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一顿饭的暗影（65）

夏林嘴里含着一大口面条，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呛出来。

他捂住嘴，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气来，脸憋得通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巫朗朗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到一半被身旁的何芸一拳头捶在胳膊上，又生生憋了回去。

何芸瞪了他一眼，自己却也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显然也在忍着笑。

李琳朝黄政的方向侧了侧身，声音压得很低：

“老弟，你听听，这人真是的，自从被珑妹派出国待了两年，回国后就变得口花花了。

也不知道这毛病是跟谁学的。”

黄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目光在王有财和夏林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浮着一丝笑意。

他没有接李琳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的方向：

“琳姐，我问你。你觉得以前在昌朋县任秘书时的财哥好，还是现在的财哥好？”

李琳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

她手里的粥勺顿了一下，想了想，认真道：

“他以前做秘书时那性格确实不咋地，指一指就拜一拜，领导说什么就做什么。

回到家一整个晚上都可以不说一句话。

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走过来的！”

黄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语气不紧不慢：

“那不就得了。现在的财哥多好。

他本质又不坏，只是在商场待久了，学会了活跃气氛。

你看他刚才那两句话，虽然听起来不太正经，但把饭桌上的气氛搅活了，朗朗和小芸也不那么拘谨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财哥刚才那个观点我是赞同的。

私人场合说点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才是正常人。

老祖宗讲“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

一个人老是绷着，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的。

财哥现在活得通透。”

李琳看着正跟夏林聊天的王有财，他正拍着夏林的肩膀说什么，夏林一边吃面一边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

李琳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那种笑容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

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知道这个人虽然嘴上没把门但心眼不坏的认可。

（均景切换）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奥国悉尼的早晨刚刚从海面上浮起来。

夏铁办公楼七楼的会议室里，百叶窗半拉着，窗外的晨光在百叶片的缝隙间切出一道道平行的细长光带，落在深灰色的会议桌面上。

桌面上摆着十几杯刚泡好的热茶，水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腾。

杜家铁卫队长老郑带着十二名铁卫队员分两列站在会议桌两侧。

十二个人清一色穿着深色便装，站姿端正而警觉，每个人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他们是从杜珑创建的护卫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十二人都参加过边境丛林里那场争夺蛇印的任务，跟夏铁有过实战配合，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来磨合。

黄礼东站在老郑身边，身后跟着李清华、杨健军和肖迪勇。

这四个人是跟在黄政身边的暗线，与夏铁也亲如兄弟，是黄政特意从雾云选派过来协助夏铁完成任务的。

夏铁推门而入时，会议室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肩上落下一层白光。

众人齐刷刷站直了身体。

龙头好！老郑身后的十二名铁卫齐声喊。

铁子哥好！黄礼东等四人跟着喊了出来，声音比铁卫们随意一些，但那份热忱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夏铁走进来，在会议桌主位站定。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摆了摆手：

“兄弟们，都坐。别站着，这儿又不是军营。”

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

铁卫们动作利落地在会议桌两侧落座，每人的坐姿都带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执行任务的警觉。

黄礼东坐在夏铁左手边，老郑坐在右手边。

夏铁把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东子，上点茶水花生瓜子呀。别搞那么严肃。”

黄礼东站起来：“铁子哥，茶水有，可花生瓜子真没有。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去采购。”

“没有就去买。”夏铁笑着，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所当然。

“这么大一个城市，还能买不到花生瓜子？”

黄礼东无奈地站起来，朝李清华招了一下手：

“华子，你负责给兄弟们沏茶，我下楼看看附近有没有杂货店开门。”

李清华应了一声，起身给大家添茶。

夏铁从口袋里掏出几包烟往会议桌中央一丢：“兄弟们，都点上。不用拘束。”

他等众人接过烟点燃了，才继续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

“我看了一下，在座的各位都是熟人了。

铁卫这边的兄弟们，上次都跟我一起参加过边境丛林争夺蛇印的任务，不用我多介绍。”

老郑在旁边点了点头：“是的，龙头。我特意带熟面孔来。这帮兄弟都经过实战考验，信得过。”

夏铁继续道：“我们这次奥国之行的任务，其实跟上次的任务有一定的关联性。

具体行动方案，等我摸清情况之后再下达通知。

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待在公司里。”

他偏头看了老郑一眼：

“王磊王总已经在五楼办公区域准备了很多关于贸易方面的书籍。

你们没事的时候可以多翻翻，多学点东西。

既然到了国外，表面功夫要做到位，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夏铁把目光收回来，开始布置任务：“下面我做一下具体安排。军子、勇子……”

他朝杨健军和肖迪勇抬了一下下巴：

“你俩配合东子、华子这两天要把整栋楼的监控系统装好，摄像头点位要覆盖所有关键区域，创建主监控室。

老郑安排铁卫兄弟两人一组，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监控整栋楼。

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老郑应声利落：“明白，龙头。”

“另外，”夏铁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任务的时候尽量减少外出。

兄弟们都是生面孔，外面的人不认识你们，但现在科技发达，到处有摄像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外出必须报备，两人同行，不准单独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清华：

“兄弟们的吃饭问题由华子负责。

我看图纸你们住的六楼有厨房，我们人也不多，就自己煮了。这样既安全又省钱。”

李清华摸了摸后脑勺：“我是没问题。

只是我的手艺不咋地，煮出来的东西就是煮熟了而已，兄弟们别嫌弃。铁子哥的厨艺才棒。”

夏铁摆了摆手：“我没时间下厨房。你只要煮熟了就行，不闹肚子就算成功。

老郑，你有空也帮帮忙，老同志煮饭经验丰富。”

老郑点头：“没事，李兄，我来帮你。做饭这事我还是会一点的。”

夏铁又喝了一口茶，目光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坐得整整齐齐的众人：

“这个东子怎么还没回来？去买点花生瓜子不会迷路了吧？算了，不等他了。

我叫你们上来主要是见个面，目前没有具体任务，大家要守得住寂寞。”

他站起身来，把空茶杯搁在桌上：“我先失陪了。

花生瓜子你们自己吃，我得回房休息，倒时差，二十个小时的飞机不好受。”

夏铁转身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回到自己那间套房。

房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走廊里的脚步声被隔断了。

房间里的阳光已经比刚才更亮了。

他走到窗边站定，目光落在远处悉尼港的水面上，晨光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银般的光斑。

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早晨的房间里格外分明。

他分别给远在雾云的黄政和远在府城的杜珑各发了一条消息：

“政哥，我已到奥国。安全，一切顺利。勿念。”

“珑姐，我已到奥国。安全。铁卫和东子等人都已会合，一切按计划推进。等我下一步消息。”

他把手机翻面搁在窗台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那两行消息的发送状态从“发送中”变成了“已送达”。

夏铁伸手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他看着远方晨光中正在苏醒的城市轮廓，那些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流。

二十个小时前他还在红河机场的候机厅里发消息给陈艺丹，此刻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大陆上。

这种时空的错位感在他心里还没有完全沉淀下去，有点像一杯被剧烈摇晃过的水，水底的泥沙还在慢慢往下落。

但该做的事情已经开始了。

船已经靠了岸，人已经下了船，下一步就是往前走。

至于前方会遇见什么，他夏铁走了这么多年，从来不问路有多远。

问的是能不能走过去。

他转身走向那张沙发床，坐下来，靠进靠垫里。

而大洋彼岸的雾云城，此刻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上午。

街道上的车流多了起来，菜市场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老友饭馆五楼的审讯室里，新一轮的口供正在一笔一画地落在笔录纸上。

这座城市上空的天，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