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坚守待援

帝国前后两支作战部队在黑岩谷外完成战术汇合时，佐卡拉正伫立在高地观测点上，目光沉沉地俯瞰着谷底被团团围困的联军残兵。身旁的参谋刚刚递上全速撤往星港的推演方案 —— 按照常规战术，此刻辎重车队满载着从要塞劫掠的核心物资，当趁奥波瓦尔主力尚未完成整编回师，尽快脱离山地险区，避免夜长梦多。

但佐卡拉直接否决了这份稳妥的方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索恩这支游击力量的难缠。数日来的袭扰虽未伤及主力筋骨，却硬生生让撤退速度慢了近四成，沿途损耗的辎重、车辆与兵员累计起来早已不是小数目。若是带着这条 “尾巴” 撤往星港，接下来数百公里的崎岖山路只会被撕咬得更狠，等奥波瓦尔主力衔尾追来，前后夹击之下才是真正的死局。与其留着后患一路被动，不如趁现在兵力占优，一口吃掉这股游击部队，永绝后患。

更让他笃定的是手里的情报：断脊峡一战联军伤亡超六成，重装备损毁大半，奥波瓦尔正带着主力原地整编休整，至少需要一个完整泰拉日才能完成初步集结，就算抛下辎重全速急行军，赶到黑岩谷最快也要一天半。

而他现在手握合流后的精锐步兵、黎曼鲁斯主战坦克群、制式战机队，与共计十名名阿斯塔特，围歼谷底的残兵，时间完全充裕。

“围起来，全部吃掉。” 佐卡拉的声音冷冽果决，指尖重重敲在战术图的黑岩谷标记上，“打掉这颗钉子，后面的路就太平了。半天时间，足够我们打完收工，再从容撤走。”

天光大亮时，帝国的首轮炮火准备准时拉开了围歼战的序幕。

黎曼鲁斯坦克群在谷口正前方一字排开，标志性的战斗炮高高扬起，随着炮长的指令轮番轰鸣。数吨重的高爆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黑岩谷的前沿阵地，落在岩壁上便炸得碎石纷飞，落在堑壕里便掀起漫天血雾与土浪。索恩的部队早已躲入提前开凿的坑道与天然溶洞，士兵们蜷缩在防炮洞中，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岩壁，任凭头顶的震动顺着骨骼传遍全身，每个人都死死攥着手中的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炮火逐步向纵深延伸，炸起的烟尘遮蔽了大半个峡谷。帝国的第一波步兵冲锋随即发起，两个整编排的星界军呈标准散兵线压上，沿着狭窄的谷道步步推进。激光枪的亮红色光束密密麻麻扫过联军堑壕，扬起阵阵尘土，士兵们的靴底踩着碎石与弹坑，每一步都沉稳而凶悍。

当帝国士兵冲到距离堑壕五十米处时，索恩猛地挥下了手臂。

“打！”

堑壕、岩缝、暗堡之中，所有火力点同时开火。自动步枪的连续射击声、爆弹枪的沉闷轰鸣、狙击枪的单发脆响交织在一起，瞬间织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冲在最前面的帝国士兵成片倒下，尸体顺着斜坡滚落，鲜血顺着沟壑漫开，染红了灰褐色的岩土。两侧岩壁的狙击点更是致命，狙击手居高临下，专门点名帝国的重武器操作手与基层军官，短短几分钟便放倒了三名士官与两名重机枪手，让帝国的冲锋节奏骤然一滞。

第一轮进攻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便宣告失败。帝国士兵丢下近千具尸体，狼狈地退回到炮火掩护线之后。谷口的堑壕前狼藉一片，弹壳与残肢散落得到处都是。

佐卡拉站在观测点上，看着败退下来的部队，眉头微蹙却并不意外。黑岩谷谷窄壁陡，本就是一夫当关的地形，索恩又是打了十几年山地战的老手，必然在谷中布下了层层防御。第一轮进攻本就是试探，他从未指望一蹴而就。

“第二营投入进攻，迫击炮分队压制两侧岩壁狙击点。雷鹰升空，重点轰炸纵深工事与溶洞入口。”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第二轮进攻的强度立刻提升了一个量级。重型迫击炮在谷口两侧架起，曲射炮弹越过前沿堑壕，精准砸向联军的纵深阵地与岩壁狙击位，炸得碎石簌簌掉落；两架雷鹰炮艇低空掠过峡谷，机翼下的地狱打击火箭弹接连射出，爆炸的火光在谷内连成一片，烟尘冲天而起。

在火力掩护下，帝国步兵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他们推进得更加稳健，班组之间交替掩护，工兵顶着火力向前排雷破障，一步步啃食着联军的防线。索恩的部队伤亡开始急剧增加，前沿堑壕的三个火力点被火箭弹直接命中，士兵连人带枪被炸成了碎片；岩壁上的狙击位也被迫击炮敲掉了两处，狙击手牺牲前还在坚持射击。

可即便如此，防线依旧没有崩溃。索恩提前在谷中布置了三道梯次阻击线，第一道被突破，士兵们便退入第二道，依托着预先修好的暗堡与交叉火力点继续阻击。帝国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狭窄的地形让兵力优势无法完全展开，人数再多也只能分批投入，硬生生被索恩用空间换时间，拖住了进攻的脚步。

激战持续了数个小时，帝国接连突破了两道防线，将联军残兵压到了峡谷最深处的核心溶洞阵地前。可越是往里，地形越狭窄，防御也越顽强。索恩把仅剩的三门反坦克火箭筒集中起来，专门对付抵近的帝国坦克，逼得黎曼鲁斯不敢过于深入，只能在远处用炮火支援，无法直接用装甲碾平最后的抵抗。

眼见步兵久攻不下，其中四名阿斯塔特开始亲自下场。

队长卡莱拎着符文动力斧走在最前面，左手的爆弹枪边走边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撕开联军的火力点。三名突击战士紧随其后，高速链锯剑的尖啸声盖过了密集的枪声，四尊身披黑色陶钢动力甲的杀神，径直向着谷口的核心工事冲去。

“集中所有火力！拦住他们！” 索恩嘶吼着下令。

阵地上所有能开火的武器同时对准了四名阿斯塔特，子弹如同暴雨般泼过去，打在动力甲上叮当作响，只留下浅浅的划痕与火星，根本无法穿透装甲防御。卡莱身形一晃，几步便冲到了工事近前，动力斧的能量场蓝光暴涨，狠狠劈下。厚重的混凝土工事如同纸糊般被劈成两半，里面的三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腰斩。

其余三名阿斯塔特也相继突入防线，链锯剑挥舞之间，血肉与碎石齐飞。联军的敢死队抱着炸药包嘶吼着扑上去，却在距离数米外便被爆弹撕碎，没有一人能近身。短短一刻钟，核心防线便宣告失守，残存的联军士兵被迫退入谷底的溶洞之中，依托着溶洞入口的狭窄通道继续抵抗。

索恩靠在溶洞冰冷的岩壁上，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尘土与鲜血的污渍，快速清点着剩余兵力。满打满算还能战斗的士兵不足三分之一，伤员挤满了溶洞深处，呻吟声与外面的枪炮声交织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战术终端上的时间 —— 从被围到现在，刚好过去了半个泰拉日。

按照最初的情报，奥波瓦尔的主力至少还要大半天才能赶到，可他们显然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把剩下的热熔炸药都集中到洞口。” 索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弯腰捡起一支满是尘土的步枪，拉动枪栓，“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士兵们默默执行着命令，将最后几箱炸药堆放在溶洞入口两侧。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就在帝国部队调整阵型、阿斯塔特准备带队突入溶洞，发起最后总攻的刹那，佐卡拉的通讯频道里突然闯入了后卫部队急促的警报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将军！后方遇袭！西侧山地出现大规模敌军炮火！后卫连损失惨重！”

“什么？” 佐卡拉猛地转身，目光骤然投向后方的山峦方向。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天际线后骤然亮起成片的橘红色炮口焰，紧接着，刺耳的炮弹破空声由远及近，带着死神的呼啸狠狠砸在了帝国部队的后卫阵地上。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几辆停在后方的补给卡车当场被掀翻，油箱殉爆的火球冲上十几米高空；正在休整的步兵连队猝不及防，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与爆炸声混杂在一起，瞬间打乱了后方的部署。

“不可能！” 佐卡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一沉，“奥波瓦尔的主力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他立刻下令侦察机升空核实。短短五分钟后，侦察传回的画面让他浑身冰凉 —— 西侧的山地之间，密密麻麻的联军部队正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眼望不到头。最前方是轮式突击炮与装甲运兵车，后面跟着成建制的步兵梯队，远处山脊上的重炮阵地已经架设完毕，正在不断倾泻火力，炮火密度远超任何袭扰部队。

那不是小股牵制兵力，那是联军的作战主力！

“情报不是说他们至少还要一个泰拉日才能完成整编吗？！” 佐卡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参谋脸色惨白地快速核对数据，声音发颤地回答：“他们…… 他们没有等全军整编完毕！奥波瓦尔把重装备和后勤辎重甩在了后面，亲自带着所有能机动的轻装步兵与突击炮，玩命一样急行军赶过来的！全程几乎没有休整，只用了不到半天就穿插到了这里！”

佐卡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关节咔咔作响。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索恩的谨慎多疑，算准了围歼所需的时间，算准了奥波瓦尔常规的整编周期，却唯独没算到，奥波瓦尔居然敢带着疲惫不堪、未经休整的部队，抛下重装备与后勤保障，以近乎赌命的方式全速奔袭。

这根本不符合常规的作战逻辑。任何一位稳健的统帅都不会让伤亡惨重的部队不经休整就投入长途奔袭，更不会主动放弃重火力优势。可奥波瓦尔就这么做了，而且精准地掐在了他即将围歼索恩的最后关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谷底的溶洞还没拿下来，后方的联军主力已经杀到了跟前。前有困兽犹斗，后有猛虎扑来，原本稳操胜券的围猎者，瞬间变成了被前后夹击的猎物。

佐卡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怒与不甘，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战场。后卫部队在炮火下节节败退，联军前锋的突击炮已经突破了外围警戒线，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冲到谷口；谷底的残兵虽弱，却依托溶洞负隅顽抗，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啃不下来。

再贪功恋战，就要被包了饺子。

“传令下去，立刻停止进攻谷底。” 佐卡拉的声音冷得像冰，下达命令的速度快得惊人，“所有装甲部队即刻掉头，在后侧丘陵建立阻击阵地。步兵部队交替掩护回撤，辎重车队优先向星港方向转移。阿斯塔特小队负责断后，挡住联军的前锋突击，掩护大部队脱离战场。”

命令果断而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原本志在必得的围歼战，瞬间切换成了仓促的突围阻击战。

帝国部队的战术素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接到命令后，进攻谷底的部队立刻停止冲锋，有序后撤；装甲集群快速转向，在后方坡地列阵，主炮对准联军来袭方向；雷鹰炮艇也放弃了对溶洞的轰炸，转而飞向联军前锋上空，实施火力阻滞。

可即便如此，仓促之间的转向依旧引发了短暂的混乱。联军的炮火精准地落在撤退的队伍中，不断有士兵倒下，不断有车辆被击毁。

佐卡拉站在装甲指挥车的车顶，最后看了一眼谷底的溶洞方向，眼底满是不甘。

只差最后一步，只差十几分钟，就能彻底除掉这颗心腹大患。

可现在，他不得不撤。

炮声还在身后轰鸣，联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前锋部队已经和帝国的装甲部队交上了火。佐卡拉收回目光，沉声下令：“撤退。”

指挥车缓缓启动，跟随着撤退的大部队向星港方向驶去。黑岩谷的硝烟还在升腾，这场由帝国主动发起的围猎，最终却以联军的神兵天降、帝国的仓促撤离草草收场。

而溶洞之内，原本准备赴死的索恩，听着外面突然变化的炮火方向，愣了片刻后，猛地反应过来，疲惫的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援军到了。

将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