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前后包夹

帝国撤退纵队的行军速度骤然提升的那一刻，躲在后方山野溶洞中的索恩便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他正蹲在简陋的全息战术图前，指尖划过代表各游击小队的绿色光点。光屏上，代表帝国辎重车队的红色光点原本移动迟缓、阵型严整，此刻却陡然加快了近三成，车辆间距拉大，侧翼的护卫散兵线也变得稀疏，仿佛全然不顾两侧的山地伏击风险，一门心思向着星港方向狂奔。

“不对。” 索恩皱紧眉头，抬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他是土生土长的艾瑟拉姆人，在这片山地打了十几年游击，最擅长的就是从细微异常里嗅出危险。连日来佐卡拉步步为营，哪怕被袭扰得焦头烂额，行军阵型也始终一丝不苟，营地防御更是滴水不漏，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自乱阵脚。

“传令各小队，保持现有距离，不许贸然贴近。敌军加速反常，谨防有诈。” 索恩的命令很快传达到各个游击分队，原本准备衔尾追击的小队纷纷停下脚步，重新隐入岩缝与矿洞之中。同时他立刻草拟了加密电文，将帝国军的异常动向尽数上报给断脊峡的奥波瓦尔指挥部，请求进一步指示。

电文传到奥波瓦尔手中时，这位统帅正对着伤亡统计报表蹙眉。断脊峡一战虽摧毁泰坦，可部队伤筋动骨，主力至少还需两日才能完成初步整编，根本抽不出兵力支援索恩。他盯着战术图上帝国军的行军轨迹，指尖轻轻敲了敲星港的方向，沉吟片刻后回复索恩：“确有蹊跷。你部继续保持监视，严守游击准则，绝不与敌正面接触。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起任何规模的突袭。切记，稳字当头。”

索恩接到回电，心中更定了几分。他索性下令所有小队后撤两公里，全部进入预先备好的隐蔽坑道，只留下前沿观察哨紧盯帝国军的动向，摆出了一副以不变应万变的架势。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染红了漫天硝烟。帝国纵队在一片开阔的山谷中就地扎营，袅袅炊烟从营盘中升起，远远望去一片松散景象。

索恩派出了两队最精锐的斥候，借着暮色与岩体掩护摸向帝国营盘外围。两个时辰后，斥候的回报传回了溶洞指挥部，内容让所有军官都精神一振：“敌军营地防御异常松懈！外围岗哨仅为平日三成，不少哨兵靠在辎重车上打盹；西侧反坦克阵地无人值守，地雷阵也只布置了表层；营内士兵往来散乱，甚至有人在公开争执，像是连日疲惫引发了军纪涣散。”

“队长，机会来了！” 一名年轻的参谋猛地攥紧拳头，“他们撑不住了！连夜袭，炸掉他们的辎重车队，最少能让他们再慢三天！”

“对！趁他们疲惫，干一票大的！” 周围的军官们纷纷请战，眼底都带着亢奋。连日来他们打惯了零敲碎打的袭扰，如今看到一块肥肉摆在眼前，没人不心动。

可索恩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对，太不对了。佐卡拉是什么人？帝国的前线统帅，打了几十年仗的老狐狸。就算士兵疲惫，他也绝不会让营盘防成这个样子。此前我们袭扰了整整五天，他们的营地防御从来没出过半点纰漏，偏偏今天我们觉得他们‘疲惫’的时候，防御就突然垮了？”

他伸手点了点光屏上的营盘示意图，指尖划过西侧那处 “无人值守” 的反坦克阵地：“这里是侧翼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最适合我们突袭的方向。他们偏偏把这里的防御放空，摆明了就是故意露给我们看的。这是诱饵。”

“可……” 参谋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索恩的语气斩钉截铁，“传令所有小队：禁止任何突袭行动，全部加固隐蔽阵地，加强后方与侧翼的警戒哨，通讯保持静默。把预备队调到后方隘口，以防不测。”

军官们虽有不甘，却还是严格执行了命令。所有人都清楚，索恩的谨慎，曾无数次带着他们从帝国的围剿中死里逃生。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危险，并非来自他们紧盯的正面营盘，而是来自他们从未设防的身后。

后半夜，山风骤起，卷着硝烟掠过岩脊。

索恩还守在战术光屏前，反复推演着帝国军的意图，忽然间，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哨岗报告！后方出现不明热源！数量很多！”

“第三小队遇袭！炮火从我们背后打过来了！是重型坦克炮！”

“七号坑道被炸塌了！帝国部队从后山冲进来了！”

一声声急促的报告带着电流杂音，接连涌入指挥部。索恩猛地转身看向后方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 后山是他们的退路，是绝对的安全区，也是他们存放备用弹药与补给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帝国部队？

他快步冲到观测口，举起夜视望远镜望向后方的山坳。只见原本漆黑寂静的山谷深处，此刻已是火光冲天。数道坦克炮口焰此起彼伏，亮红色的弹道划过夜空，精准砸在各个游击小队的隐蔽阵地上。爆炸的轰鸣顺着地层传过来，连溶洞都在微微震颤。

“怎么可能？” 旁边的参谋失声惊呼，“我们的观察哨一直盯着正面，他们什么时候把重火力绕到我们后面去的？”

索恩握着望远镜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想通了此前所有的反常 —— 加速行军是假，营盘松懈是假，正面的一切破绽都是故意摆出来的诱饵。佐卡拉的杀招，从来都不在正面，而在他们的身后。

事实正如索恩所料。

佐卡拉在收到星港先遣队抵达的消息时，除了来自星港的通讯外，同时还接到了另一封加密通讯 —— 此前驰援断脊峡泰坦的帝国地面增援部队，在泰坦被毁后并未贸然与奥波瓦尔主力硬拼，而是由四名阿斯塔特带领，沿着艾瑟拉姆的西部山地迂回绕行，避开了联军的主力防线，此刻已抵达索恩游击部队的后方区域，预计拂晓前便可与佐卡拉主力汇合。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恰好将索恩的两千余游击部队夹在了中间的地带。

佐卡拉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故意让部队摆出加速赶路、疲惫松懈的姿态，引诱索恩率主力夜袭辎重营。等索恩的部队全部钻进预设的伏击圈，正面的阿斯塔特与装甲部队立刻合围，封住前路；后方的增援部队同时出击，堵死退路；再加上雷鹰炮艇的空中压制，前后夹击之下，这股烦人的游击力量必将全军覆没。

可他没料到索恩谨慎到了这种地步，明明破绽露得恰到好处，对方愣是按兵不动，丝毫没有上钩的意思。

等到后半夜，见索恩依旧毫无动静，佐卡拉便知道表层的诱饵已经被识破。他没有丝毫气恼，反而冷笑一声，当即下令启动备用计划：“传令后方增援部队，不必等了，即刻发起攻击，从后往前打。正面部队同步压上，两面夹击。就算他们不上钩，这山野就是他们的棺材。”

命令下达的瞬间，蛰伏在后方山坳里的帝国增援部队立刻动了起来。五辆黎曼鲁斯主战坦克率先开火，主炮的高爆弹精准砸向联军的前沿隐蔽哨与弹药囤积点；十二辆奇美拉装甲运兵车呈扇形展开，步兵快速下车，沿着山谷向前清剿；随行的重炮班组就地架设迫击炮，对着标记好的联军坑道位置实施覆盖打击。

沉闷的炮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也彻底拉开了围猎的序幕。

猝不及防的袭击，让分散在山野各处的联军游击小队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们本是化整为零散布在数十公里的山地上，主打一个灵活机动、打完就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正面的帝国主力上，后方只留了寥寥几个观察哨，根本没设防。帝国装甲部队从背后突然杀出，立刻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靠后的第七小队首当其冲。他们躲在一处废弃矿洞里休整，炮弹直接炸塌了矿洞入口，半个小队被活埋在里面。剩下的人刚从侧洞冲出来，便迎头撞上了帝国的步兵班组。密集的激光枪扫射过来，士兵们接连倒下，仅剩的几人依托岩石反击，却被随后赶到的奇美拉装甲车的重爆弹压得抬不起头。

中部的第二小队试图向指挥部方向靠拢，可刚走出坑道，就被两架呼啸而过的雷鹰炮艇盯上了。空对地导弹精准落在队伍中间，爆炸的气浪掀飞了数名士兵，血肉与碎石混在一起，洒满了山道。

索恩的指挥部所在的溶洞也遭到了炮击。几发炮弹落在洞口附近，炸塌了半边岩坡，碎石堵住了大半出口。尘土簌簌地从洞顶落下，呛得人直咳嗽。

“队长！正面的帝国军也动了！” 观察员嘶吼着报告。

索恩快步冲到正面观测口，只见远处的帝国营盘灯火通明，装甲集群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四道身披动力甲的身影冲在最前方，爆弹枪的火光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正是那四名阿斯塔特。黎曼鲁斯坦克紧随其后，主炮不断轰击联军的前沿阻击阵地，步兵呈散兵线压上，步步紧逼。

前后都是帝国的部队，天上还有战机盘旋。索恩的游击部队，彻底陷入了合围之中。

“慌什么！” 索恩猛地回身，厉声喝止了指挥部里的慌乱，“立刻传令各小队，放弃分散阵地，向中部的黑岩谷集结！所有重火力集中到谷口，先挡住正面的阿斯塔特！工程兵去炸塌西侧的岩坡，阻滞后方坦克的推进速度！通讯兵，立刻给将军发报，我们陷入重围，请求紧急支援！”

一道道命令飞速传达下去，溃散的部队渐渐有了主心骨。残存的士兵们借着夜色与地形掩护，向着黑岩谷方向收拢。沿途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小队被帝国的火力打散，可剩下的人依旧在咬牙坚持。他们都是从三月死守里熬过来的老兵，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黑岩谷是这片山地最狭窄的一处峡谷，易守难攻。索恩打算收拢部队后，依托峡谷地形死守，等待奥波瓦尔的援军。

可帝国的推进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正面的四名阿斯塔特如同四尊不可阻挡的杀神，带头冲锋在最前面。爆弹枪精准点射，每一发都带走一名联军士兵的性命；动力斧挥动之间，岩石与人体一同碎裂。联军布置在谷口的重机枪阵地，只坚持了不到三分钟便被彻底摧毁，机枪手连同工事一同被动力斧劈成了两半。

后方的帝国坦克部队也在快速推进。虽然工程兵炸塌了两处岩坡，暂时挡住了坦克的去路，可帝国步兵立刻下车徒步攀越，顺着岩缝向上突击。他们人数多、火力猛，很快便在山脊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居高临下对着谷底的联军部队扫射。

更致命的是空中的雷鹰炮艇。它们盘旋在峡谷上空，机炮与导弹轮番招呼，联军根本找不到有效的防空手段，只能躲在岩石后面被动挨打。每一轮俯冲扫射，都会带走数名士兵的生命。

天快亮的时候，索恩收拢的残部终于全部退入了黑岩谷。清点人数，死伤惨重，重火力几乎损失殆尽，仅存的反坦克火箭筒与重机枪，弹药也所剩无几。伤员挤满了谷底的坑道，呻吟声与炮火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惨烈得令人窒息。

“队长，西面也发现帝国步兵！他们绕过来了！”

索恩扶着岩壁站起身，目光扫过三面围拢的帝国火光，又抬头看了看盘旋在谷口的雷鹰战机，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栽在了佐卡拉的算计里，也栽在了自己的认知盲区里 —— 他从未想到，帝国居然还有一支增援部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自己身后。此前所有的袭扰、所有的胜利，都不过是对方故意放任的假象。等对方腾出手来，轻轻一捏，就能把他这支游击力量彻底碾碎。

“给将军发报。” 索恩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部被合围于黑岩谷，伤亡惨重，弹药告急。请主力尽快支援，若援军不至，我部将战至最后一人。”

电文发出，通讯便彻底断了 —— 帝国的电磁干扰已经覆盖了整片战场。

索恩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目光望向谷口逐渐逼近的帝国身影。

谷外，佐卡拉站在装甲指挥车的车顶，望着被火光包围的黑岩谷，神色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