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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案纪实録》

第391章 一桩凶案,两次反转,三次DNA检测才揪出真凶

汝南墨尘 · 7733 字 · 约 19 分钟

正文

这是个发生在偏僻山村的真实案件,事情虽然过去了好些年,但提起来当地人还记得清清楚楚。

2012年秋天,陕西宜君县高庙村,整个村子窝在大山里头,拢共就十三户人,还跑出去六户打工的,剩下七户守着。这七户人家说起来,谁家养了几只鸡、谁家院子里种了什么菜,大家都一清二楚。村子四面全是山,进村只有一条土路,晴天的时候尘土能扬半尺高,下点雨就全是泥浆子,外头人轻易找不着这地方,里头人也懒得出门。

寇大姐就住在这个村里,五十九岁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男人前几年走了,现下跟着儿子儿媳过日子。她这个人啊,村里人都说她性子绵,说话轻声细气的,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平日里就是喂喂鸡、择择菜、坐在门槛上晒晒太阳,跟邻里拉几句家常,几十年了,连镇上都不怎么去。

那年秋天,儿媳妇要生孩子了,去了县医院,儿子也跟着过去陪护,家里就剩下寇大姐一个人。九月二十三号那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邻居赵婶拎着半篮子萝卜过来,想跟寇大姐换点咸菜。推开院门,喊了两声没人应,赵婶心里还嘀咕,这人平时起得挺早的,今天咋还没动静呢。再往里走了几步,透过客厅半掩的门往里一瞅,赵婶吓得萝卜篮子啪嗒掉在地上,腿都软了,寇大姐倒在沙发跟茶几之间的地上,脖子上一大片暗红,血在地上洇开好大一摊。赵婶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人,嗓子都劈了,满村子叫着出事了出事了,那声音在清晨的山村里头传得老远。

有人手忙脚乱报了警,刑警队从县城赶过来,山路不好走,车开到一半就进不来了,几个人扛着设备步行了半个多钟头才到。一进院子,秋日的阳光正从窗户斜照进去,客厅地板上那滩血在亮光底下看着格外刺目。法医蹲在地上,戴着白手套翻来覆去地看,隔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说,死亡时间大概在前一天晚上到今天凌晨之间,颈上一共四处刀伤,每一刀都冲着喉咙去的,下手极快极准,死者基本上没怎么挣扎就没了。

侦查员们在屋里细细查看,墙上溅着一道道喷射状的血点子,沙发靠背上也有,地上就更不用说了。可奇怪的是,屋里头的东西一件都没乱,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好端端摆着,柜子上的小摆件一个没歪,连墙角那盆塑料花都还整整齐齐搁在那儿。换了个人说,这个屋里根本没发生过打斗,桌椅没倒,东西没翻,寇大姐就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按在那里了。

带队的老刑警姓张,干这行快二十年了,蹲在尸体旁边瞅了半天,点了根烟,慢慢说:大半夜的,门窗都好好的,人自己开的门,那肯定是认识的。再说这地方,外头人连路都摸不着,黑灯瞎火的咋可能找得到她家。熟人作案,跑不了。

民警把里外门窗都查了一遍,正屋的木门门栓完好,窗户的插销也严严实实的,没有撬过的痕迹,没有破损的地方。就是说,凶手正大光明从门口进来的,寇大姐主动开的门。

法医那边又有了新发现,寇大姐身上不光有血,衣服前襟和头发上还粘着些湿乎乎的茶叶渣子,散发着隔夜茶那种陈味儿,像是有人端着一杯喝剩的茶水泼在她身上了。这一下让办案人员心里头泛起了嘀咕,杀人就杀人吧,怎么还泼茶呢。这动作明显带着一股子情绪,像是泄愤,像是心里头憋着什么怨气非得不吐不快。

凶器呢?民警把厨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菜刀、剪刀、水果刀,一把不少,全都在原来位置上。家里没丢任何刀具,那刀只能是凶手自己带进来的。提前把家伙备好,摸黑上门,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不是一时冲动,是早就想好了要杀人的。

这案子初步理下来,几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熟人,男的,年纪不太大,心里头有疙瘩。

破案得先摸清楚动机,是图财?是报仇?还是因为男女之间的事?这三条是命案最常见的原因,得一个一个捋。

先说图财。寇大姐身上揣着几百块钱,零票子卷成一卷放在裤兜里,杀人之后一分都没少。家里柜子、抽屉都好好的,没有被翻过的痕迹,连床头柜上那个装零钱的小铁盒子都原样搁着,里头的钢镚儿都在。再说这寇大姐家底子薄,男人走后只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儿子在外头打零工也挣不了几个钱。这么一户人家,谁半夜三更带着刀来图财?说出去都没人信。图财这条,基本可以划掉。

再说报仇。民警把村里七户人家挨个问了个遍,一说寇大姐跟谁结仇,人人都是直摇头。寇大姐这几十年的日子,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她都去帮忙,包饺子择菜看孩子,手脚麻利嘴也不碎,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村里头就那么几户人家,关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哪来的仇怨能大到要半夜拿刀捅人?报仇这条,也说不通。

那就只剩下男女之间的事了。老话说自古奸情出人命,这话糙是糙了点,可搁在这偏远的山村里头,类似的案子也不是没有过。

寇大姐丈夫走后,确实谈过一个对象,就是本村的穆老哥,六十二了,住在寇大姐家后头不远,走路也就两三分钟的事。两个人处了有小半年,感情看着还不错,经常有人看见穆老哥帮寇大姐劈柴挑水,寇大姐也给他纳过鞋底、缝过衣裳。村里人都说,这把年纪了能找个伴儿搭伙过日子,不容易,都盼着他们好。两个人已经在商量领结婚证的事了,穆老哥甚至把他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打算结了婚就搬过去住。

要是因为感情纠纷闹出人命,也不是没可能。警方找到穆老哥问话,穆老哥一听寇大姐没了,整个人瘫坐在板凳上,眼睛直愣愣的,好半天没缓过劲来。他说那天晚上他在自己屋里看电视,看到十点多就睡了,哪儿也没去。他弟弟是哑巴,住在隔壁,民警去核实的时候,哑巴比划着说哥哥那天晚上确实没出门,一直在屋里头。

再加上穆老哥年过六十,身子骨也不算硬朗,要说他能一刀一刀扎进寇大姐脖子,还不让寇大姐喊出声来,难度太大了。情杀这条,也只能暂时放一放。

三条路都走不通,案子一下就卡了壳。办案民警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抽烟,谁都不说话。天一点点暗下去,山里的晚风裹着潮气钻进人骨头缝里,凉飕飕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凶手就在这附近转悠,可就是揪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民警把现场翻来覆去地查,地毯式的搜。客厅、卧室、厨房、院子,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终于在沙发底座靠墙根那条极窄的缝隙里,有人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团东西,沾满暗褐色血迹的棉花团子。

这团棉花不大,比鸡蛋小一圈,血迹浸透了整团,干结之后硬邦邦的,颜色发黑。拿在灯底下看,上面的血是擦蹭上去的,不是溅上去的,那纹路不一样。溅上去的血点子是不规则的,边缘散开,而这团棉花上的血是涂抹过的,像是有人拿着它在什么表面上来回擦。

谁会拿着棉花在现场擦血?只能是凶手自己。寇大姐脖子中了刀,几分钟之内就没了意识,不可能自己扯块棉花来擦。凶手杀完人之后,身上难免溅着血,慌乱之中随手从屋里扯了块棉絮把手上的血擦掉,擦完一紧张,扔到沙发底下去了。后来他清理现场的时候,大概没注意到这个地方。

民警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那床棉絮,是寇大姐床上铺的一床旧棉被,被褥边角上明显缺了一块,缺口边缘是撕裂的毛茬子,跟那团棉花的质地、颜色、新旧程度都对得上。

法医马上把棉花团子送去物证鉴定中心。几天后结果出来,棉絮上的血全是寇大姐的,但血迹之外,还检出了另一个人的dNA。可能是皮屑,可能是汗液,也可能是沾了什么体液,总之这团棉花上有两个人的生物痕迹,一个是死者寇大姐,另一个是个男人。

案子终于有了硬证据,整个刑警队都振奋起来。dNA这东西在刑侦上头那是铁证,拿着这个数据去比对,只要找到匹配的人,案子就破了。

可这个村子实在太小了,七户人家,成年男性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民警先把这六户人家的男丁挨个叫来抽血,穆老哥、穆老哥的哑巴弟弟、邻居家的年轻人、寇大姐的叔伯侄儿,一个没落下。送去一比,全都不匹配。

范围再扩。寇大姐丈夫死后,除了穆老哥,还跟外头两个村的男性有过短暂来往,一个在赵家沟,一个在柳树坪,都是邻村。民警跑了几十里山路找到这两个人,采了血往回送,结果还是对不上。

这下子民警开始坐不住了。有人试探着说,难道真是外头人跑进来干的?可这个推测实在站不住脚,高庙村偏成这个样子,外头人夜里进村连方向都辨不清,怎么可能精准找到寇大姐家,还让她主动开门?

局里开了个会,最后决定咬牙扩大范围。以高庙村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画个圈,所有十六岁到六十岁的男性,一个不漏,全部采血。

五十公里,听着不远,可这地方全是山,村子散落在沟沟壑壑里头,有些地方摩托车都上不去,得靠两条腿走。办案民警分成几组,拿着各村的户籍名单,一个村一个村地跑。秋天山里早晚温差大,早上出门冷得打哆嗦,中午太阳一晒又热得直冒汗。山路弯弯绕绕,一天走下来,两条腿酸得抬不起来,鞋底子都磨薄了一层。就这么跑了将近一个月,凑了三千多份血样。

送检、比对、等待,二十多天的时间,整个刑警队的人心里都吊着一口气。结果出来那天,所有人都凑在办公室盯着那张报告单,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写着:三千多人,一个都没比中。

办公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还是那个结果。副局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骂了一句粗话。侦查员们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谁也不吭声。二十多天的功夫,白费了。

过了好一阵子,有人小声说,会不会是当初的推测真错了?万一是流窜作案呢?万一那天晚上有外头人摸进村了呢?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底气不足。流窜作案的跑到这深山里来杀一个农妇,图什么呢?

局长坐在办公桌前,把案卷从头翻到尾,又倒过来翻了一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股。他最后说了一句,先别急,让脑子凉一凉。

案子还没凉透呢,高庙村又出事了。

那天凌晨两点多,穆老哥的电话打进了派出所,声音又急又抖,说他弟弟被人砍了。

民警火急火燎地又往高庙村赶,夜里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车灯照出去就两束光,两边全是黑魆魆的树影,风刮过林子的声音呜呜响。到了穆老哥家,哑巴正躺在他自己屋里的床上,裹着一床被子,脸色蜡白,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点淡红色。穆老哥站在床边,神情紧张,他说半夜他弟弟起来去院子角落的茅厕解手,一个蒙着脸的人突然从墙根窜出来,掐住他脖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刀划了他一下。他弟弟拼命挣脱开,跑回屋里敲他的房门,他这才起来报了警。那人翻墙跑了,没逮着。

民警凑到哑巴跟前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创口极浅,就跟指甲划了一道差不多,表皮都没破,更谈不上出血。这哪儿是刀划的,跟被人砍了的说法差着十万八千里。再看哑巴这个人,嘴上唔唔啊啊地比划着,脸上看着是挺惊恐的,可那双眼睛不太安分,时不时就往民警这边瞟,看看民警跟他哥哥在说什么,眼神里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掂量劲儿,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人该有的涣散。

民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打了鼓。这哑巴跟他哥住隔壁,两间屋子挨着,就隔一堵墙。寇大姐出事那天晚上,穆老哥说自己在家看电视,是哑巴给他作的证;现在哑巴出了事,又是穆老哥第一个报的警。兄弟两个互相证明,这个闭环本身就有问题。

再往前捋一捋,哑巴这个人之前几次采血都没赶上。他身体一直不太好,隔三差五就往镇上跑,说是去看病,民警几次上门都扑了个空。直到他的头一天,实在躲不过去了,才被人摁着抽了一管血。刚采完送出去化验,当天晚上就出了这档子事。这个时间点卡得也太寸了,像是故意搞出动静来转移视线。

民警没有声张,回头悄悄在村里转了几圈,跟几个早起的老乡聊了几句。有人想起来了,说寇大姐出事第二天早上,天才刚蒙蒙亮,就看见哑巴蹲在他家院子里的水泥池子边上搓洗衣服。那哑巴平时邋邋遢遢的,一件衣裳能穿半个月不带换的,那天倒勤快得不正常。大早上的,山里的井水冰得刺骨,他洗的什么衣裳?又为什么这么着急非得在那个点儿洗?

民警心里头有了数,现在就等着dNA结果了。要是哑巴的血跟那团棉絮上的能比中,一切都对上了。

结果出来,又不匹配。

哑巴的dNA跟那团棉絮上的男性痕迹对不上号,证据之王在这儿摆着,再多的怀疑也只能先放着。

这下子整个案子像掉进了泥潭里,越使劲越出不来。办案民警凑在一起碰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怎么开口。折腾了这么久,三千多人的血样都白费了,一个有嫌疑的却跟证据对不上,到底哪儿出了岔子?

局长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翻着那些厚厚一摞的检测报告,翻着翻着突然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说:咱们从头捋,那块棉絮上的dNA,就一定得是凶手的么?

屋里几个侦查员一愣,半天没接上话。

局长把烟头摁灭了,接着说:从一开始咱们就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套,觉得那团棉花是凶手扯下来擦血的,那上面的dNA肯定是凶手的。这个推测对不对?有道理。但有没有别的可能?那床棉絮是寇大姐铺盖上的,平时她家里人睡过,亲戚朋友碰过,上面沾了别人的皮屑、汗液、唾液,这不都正常吗?那团棉花虽然是凶手从被子上扯下来的,可他扯下来的那一角,万一原来就带着别人的dNA呢?他擦血的时候,他自己的dNA肯定也沾上去了,但原来的也没消失啊。实验室检测的时候,要是只检出了那个旧的、别人的,没检出凶手自己的,那咱们这一通比对不就全比偏了吗?

这话一出来,屋里头的空气都松动了。有人一拍大腿,豁然开朗。对啊,之前所有人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觉得证据之王一出,万事大吉,可谁都没想过,那团棉花上可能不光有死者和凶手的痕迹,还混着别的东西。

思路一变,整个案子重新活了起来。警方立刻把那团棉花重新封存好,派专人连夜送往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用更高精度的仪器做多轮复检。同时,之前那个有重大嫌疑但dNA对不上的哑巴,重新被列进了重点名单里。

在这边等着公安部结果的同时,民警也没闲着,把采血名单重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还真有一个人漏掉了,寇大姐的二女婿,王某人。

这个王某人是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常年在外头跑车,两三个月回不了一次家。他跟寇大姐的关系一直不咋地,当初他追寇大姐家二闺女的时候,寇大姐是死活不同意,嫌他穷,嫌他没啥正经营生,话说得特别难听,差点跟闺女断绝关系。后来闺女还是嫁过去了,可娘俩的关系一直疙疙瘩瘩的,逢年过节回去,寇大姐对这个女婿也是爱搭不理,连顿饭都不怎么留他吃。

丈母娘跟女婿有这种矛盾,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万一心里头憋着气呢?可前几回采血的时候,王某人都在外地跑车,联系不上。这回民警下了狠心,守在他村子口等了三天,总算把他等回来了,抽了血送检。

与此同时,警方也核查了王某人案发当天晚上的行踪。据他自个儿说,那天下午他被一个老板叫去西安拉煤,连夜赶路,折腾了一个整夜,凌晨四点多才到家。他媳妇也说,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家等着,四点多听见院门响了,王某人就进屋了。雇主的证词也对得上,装车过磅卸货,时间点都有记录,卡得死死的。

民警还专门做了个实地测试,从王某人家骑摩托车到寇大姐家,山路弯弯绕绕的,走了一个半小时。就算他四点到家之后屁股不沾凳子立马出发,赶到高庙村也快六点了,天早就透亮了。村里人起得早的,五点多就在院子里拾掇了,这么一个生面孔骑着摩托车进村,不可能没人看见。除非他有分身术,要不这个作案时间他怎么挤也挤不出来。

就在办案民警对王某人的嫌疑半信半疑的时候,dNA检测结果先来了。比对成功,棉絮上的那个男性dNA,就是王某人的。

这下可炸了锅了。有证据,没时间,这案子怎么往下走?抓还是不抓?要说抓他吧,人家有不在场证明,证人证据都摆在那呢;要说不抓吧,dNA在那明晃晃地搁着,总不能装看不见。

局长又召集大家开了个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所有人都皱着眉,翻来覆去地想,可怎么也想不通。最后还是局长拍了板:先把人带回来问问,别急着定性。dNA是他的没错,可咱们之前那套推论万一又错了呢?那块棉絮上的dNA,未必是凶手留下的。

王某人被带到局里,刚开始也是一脸懵,死活想不明白自己dNA怎么就到了丈母娘家的棉被上。后来皱着眉头想了老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一个多月前,我跟我媳妇回去过一趟,那天晚上喝了点酒,胃里难受得不行,半夜吐了一回,就吐在那床被子上了。当时我丈母娘还骂了我几句,我媳妇帮我把被子扯到一边去了,第二天也没顾上洗。

民警赶紧去核实,寇大姐的闺女也证实了这事。那天王某人确实是喝多了,吐得被子上到处都是,第二天早上寇大姐嫌了一顿,把被子扔到院子里晾了大半天。而那团棉絮被扯下来的那个被角,正好就是沾过呕吐物的那块。

事情到这儿才算彻底明朗。棉絮上的dNA是王某人的,可他压根儿没参与杀人。凶手另有其人,只不过在扯棉絮擦血的时候,恰好扯到了那块沾过王某人呕吐物的布角。那团棉花上同时沾着三个人的痕迹:死者寇大姐的血、王某人的皮屑和唾液、凶手的皮屑汗液。当地设备精度不够,前几次只检出了王某人的痕迹,而凶手的信号太弱,被盖过去了,直到送到公安部用更精密的仪器反复检测,才把第三个人的dNA给剥离出来。

第三个人的dNA一出来,直接跟哑巴对上了。

这回没啥好说的了,哑巴被带进了审讯室。局里专门从市里请来了一个专业的聋哑人手语翻译,陪着一起审。刚开始哑巴还比比划划地装无辜,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可当那份公安部的检测报告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塌,头低下去,再也不比划了。

交代的过程很平静,哑巴比着手语,翻译一句一句地说出来。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2012年9月22号晚上,他揣着一把刀从自己屋里出来,绕到寇大姐家后门,敲了敲门。寇大姐在屋里问是谁,他比划了两下。寇大姐跟他处了好几年,认得他的手势,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找他哥哥穆老哥,就开了门。门刚一打开,哑巴直接扑上去,照着脖子就是一刀,紧接着又是三刀,一刀比一刀狠,全扎在喉咙上。寇大姐连声都没来得及喊,就倒在了地上,血往外涌得很快,把地上一大片都染红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心里头那股子恨意还没散干净。一扭头看见茶几上有一杯隔夜的凉茶,端起来就泼在了寇大姐身上,茶叶渣子粘了她一身一脸。随后他发现自己前襟和手上沾了血,有点慌乱,转身进了里屋,从床上扯了一角棉絮,把手上的血擦了擦,随手往旁边一扔,没扔准,那团棉花轱辘到了沙发底下。他又蹲下来,用脚把地上的血脚印大致抹了抹,然后带上门,溜回自己屋里去了。

他没想到那团棉花会滚到那么个角落里,更没想到后来会被警方搜出来。

至于为什么要杀人,哑巴的解释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他说他母亲活着的时候,一直不同意他哥哥跟寇大姐的事。老太太嫌寇大姐是寡妇,嫌她拖着个儿子还要改嫁,背地里没少念叨,有一回当着他面就说那个女人配不上你哥。哑巴这辈子最听母亲的话,母亲说啥他信啥,母亲不喜欢的人他也跟着讨厌。日子久了,这种厌恶就长成了疙瘩,越来越大,越来越解不开。

后来母亲生病去世了,哑巴觉得老天爷把他最亲的人带走了,可寇大姐还活得好好的,而且还要跟他哥哥领证,这让他受不了。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要是能把寇大姐杀了,母亲在底下知道了,也算是出了这口气。就这么一个念头,翻来覆去想了几天,越想越拧巴,最后就动了手。

荒唐。真的太荒唐了。就因为这么个理由,一条命没了,一个家散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哑巴后半辈子也得搭进去。在场的人听完,谁都没说话,屋子里只剩下翻译翻纸页的沙沙声。

案子到这儿总算尘埃落定了。哑巴被带走那天,天阴沉沉的,山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刮得呜呜响。穆老哥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弟弟被两个警察押上警车,整个人靠着门框,一句话没说。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一直站到车子拐过山坳看不见了,才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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