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黄政去了市一中

张松远想了想：“应急管理局肯定有储备，全市应该有不少台。

但现在是防汛紧要关头，估计都分派下去了，四处都用得上。

要不……我打电话问问谭志波局长，看他能不能协调一台？”

刘小小立刻摇头，抬手摆了摆：

“算了，老校长，别为难他了。

他要有这个协调能力，以前郑副局就不会骑在他头上拉屎了。

谭局长那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不善于交际。

平时又不去各兄弟单位交流交流。

这种时候指望他，黄花菜都凉了。”

张松远干咳了两声，压低声音：

“咳咳咳……小刘，你啊，说话就不能含蓄点？小胡他们都在呢。”

刘小小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那六个年轻教师，胡飞正低着头，肩膀微抖，显然在憋笑。

另一个女数学老师李颖则歪着头看着窗外，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钱教导主任站在刘小小身侧，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老校长，刘校，我看呀，这事儿还得靠我们校长的爱人出马了。”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小小。

刘小小微微一怔。

她丈夫秦政是雾云市公安局局长，论渠道和执行力，确实比谭志波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但她昨晚到今天给秦政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通，只知道他凌晨就带人去了明阳县处理山体滑坡的事。

她皱了皱眉：“他昨晚上就出去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位置。

公安局的任务重，这种时候我不想去分他的心。”

她正说着，忽然目光越过走廊栏杆，望向校门口的方向。

浑浊的积水中，一艘蓝白色的皮艇正破浪而来，马达的突突声隔着雨幕传过来，越来越近。

刘小小指着那艘皮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外和惊喜：

“咦……老校长，快看！好像是黄市长来了。”

张松远眯起眼睛，擦了擦老花镜上的水汽，定睛看了看：“看身形……有点像。”

他顿了顿，忽然语气激动起来：

“没错，是黄市长！上次他来学校开慈善捐款大会时，我记得那个站姿，笔挺笔挺的。”

胡飞立刻凑到栏杆边，一脸兴奋：“啊？我们的网红市长来了？”

李颖双手握在胸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调里的雀跃：

“我的偶像呀！终于见到真人了！”

刘小小回过头，瞪了这六个年轻人一眼：

“听好了，等下淡定点，别那么花痴。

堂堂985大学毕业的老师，一个个跟追星似的，太丢人了。”

李颖上前一步，挽住刘小小的胳膊，笑嘻嘻地晃了晃：

“嘿嘿，校长姐姐，这你就不懂了。

黄市长在我们年轻人里头人气可高了，务实、接地气、说话办事不摆架子。

这是偶像，不是明星，性质不一样，你out了。”

刘小小被她晃得无奈，嘴角抽了一下，想板脸没板住：“别嬉皮笑脸，来了。”

皮艇在宿舍楼前的积水面上稳稳停住。

杨全跳下水，把缆绳在楼梯扶手上系紧。

黄政和夏林先后走上楼梯，雨水从两人雨衣的下摆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黄政刚踏上二楼走廊，众人齐喊：“黄市长好！”

黄政笑着回应，目光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确认没有学生被晾在外面淋雨。

这才把目光落在刘小小身上，微微点头：“嫂子。”

夏林也跟在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嫂子，是我，夏林。”

刘小小本来绷着表情，听到“嫂子”两个字，神色明显松弛了一些。

她朝黄政笑了笑，又看向夏林：

“我知道你是林子，难道你穿个雨衣我就不认识了？”

她侧过身，朝那六个还在探头探脑的年轻教师摆了一下手：

“咳，发什么呆？快把皮艇上的补给搬上来，分下去给学生们。

一人一包饼干、一瓶水，先垫垫肚子。”

“好的，刘校！”六人齐声应道，一窝蜂似的涌下楼梯，七手八脚地从皮艇上往二楼搬运物资。

黄政没有急着开口，目光落在张松远身上，认出这位花白头发的老者，主动伸出右手：

“你是张校长吧？久闻大名。

刘校长在我面前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见过最优秀的教育工作者之一。”

张松远明显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握住黄政的手，微微躬身：

“刘校长谬赞了，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个教书匠，做了一辈子本分事。

谢谢领导，也谢谢刘校长。”

刘小小站在一旁，目光感激地在黄政脸上停了一瞬。

她不是傻子，黄政刚才这几句话是什么分量，她心里清清楚楚。

一上走廊，对所有老师包括张松远在内都是点头致意，唯独对她喊了一声“嫂子”。

这是在给在场所有人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刘校长是我黄政自己人，是家里人。

紧接着又主动去握张松远的手，说出“经常提起”这四个字。

更是两层深意：“经常”意味着她和黄政私下常有往来。

“提起”意味着她在黄政面前为张松远说了好话。

这一来，既替她稳固了在学校的威信，又替她向老校长卖了人情。

两句话，四两拨千斤。

黄政松开张松远的手，转向刘小小，语气收了些暖意，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关切：

“嫂子，水灾还要持续一段时间。除了生活用品，还有什么需要政府帮忙的吗？”

刘小小没有马上回答，朝走廊尽头走了几步。

黄政会意，跟了过去。

两人站在走廊转角处，头顶的雨棚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刘小小侧过身，低声说：“市长，我刚刚还想打电话给秦政，你就来了。”

“他去明阳县了。”黄政说，“那边几处山体滑坡，虽然没有伤到人，但后续的排险和善后还得盯着。你不用找他，找我就行。”

刘小小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是想借一台柴油发电机。

宿舍楼断电一整天了，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孩子们害怕。

而且热水烧不了，今天一天吃的都是干泡面，连口热的都没有。

学校食堂的师傅们站在齐腰深的厨房里想生火，根本生不着。

要是能有一台发电机，两栋宿舍楼拉上临时照明，再在每个楼层接个插座烧水，起码能让孩子们喝口热的。”

黄政听她说完，没有犹豫，抬手朝身后喊了一声：“林子。”

夏林快步走过来：“政哥。”

“打电话给武警二大队，送一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到市一中，找刘小小。”

黄政的声音不高，但带着那种说一不二的果断：“现在，马上。”

夏林应了一声“是，政哥”。

当即掏出手机拨号，一边快步走到走廊另一端去通话，一边用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地址和联系人。

刘小小望着夏林走远的背影，又回过头来看向黄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她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市长，那孩子们就有热水喝了。”

黄政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走廊下方那片浑浊的水面。

一只蓝色的塑料球不知从哪个教室漂了出来，在水面上轻轻地荡着，像一个不甘心被水困住的、跳动的心。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慢慢地说：

“老话讲，‘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水灾是天灾，但人心是活的。

只要我们把该做的都做到位了，老百姓心里那杆秤自然会称出轻重来。

嫂子，你在这儿守着这些孩子，就是守住了一份民心。”

刘小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走廊尽头，夏林已经挂断了电话，回头朝这边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雨还在下，但二楼走廊上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活泛了一些。

那几个年轻教师正抱着成箱的矿泉水往各层楼跑，胡飞扛着一箱饼干从楼梯口经过时，还朝刘小小喊了一声：

“校长，发电机什么时候到？我提前把厕所清出来！”

刘小小朝他摆了摆手：“可以先去搞卫生，到了就马上通知你。”

她转过身，望向黄政，脸上那层紧绷了一整天的疲惫终于松动了一些，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市长，要不要去看看孩子们？

他们要是知道黄市长来看他们了，估计比吃上热泡面还高兴。”

黄政笑了笑，伸手拢了一下雨衣的领口：“走，看看去。”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夏林跟在他身后半步，三人拐过楼梯口，脚步声在潮湿的走廊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雨水从屋檐倾泻下来，在走廊外侧形成一层密密的珠帘，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片朦胧的、晃动的灰。

而此刻，在距离雾云市几万公里之外的悉尼，林语嫣正坐在阳台上。

望着那轮即将西沉的太阳，把手机里的一条新短信读了又读。

那是丁雯雯五分钟前发来的：“收到，一周内办妥。姐放心。”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膝盖上。

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追逐着一只误闯入的海鸥，笑声从楼下飘上来，清脆得像风铃。

她轻声说了一句：“快了。”

不知道是说给那两个孩子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还是说给那个她不知要等多少年的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