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迷信杀人!他竟因“火克水”夺命
汝南墨尘 · 9577 字 · 约 23 分钟
2018年11月7号,中午头里那阵子,天上的云层压得低低的,灰蒙蒙的,阴沉了好几天了,地面潮湿得脚踩下去都带泥。四川省广安市岳池县的蔡家沟村,窝在几座不高不低的山坳里头,村子不大,拢共就几十户人家,一条土路从村东头通到西头,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砖瓦房和土坯房,房前屋后的树叶子快落干净了,干巴巴的枝丫戳在半空里。
这天吃过晌午饭,村里一个五十来岁的村民,姓刘,村里人都管他叫刘二叔。他本来在家闲着,琢磨着串个门去,找人说说话解解闷。他想来想去,想到了村东头那七十多岁的老蒋头,蒋大爷。这老蒋头孤身一人,平日里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但刘二叔觉得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就溜溜达达往老蒋家那边去了。
老蒋家的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栅栏门,年头长了,木头都泛了黑,门轴一转就吱呀吱呀响。刘二叔走到院门口,伸手一推,门没关,半掩着,他也没多想,抬腿就进了院子。院子不大,地上是踩实了的泥土,前几天下雨,还没完全干透,坑坑洼洼的,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破木板、旧瓦罐。正屋的门也虚掩着,刘二叔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老蒋?蒋大爷?在家没?”里头没人应。
他心里头觉得有点不对劲,往常虽说老蒋神神叨叨的,但喊一声总得应个话。刘二叔伸手推开了正屋的门,里头光线暗得很,窗户小,又蒙着一层灰,外头虽是白天,屋里头却昏昏沉沉的。他眯着眼往里一看,这一看不要紧,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蒋头脸朝下趴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后脑勺和肩膀那一块的地面上,洇着一大片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黏稠稠的,看着渗人。空气里有股铁锈似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刘二叔腿都软了,下意识往后踉跄了两步,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喊出声音来,那声音都劈了叉:“哎呀!了不得啦!出人命啦!蒋大爷死啦!”
他一边喊着一边扭头就往外跑,木栅栏门都顾不上关,脚下的泥地踩得“啪啪”响,一路小跑着往村中央那边去了,边跑边喊,嗓子都喊哑了。村里头地方小,消息传得快,没多大会儿,街里街坊的乡亲们就都听见动静了,撂下手里的活计,从各家各户赶了过来。有端着一碗饭还没吃完的,有手里还攥着半截玉米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棍的,三五成群,脚步匆匆,全都往老蒋家那个方向涌。
到了院门口,人就聚了一大堆,男女老少都有,挤在栅栏外头往里瞅,探头探脑的,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咋回事啊?刘二叔,你看真切了?”
“哎呀,真死了?不能吧,早上我还瞅见他在门口蹲着呢。”
“咋流了那么多血啊?是摔了还是咋的?”
“摔也不能摔成那样吧?你看那血,都洇多大一片了。”
人多了,胆子也就大了些。几个胆子大的壮年汉子,互相瞅了瞅,仗着人多,推门进了屋。屋里头那血腥味更浓了,呛得人鼻子发皱。其中一个叫赵老三的,走到老蒋跟前,蹲下去,小心翼翼喊了两声:“老蒋?蒋大爷?你醒醒啊?”地上的人纹丝不动。
赵老三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拿食指哆哆嗦嗦地凑到老蒋的鼻子底下,停了那么几秒钟。他猛地缩回手,脸色一下子变了,站起来就往后撤,嘴里嘟囔着:“没...没气儿了,身子都凉了。”
这一下,人群里炸了锅了。
“哎呀,真死了!”
“这可咋整啊!”
“谁干的这是?咱村多少年没出过这事了!”
大家伙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不是老头自己夜里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了,有的说不对,你看那血的位置,摔跤不能摔出那么些血来,有的说莫不是让什么东西砸了,还有的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劲儿,说别是让人给害了吧,你看他家里头也不乱,不像是遭了贼的样子。
正吵吵着,有人喊了一嗓子:“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瞎猜了!咱也不是那破案的人,在这儿猜来猜去能猜出个啥来?赶紧报警吧!让公安局的人来查,人家是专业的!”
这一句话提醒了大伙。对,报警。有带手机的赶紧掏出来,拨了110。报完警,大家伙也没散,就在院子里外头等着。人越聚越多,里里外外站了好几层。有的人闲不住,就进了屋,东瞅瞅西看看,这摸摸那碰碰,还有好心想着是不是能把老蒋的身子翻过来,看看伤在哪儿,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就把尸体给挪动了一下位置。院子里、屋门口,来来回回走的都是人,那泥地上原本可能有的鞋印,早就被踩得乱七八糟,糊成一片了。墙角、门框、桌腿上,谁的手摸过,谁的衣裳蹭过,全都说不清了。
约莫过了快一个钟头,几辆警车闪着灯开进了村,沿着那条窄窄的土路一直开到了老蒋家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表情都很严肃。他们拨开人群进了院子,一瞧这阵势,眉头就皱起来了。院子里乱七八糟全是脚印,屋里的现场也被动过了,地上什么痕迹都有,人的脚印,不知道谁蹭出来的泥印子,全混在一块儿了。
办案的民警互相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回棘手了。一般遇上这种命案,最重要的就是保护现场,提取脚印、指纹、各种痕迹物证。可眼下这情况,村民们在警方来之前已经进进出出的,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现场被破坏得不轻。技术人员拿着勘查箱,戴着白手套,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看,拍照的拍照,提取的提取,忙活了老半天,但心里头都清楚,有价值的线索恐怕剩不下多少了。本来凶手可能会留下的足迹、指纹,全让这些好心的、好奇的村民给盖住了,给抹掉了。这给破案凭空添了好大的难度。
现场勘查没找出什么眉目来,那接下来就得看尸检了。法医很快到位,把老蒋的尸体运回去做了细致的检验。检验结果出来,老蒋的头部、胸部、腹部都有明显的损伤,是外力造成的,不是摔的也不是砸的,是被人用利器给伤的。这性质就定了,毫无疑问,是他杀,是一起凶杀案。
确定了是凶杀案,警方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老蒋头是个什么人呢?村里人都清楚,一个孤老头,七十多了,无儿无女,无亲无故。早年间也没娶上媳妇,一辈子就一个人过来的。住的房子是早年间村里给安置的,旧是旧了点,但也勉强能遮风挡雨。家里头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旧柜子,锅碗瓢盆都带着豁口。日子过得清贫,手头也没什么余钱。社会关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平日里除了买点油盐酱醋,就是蹲在自家门口发呆,跟村里人走动得也不多。
这就让警方犯难了。一般杀人案,动机无非那么几种:财杀、情杀、仇杀。可这老蒋,要钱没钱,杀他图什么财呢?要感情,他一辈子光棍,没老婆没情人,跟谁有情杀?要仇怨,他一个孤老头子,平时连跟人红脸吵架都少见,能跟谁结下什么深仇大恨,恨到要把他杀了的地步?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法医的结论摆在那里,人确实是被杀的。警方在村里成立了临时指挥部,把案子立了下来。首先想到的就是调警犬过来。村里头地方大,屋前屋后,田间地头,说不定凶手在什么地方留下了气味。很快,警犬队就来了,带着几条训练有素的警犬,在案发地点附近展开了搜索。
那几天天气不好,雨下下停停的,从白天到晚上,断断续续就没断过。警犬的鼻子再灵,也架不住雨水冲刷。几条警犬在村子周边来来回回地跑,低着头使劲地嗅,闻一闻这家的墙根,嗅一嗅那家的柴火垛,累得舌头都吐出来了,哈哧哈哧喘着粗气,但始终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雨水把地面的气味冲得干干净净,就算凶手留下了什么足迹、什么味道,也被那淅淅沥沥的雨水给洗没了。忙活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警犬队也只能先撤回去,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现场这边暂时没有进展,警方就把重心转到了走访摸排上。毕竟村子就这么大,几十户人家,几百口子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家有点什么事,邻里邻居的说不定就听见了看见了。办案民警分了几个小组,两人一组,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去跟村民们聊天,希望能问出点不寻常的事情来。
住在老蒋家前排屋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吴,村里人都叫她吴婶。吴婶是个热心肠,但上了岁数,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大着嗓门。民警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坐在堂屋里剥花生,见警察来了,赶紧起身招呼。
民警跟她聊起来:“吴婶啊,您就住在老蒋家前头,隔得这么近,11月6号那天晚上,就是前天晚上,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比如说吵架声啊,喊叫声啊,或者别的不太对劲的声音?”
吴婶想了想,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说:“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在屋里看电视呢,看着看着,也不知道几点钟,好像是八九点钟那会儿吧,我听见有人大叫了一声,就一声,声音听上去像是老蒋。声音还挺大的,把我吓了一跳,我还寻思这老头大晚上的吼什么呢。”
民警赶紧追问:“那您当时就没出去看看?或者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吴婶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看啥看呀,我当时也没当回事。你们是不知道,这老蒋啊,平日里就神神叨叨的,整天在家里头又是念叨又是吆喝的,有时候还又哭又笑的,我们都习惯了。他老说自己会法术,能跟神仙说话,能上天入地的,反正没一句正经的。那天晚上他叫那一嗓子,我就当他又在那儿念什么经、练什么法呢,就没搭理他。再说了,那天下着雨,外头黑灯瞎火的,我一个老太太,也不敢出去呀。”
吴婶这话里透出来的信息,警方听了,心里头大概有了个时间点。11月6号晚上那一声大叫,很可能就是老蒋遇害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可这吴婶因为老蒋平日里就疯疯癫癫的,愣是没当回事,错过了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的机会。
警方又从吴婶这儿了解到,老蒋这人,迷信得很。他平时不怎么出门,一出门就爱跟人说他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他总觉得自己是有大本事的人,会法术,会念咒,能驱邪避灾,还说他自己算过命,命格不一般。村里人听他说得多了,都当笑话听,没人信他的,也没人真把他当回事。他自己倒是信得真真的,整天沉浸在那套虚幻的东西里头。
警方出了吴婶家,又在村里继续走访。问到村西头一个姓陈的大爷的时候,陈大爷提供了一条情况。他说:“要说老蒋这人,其实也不坏,就是有点糊涂。一年多以前,他给村里那养羊的左大放了阵子羊,就是帮着赶赶羊、喂喂料什么的,活儿不重,就是耗时间。左大那人心眼不错,看老蒋可怜,又是本村的,就雇了他。放了大半年吧,左大最后给了他一万多块钱的工钱。这事村里好些人都知道。”
民警一听,一万多块钱,对老蒋这种没什么收入的孤寡老人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问陈大爷:“那这笔钱,后来怎么样了?老蒋把钱放哪儿了?”
陈大爷一拍大腿:“嗨,你问到点子上了!这老蒋啊,糊涂就糊涂在这儿了。他拿了那一万多块钱,也不存银行,也不藏起来,就全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头,就是那种装菜的、薄薄的塑料袋,里头红彤彤的票子,看得清清楚楚的。他整天拎着那塑料袋,在村里头晃来晃去,见着人就显摆。”
陈大爷越说越来劲,学着老蒋当年的样子:“他见着谁就问人家,哎,你猜我这袋子里装的是啥?人家说不知道,他就把塑料袋往人家眼前一递,你看看,你看看是啥。人家一看,呦,这么多钱!他就得意得不行,笑呵呵地又拎走了。有好心人提醒他,说老蒋,你这钱别老这么露着,财不外露,让人惦记上可咋整。你猜他怎么说?”
民警问:“他怎么说?”
陈大爷撇撇嘴:“他说,他不怕。他说他那钱上被他施了法术了,外人甭管是谁,想拿也拿不走。谁要是动了那钱,他念个咒,那人就遭报应。你说这话谁信啊?但他说得信誓旦旦的,跟真的似的。后来大家也就不管他了,爱咋咋地吧。”
警方又了解到,老蒋还有个习惯,就是从来不带锁门的。白天出门,门就那么虚掩着,晚上睡觉,门也不上闩。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值钱的物件都没有,老鼠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所以也就没人惦记他。可这回不一样了,他手里头有了一万多块钱的现金,而且全村人都知道,他那钱就那么明晃晃地放在家里头。一个从来不锁门的孤老头,手里有了一笔对他来说不算少的现钱,这不就相当于把肉搁在案板上,等着人来拿吗?
警方分析,这起案子,大概率是求财。凶手很可能就是见财起意,趁着老蒋夜里不锁门,溜进去想偷那笔钱,过程中被老蒋发现了,老蒋一喊叫,凶手一慌,就动了刀子。
顺着这个思路,警方首先要排查的,就是村里那些平时游手好闲、没有正当收入、又知道老蒋手里有这笔钱的人。而第一个被锁定为嫌疑人的,就是当初雇老蒋放羊的那个左大的儿子。左大的儿子,村里人都管他叫左小,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
左小这人,村里人都知道,没什么正经营生。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出去打过几年工,嫌累嫌钱少,又跑回来了。回村之后整天无所事事,东游西逛的。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就是抱着手机打游戏,王者荣耀、英雄联盟,什么火玩什么,手机屏幕都戳得发亮了。他爸左大养了一院子羊,一年到头起早贪黑地忙活,在村里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盖了二层小楼,手里有点积蓄。左小就靠着家里,没钱了就跟他爸要,要多了他爸也不给,爷俩没少为这事吵吵。
老蒋那一万多块钱,是左大给的,左小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亲爹出手就是一万多给了个外人,平时自己要点零花钱都抠抠搜搜的,左小心里头能没想法吗?警方分析,左小的作案动机是有的。他要是杀了老蒋,把钱抢过来,那一万多块够他花好一阵子的,想买什么游戏装备,想换个新手机,都绰绰有余。
警方立刻对左小展开了调查,查他那几天的活动轨迹,查他的社会关系,查他案发时间段在干什么。结果查来查去,发现左小那几天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11月6号晚上,他跟邻村几个朋友在一块喝酒打牌,一直玩到后半夜,几个人都能给他作证,时间上对得死死的。警方又查了他近期的银行流水、手机通话记录,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左小的嫌疑,就这么被排除了。
排除了左小之后,警方并没有气馁,又把排查范围扩大到了村里其他可能跟老蒋有过节的人。哪怕只是平时拌过几句嘴的,哪怕只是见面不说话的,都纳入了排查范围。还有一些案发前后行为反常的,比如突然离开村子的,或者本来日子过得很紧巴但最近莫名手头宽裕了的,还有那些平时名声就不太好、手脚不太干净的,全都查了一遍。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办案民警白天走访,晚上汇总信息,一条条线索出来,又一条条被查证排除。
有的嫌疑人,查来查去,人家那天晚上在邻村亲戚家串门,有人证。有的嫌疑人,查了半天,根本不知道老蒋手里有钱。有的虽然知道老蒋有钱,但身体不好,走路都费劲,根本不可能去杀人。就这么折腾了好些天,把村里所有能沾上点边的人都过了一遍筛子,结果呢,一个符合条件的都没有。
调查陷入了僵局。警方的压力可想而知。案子破不了,凶手还在外面逍遥法外,村里人心惶惶。这时候,警方也顾不上什么策略不策略了,决定用最笨的办法,再次加大走访力度,挨家挨户,一户不漏,把全村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线索来。
可这走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农村人讲究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多村民心里头有顾虑,怕得罪人,怕被报复,跟民警说话的时候总是含含糊糊的,问啥都说不知道、没看见、没听见。民警磨破了嘴皮子,也问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来。
后来有个老民警想了个主意,说咱们这么干巴巴地上门问,人家有戒备心,不愿意跟咱说实话。咱不如带点东西去,就跟走亲戚似的,拉近拉近关系。于是办案民警自掏腰包,凑了些钱,买了些水果、鸡蛋、牛奶、瓜子花生什么的,再去村民家里的时候,手里不空着,进门先把东西放下,跟人家拉几句家常,等气氛缓和了,再慢慢聊案子的事。
这法子倒是管点用,村民们见民警带着东西来,态度热情了不少,话也多了些。可一圈走下来,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突破。倒是有些村民开始反过来埋怨起警方来了。
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皱着眉头对民警说:“我说你们警察同志,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抓着人呢?我们这天天在家待着,门都不敢出,我家孩子晚上睡觉都做噩梦。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倒是快点啊!”
还有个上了岁数的老大爷,把民警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跟你们说,我现在晚上睡觉,枕头底下都搁着家伙呢。不是一把,是两把菜刀!我就怕那杀人犯半夜摸到我家里来。你说我这把老骨头,不防着点能行吗?”老大爷说着,脸上带着忧心忡忡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
民警听了这些,心里头沉甸甸的。他们能理解村民们的恐惧和焦虑,一个杀人犯在村里头没抓着,换谁谁不害怕?可他们确实已经把能查的人都查了,能走的地方都走了,线索就像断了的线头,怎么也接不上了。怎么办呢?
案子不能就这么悬着。警方重新梳理了思路,决定再次扩大调查范围,这一次,不光要问大人,还要问村里的小孩子。小孩子天天在村里头乱跑,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满大街追逐打闹,眼睛尖,耳朵灵,有时候大人没注意的事儿,孩子们反而看见了。
于是办案民警又行动起来,找村里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聊天。开始孩子们还有点紧张,看着穿制服的叔叔阿姨,不敢说话。民警就笑着哄他们,拿出兜里的糖啊零食啊递过去,慢慢聊。
问到其中一个小男孩的时候,这孩子十来岁,虎头虎脑的,脑子转得挺快。民警问他:“小朋友,你认识村东头的蒋大爷吗?前些天他家出了事,你知不知道点什么呀?”
小男孩想了想,眼睛一亮,说:“叔叔,要说起来,我还真想起一件事来。就是11月6号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天快黑了,我跟我们班同学一块儿回家,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的时候,碰见王庆了。王庆看见我们俩,就拦住我们说,哎,你们别从老蒋家门口那条小道走了,村里的老蒋死了,你们别从他门前过。”
民警一听,心里头猛地一紧,对视了一眼,赶紧接着问:“小朋友,你可想清楚了,王庆真的跟你说老蒋死了?是11月6号下午说的?”
小男孩使劲点了点头:“对啊,就是那天下午放学,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当时我还问他呢,我说王庆叔,你咋知道蒋爷爷死了呀?你是不是把他杀了呀?我就那么顺口一问。王庆就说,这你别管了,反正你俩别从那儿走,也别出去乱讲。”
民警又问:“那王庆说完这话,他往哪儿去了?”
小男孩指着村东头说:“他就往他家那边走了呀,他家就在村东头那片,跟蒋爷爷家隔得不远。”
问完了这个孩子,办案民警心里头翻起了巨浪。这个情况太重要了。警方通过法医鉴定和现场勘查,已经基本确定了老蒋的死亡时间是11月6号晚上,很可能是天黑了之后,八九点钟那会儿。可王庆在11月6号白天,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告诉两个小孩子,说老蒋死了。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还是说,他就是那个凶手,杀了人之后,提前知道了消息,一时嘴快,跟孩子说漏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王庆都有重大的作案嫌疑。警方立刻把目光聚焦到了王庆身上。
警方找来村里的村干部,了解王庆的情况。一个村干部听到警方问起王庆,一拍脑门,说:“哎哟,你们不提他我还没想起来。这王庆啊,最近是有点奇怪。他在家里待了好几年了,也不出去打工,也不怎么跟人来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可就在前两天,就是11月6号之后,他忽然跟村里说,他要出去打工了,要出远门。当时我还纳闷呢,他在家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了?他家里也没啥急事啊,这大冬天的,外头活儿也不好找。”
听到这儿,警方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王庆这是要跑!案发之后,他心虚了,想溜之大吉。得亏村干部及时反映了这个情况,人还没走成。警方当机立断,立刻找到了王庆,把他带到了公安机关,进行传唤审讯。
审讯室里,灯光明晃晃地照着。王庆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怎么看人。他四十多岁,中等个头,皮肤黝黑,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旧夹克,看起来跟村里其他的中年汉子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里头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
一开始,王庆嘴硬得很,死活不承认。办案民警问他:“王庆,11月6号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王庆说:“我在家睡觉啊。”
民警又问:“那你白天跟村里的小孩说老蒋死了,是怎么回事?”
王庆眼皮跳了一下,梗着脖子说:“我……我那是我算出来的!我会算命,我算出来老蒋那天要死,我就跟那孩子说了。我哪知道真死了?”
民警当然不信他这套鬼话。审讯持续了几个小时,民警耐心地跟他聊,跟他谈法律,谈后果,也跟他谈家庭,谈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慢慢地,王庆的心理防线松动了,他的眼神开始游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终于承认了:“是我……是我把老蒋杀了。”
案子破了,可当王庆说出他杀人的动机时,在场所有的民警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荒唐得近乎离奇的理由。
王庆那年四十五岁了,在村里,这个岁数还没娶上老婆的男人,屈指可数。他二十多岁的时候,跟他同龄的年轻人,陆陆续续都成了家,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家里条件不算太差,在村里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他自己长得也不算歪瓜裂枣,虽说不上多精神,但也是个周周正正的农村汉子,按理说,不该打光棍打到这个岁数。
可偏偏就是找不着对象。年轻的时候相过几回亲,不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他,就是他觉得人家不合适,反正都黄了。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就更不好找了。王庆和他爹,都挺着急。他爹是个老迷信,村里谁家丢了鸡、谁家盖房看风水,都爱找他爹问问。他爹觉得自己在命理方面有两下子,可偏偏算不透自己儿子的姻缘。
实在没辙了,他爹就带着王庆,去邻村找了个据说算得很灵的老先生,让给王庆好好算一卦。那算命先生收了钱,装模作样地掐着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摇头晃脑地说:“哎呀,你这娃子啊,命不好。这命里带的,姻缘线浅,这辈子怕是难成家。而且啊,不光是姻缘,财运也不行。挣多少钱,那钱都像是长了腿一样,自己就跑了,留不住的。这就是命,改不了的。”
这番话,就像一把刀子,深深地扎进了王庆和他爹的心里。他们父子俩本来就迷信,听了这话,更是深信不疑。从那以后,王庆就变了个人。之前还想着出去打工挣钱,想着攒点钱好娶媳妇,可算命先生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挣了钱也留不住”。他想,既然挣了钱也落不着,我还出去受那罪干啥?白给人家当牛做马,最后钱还不是没了?
这么一想,他就彻底泄了气,干脆待在家里不出去打工了。他爹也不催他,父子俩都觉得,这都是命,跟命争什么争?从那以后,王庆就越发地孤僻,不爱出门,不爱跟人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琢磨他那些命理书。他买了好些本盗版的算命看相的书籍,什么《麻衣神相》、《渊海子平》,乱七八糟的,字又小,印得还模糊,他就趴在床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着看。
越看,他陷得越深。他的性格也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发火。后来甚至发展到对自己的父母也非打即骂。有一回因为饭做晚了,他掀了桌子,把他爹推了个跟头。村里人都知道王庆不好惹,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他把自己所有的不得志、所有的不顺心,都归到了别人身上。他看了那些书之后,觉得自己琢磨出了一套门道来。他算了村里好些人的生辰八字,最后算到了老蒋头上。他也不知道怎么算的,反正在他那个完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命理体系里,他算出来老蒋是“火命”,而且是极旺的“天火”,而他王庆自己,是“水命”。
按照他那套说不通的理论,老蒋这把“天火”太旺了,把他这“水”给克得死死的,所以他才事事不顺,才娶不上媳妇,才挣不来钱。他的命,是老蒋给压住的。要想翻身,要想改命,就必须把老蒋这把火给灭了。
他琢磨了好久,终于让他想出了一个所谓的“解法”。他要用“天水”来浇灭老蒋的“天火”。什么是“天水”?在他看来,天上下的雨,就是天水。所以他特地挑了一个下雨天,11月6号那天,从白天就开始下雨,到了晚上也没停。他觉得,时机到了。
那天晚上,他揣着一把刀,趁着雨夜,摸到了老蒋家。他知道老蒋从来不锁门,果然,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进了屋,老蒋还没睡,看见有人进来,吓了一跳,刚要喊出声,王庆就扑了上去。老蒋七十多岁的人了,哪有力气反抗?王庆在黑暗里,凭着那股子又疯又怕的劲儿,用刀子朝老蒋身上招呼了好几下。老蒋喊了一声,就是吴婶听见的那一声,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王庆杀了人,心里头也害怕,他胡乱翻了翻,也没顾上找那笔钱,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到家,他心跳得厉害,手上还沾着血,他用水冲了又冲,把衣服也藏了起来。第二天,他越想越怕,怕警察找上门来,就跟他爹说要出去打工,想跑。结果还没等他走,警察就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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