛上,让更多年轻人喜欢。您觉得行吗?”

苏靖宇笑了:“当然行。传统不是一成不变的,能跟上时代,才能传得更久。有你帮忙,这铺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陈老伯站在不远处,听着孙女的话,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偷偷抹了把眼角的泪。守了一辈子的祖业,终于有人接了。

大典结束的晚上,苏靖宇站在湄南河边,看着河面上飘着的水灯,点点烛光顺着河水漂向远方,像撒了一路的星子。陈慕晴拿着设计图,站在他身边,兴致勃勃地讲着瓷行改造的方案,讲文创产品的设想,眼里闪着光。

苏靖宇听着,心里满是欣慰。从新加坡到槟城,再到曼谷,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找到先辈留下的痕迹,都能看到年轻一代接过传承的火种。窑火或许会暂时熄灭,可只要有人记得,有人愿意续上,它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第二天,苏靖宇带着苏家的旧书信、账册,还有满满一袋瓷片,踏上了去往雅加达的行程。车子驶出耀华力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老伯和陈慕晴站在瓷行门口挥手,晨光里,“陈裕盛”的旧木牌,好像又重新亮了起来。

湄南河的水依旧滔滔流淌,载着百年的瓷韵与乡愁,顺着海丝的脉络,一直流向更远的地方。苏靖宇知道,曼谷不是终点,前面还有爪哇岛,还有苏门答腊,还有更多散落在南洋群岛的瓷片与故事,等着他去捡拾,去拼接,去续写。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热带湿热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召唤。他握紧了手里的瓷牌,目光坚定。这条路,先辈们走了两百年,现在,轮到他接着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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