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陈乐安全落地归队

下午四点，窗外的暴雨仍在持续。

雪狼作战室里，日光灯管的白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层长时间专注后的倦意。

黄政站在中央大屏幕前，目光一直在追击陈乐驾驶的武直影子，直到陈乐安全与雪狼一队汇合。

他的目光才从热成像图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和分针在表盘上形成一个锋利的角度，四时整。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站了近四个小时之后有些僵硬的肩膀，转身看向李见兵和齐虹。

“见兵，齐虹，按现在的行进路程推算，陈乐他们追上那伙雇佣兵，大约还需要十个小时。”

黄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他伸手在屏幕边缘点了一下，把热成像图上那片移动的光斑拉近看了看，确认信号稳定，才放下手。

“我先回市政府处理点事，下半夜再过来。

你俩轮班盯着，有情况立即通知我。”

李见兵立正，军靴后跟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是，头。”

齐虹也放下手中的笔，站直身应道：“是，支队长。”

黄政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朝作战室门口走去。

夏林已经提前一步拿好了公文包和雨伞，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作战室大门，站在廊下的台阶上。

雨水从廊檐倾泻而下，在台阶前沿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夏林撑开那把大黑伞，罩在黄政头顶，但风太大，雨斜着扫过来，两人的裤腿瞬间就被打湿了。

“政哥，”夏林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SUV，又看了看训练场上已经没过小腿的积水。

皱了皱眉：“现在这个情况，我们的车不一定能开到市政府。

路面积水太深，有几条街的窨井盖都被冲开了，开车过去太危险。

还是让一大队派一艘皮艇过来接吧。”

黄政站在台阶边缘，望着眼前那一片被雨水泡透的训练场。

铁丝网外的旗杆在风雨中大幅度地摇晃，旗帜湿透了，紧贴着旗杆伸展不开，像一只被浇透了的翅膀。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行。你安排。”

夏林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武警一大队值班室的电话，简短地说明情况后挂断。

约摸五分钟，一艘蓝白相间的橡皮艇从训练场侧面的水道拐了出来，马达发出低沉的哒哒声，艇头劈开浑浊的积水，稳稳地停在了台阶下方的水面上。

开皮艇的是个年轻战士，面容稚嫩，军装外罩着深绿色雨衣，帽檐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把皮艇靠稳，在摇摇晃晃的艇身上站起来，抬手敬礼，声音洪亮但带着一丝初次执行任务时特有的紧张：

“报告支队长，一大队新兵杨全前来接应，请指示！”

黄政还礼，动作干脆利落：“没什么指示，去淹水的街道上转转。”

杨全响亮地应了一声：“是，支队长！你们先穿上雨衣，雨太大了，别淋感冒了。”

黄政和夏林动作利索地把雨衣套好，踩上皮艇。

艇身左右晃了两晃，夏林一手扶住黄政的胳膊，一手抓住艇侧的绳索，等两人都站稳了，才朝杨全点了点头：

“小杨，走吧。”

杨全一拉马达绳，发动机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突突声，橡皮艇调了个头，缓缓驶出雪狼训练场的积水区，拐入基地大门外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风雨吹打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泡在浑浊的积水中随着水波打着旋。

路面上几乎看不见车辆，偶尔有一辆消防车或者武警的卡车从对面驶来，溅起两道高高的水墙。

沿途有几个低洼路段，水面几乎淹到了临街商铺的门楣，门板上用粉笔写着“已撤离”三个字。

夏林坐在黄政右侧，一手扶着艇沿，一手握着手机。

他把屏幕上的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抬头对黄政说：

“政哥，刚收到最新的灾情汇总。

除了两个小时前明阳县一处山体滑坡阻断了交通之外，目前没有其他坏消息。

我一直在关注，各区县的应急通道都还通畅。”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对了，露姐刚才发了一条消息给我。

说曾祥源书记亲自带着市里的几位领导坐皮艇给市民送生活用品去了。”

黄政本来正望着前方积水街道上漂浮的一块门板出神，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向夏林：

“哦？这是好事。

水灾面前，干部和群众同舟共济，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只要上下一条心，铁棒也能磨成针。

这场水灾虽然来得猛，但只要人心齐了，再大的雨也冲不垮我们的堤坝。”

他说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问问曾书记现在在哪个位置，我们也去添枝加叶。”

夏林应了一声“好的，政哥”，立刻拨通了曾祥源秘书尧红卫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夏林三言两语问清了位置，挂断后转向黄政：

“政哥，尧红卫说曾书记他们刚从江锦花园出来，正在往光明区的方向去。”

黄政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那就去江锦花园”，忽然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杨全的肩头，落在前方一片被水浸泡得灰蒙蒙的街区轮廓上。

那里有几栋楼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认出来了，那是雾云市第一中学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问夏林：“林子，市一中呢？有没有报过灾情？”

夏林愣了一下，翻看了一下手机里的信息汇总：

“好像……没有特别报上来。不过那地方地势低，宿舍楼又旧，估计情况不会太好。”

黄政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在那片灰暗的楼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小杨，不去江锦花园了。

先去补给点，装满补给物品，然后去市一中。去看看那些住宿生。”

杨全干脆利落地应道：“收到，支队长！”

皮艇在水面上划了一个半圆，调转方向，马达的轰鸣声在雨幕中变得更急促了一些。

艇首劈开一丛漂浮的树枝，朝着市一中的方向驶去。

（场景切换）

雾云市一中。

新任校长刘小小从今天凌晨五点多就到校了。

当时天还黑着，雨已经下得像瓢泼。

她打了三趟电话，终于把住得近的年轻教师和几位老教师都动员到了学校。

老校长张松远更是比她来得还早，她赶到校门口时，正看见张松远穿着一件旧雨衣，弓着背在往教学楼门口堆放沙袋。

宿舍楼的地势低，积水涨得快。

到中午时分，一楼的水位已经齐腰深了。

刘小小一声令下，所有住宿生全部转移到二楼以上。

男生住四楼五楼，女生住二楼三楼，老教师和年轻教师分头负责，一层层楼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一个学生被落下。

此刻，下午四点多，雨势比中午略小了些，但仍在哗哗地往下泼。

刘小小和张松远并肩站在女生宿舍二楼走廊的尽头，望着楼下那片浑浊的、几乎淹到一楼窗户的积水。

水面漂浮着几片从垃圾桶里冲出来的塑料袋和一只红色的塑料拖鞋，在漩涡里打着转。

“老校长，这水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刘小小双手撑在走廊的铁栏杆上，眉头拧着，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发沉。

“气象局的消息说大雨要到晚上八点才逐渐变小。

可‘变小’不是‘停’，就算变成小雨，这齐肩高的水位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退干净。

厨房被淹了，锅炉房也被泡了，孩子们今天一整天吃的都是干泡面，连口热水都没有。”

张松远站在她旁边，花白的头发被雨雾沾湿了一层，他推了推老花镜，叹了口气：

“是啊，热水是个大问题。泡面用冷水泡，别说吃了，光看着心里就不是滋味。

这些孩子大多数是从县里考上来的，家里条件都不宽裕，学校就是他们的另一个家，这个家现在泡在水里了。”

身后站着一排年轻教师，六个都是刘小小上任后特聘的985高校毕业生，她亲手从几百份简历里挑出来的。

另一个是新提拔的教导主任钱老师，刘小小当年在同一教研组时最信得过的姐妹。

那个教物理的胡飞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刘校，供电暂时肯定恢复不了。

就算水退了，一楼的线路全泡过，抢修也得花不少时间。

我是这样想的……能不能弄一台柴油发电机来？

在二楼空一间靠边的厕所专门放发电机，拉线上去，每一层楼先接一个临时插座。

这样既能有照明，又能烧开水。”

刘小小回过头来看胡飞，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柴油发电机？这个主意好是好，可我不知道哪里能弄到。

老校长，你知道哪里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