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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申堂》

第1100章 用兄弟们的命做局?

李无泪 · 4145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天界十朝夕,人间已十载。

我们并肩站在风申堂的大厅里,周遭陈设分毫未改,仍是阔别时的模样。

“风子,你这是怎么回事?”王骁指尖一翻,变出他常年挂在心上的青苹果味汽水,“嘭”的轻响过后,一缕缕若有似无的甜香悄然漫开在身侧。

他仰起头灌下一大口带着气的冰饮,抬手在我肩头轻轻一捏,才愕然发现先前被提准重创的伤口竟已消弭无踪。

更奇的是,我的内力修为反倒比受伤前还要深厚几分。

我笑着劈手夺过他手里没喝几口的汽水瓶,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气泡撞在舌尖带着点刺麻的爽感,却依旧是熟悉的清甜。

“哎!你小子!”王骁猝不及防看着空了半截的瓶子,脸上瞬间飘起几道黑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全然化解提准的那式杀招。”

提准那一招素来阴毒至极,像把无解的蚀骨毒针直接钉进血脉里,跟着心脏的搏动顺着环流漫遍全身,丝丝缕缕渗进每一寸筋骨皮肉。

这毒既无对症仙药可解,连半分能破局的法门都无处可寻。

我边喝着冰汽水边点头,丹田内混沌内力还在悄然运转,一遍遍冲刷着经脉里残留的最后几缕阴毒。

“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等会儿事儿了我再跟你细细说缘由,咱们两家长辈都十年没见着咱们了,先回家吧。”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先别急着纠结内情,赶紧回去探望挂念已久的家人。

人间这十年,天魔之乱早已经尽数平定,咱们国家的版图也因这场浩劫多出了不少幅员。毕竟三劫横扫世间,还能沉住气不动用热武器的国家寥寥无几,那些国力薄弱的小国大半都在灾劫里倾覆覆灭。之后咱们国家出手施以人道主义援救,帮着那些受难之地清剿完残余的劫祟,把当地百姓从水火里接了出来。

如今的京城早已掸尽劫尘重现往日烟火,虽说街面上的人烟比起灾前还稍显稀疏,但靠着政府十年如一日的全力疏导重建,市井间的热闹气息终究是找补了回来。

王骁抬手推开风申堂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旧响落定,街上来往的行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那些眼神里裹着惊诧、藏着疑惑,更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脚步都开始打飘,仿佛下一秒就要激动得腾空而起。

“风申堂!!”

“风申堂居然有人走出来了??”

有人忙不迭拍醒身旁看得发怔的小哥,声音抖着往外蹦。

“快!快给欧阳局长打电话!告诉她风申堂的门开了,里面有人出来了!”

旁边另一个人望着我们,话音里还裹着不敢信的惶惑:“这、这到底是人是鬼啊?整整十年了,这院子居然还能有活人走出来?”

围观的人群潮水般往堂口涌来,王骁瞧着这阵仗瞬间犯了社恐,脚后跟一拧身形便掠上半空,化作一道青芒直奔悬空山的方向飞去。

不是他不念着想立刻见父母的急迫——以他如今的修为,寻到父母的藏身之处本就是探囊取物般容易。

可他心里攒着满肚子的疑问还没解开,料定言申此刻定是在悬空山陪着张玉捷,脚底下便不由自主往山那边赶去。

不过三息功夫,他便踏到了山腰的平地上,抬眼果真看见言申正坐在张玉捷的坟冢前,背影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郁,一时间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我们在天界不过耗去十日光景,人间竟已翻完了十年的春秋。十年雨打风吹,眼前这几座弟兄的坟头居然连半根杂草都没生出来。

王骁正垂眸望着碑前的土出神,言申沙哑的声音顺着山风飘了过来:“骁子,你就不好奇风子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王骁愣了愣,茫然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眉头拧成疙瘩的言申身上:“我还正纳闷这小子搞什么名堂呢,连共工祝融两位大佬都拦着不让靠前,偏偏就守着风申堂的大门不肯挪窝。”

言申没接他的话,只是指尖一点点抠着坟前湿润的泥块,胸口像被人悄悄注了满灌的蚀骨酸剂,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粗重的呼吸声在山风里碾过,他终于绷不住那股翻涌的沉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王骁。

“风子自从把所有前因后果都想通透之后,就一直在筹谋一局棋。”

“筹谋什么?他半字都没跟咱们提过啊!”

王骁瞬间怔住,抬手指着不远处蓝新月的坟冢,声调猛地激扬起来,“难道是筹谋让咱们这帮弟兄全都去送死?还是图别的什么?”

他话音里裹着浓重的哽咽,嗓子摩擦出沙哑的糙感。

“言子你睁眼看看,看看身边这些墓碑!玉捷和老鹤他们走的时候,连最后一缕残魂都没留下来啊!你现在跟我说李风是在筹谋?他到底筹谋出什么了?”

火气顺着后脊窜上来,王骁一把薅住言申的脖领子把人拽起来,眼底的怒色几乎要喷薄而出。

“现在可好,提准那魔头还没被杀掉,咱们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人间了?

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你跟风子憋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结果呢?

你们俩这次回人间,是打算找个地方养老混日子吗?”

他声嘶力竭的质问震得山叶簌簌往下掉,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起,抬手指着旁边一座座弟兄的坟茔,吼声几乎要撞碎山岩。

“你告诉我!告诉这些躺在地下的弟兄们!你和李风到底筹谋出什么了!”

言申破天荒没跟他呛声,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像是忽然触碰到了什么藏了很久的真相——我们好像都变了。

自从这帮弟兄一个个倒下之后,我们三个人的心性全都转了性。

从前我和言申素来是无拘无束没心没肺,时而疯癫时而冷淡,现如今却都成了三缄其口的闷葫芦。

至于王骁,本是风申九枭里公认的最稳当的人,成天板着一张严肃脸,却总不忘时不时插科打诨逗大家乐,如今也变成了这样一点就炸的暴脾气。

“其实……这帮弟兄的舍身,本就是风子计划里早就定好的一步,而且是绕不开、缺不得的关键一环。”

王骁整个人像被九天惊雷劈中,怒气还僵在脸上,整个人直挺挺钉在黄土地里半步都挪不动。

必不可少的一环?

这句话在他心底翻来覆去地盘旋,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只有他们尽数战死,才能让风子这局棋走下去,把那些藏在暗影里千百年的老狐狸全都引出来。

就连风子自己身受重创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只看到他的伤势在飞快复原,却没多想他为什么要主动挨提准那致命一击。

他故意把自己搞到濒死的地步,故意在堂口门前对着共工祝融说那番话,全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里,布出一个让所有暗处的人都没法拒绝的杀局。”

……

“老大,咱们这样贸然动手……真的不会出岔子吗?”

同一时刻,天界碧游宫外侧的密林里,一群面蒙黑巾的人正聚在树影深处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不轨的算计。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无泪身上的变数太大,今天截教教主恰巧不在宫中,我倒要看看三界里还有谁能拦得住咱们。”

领头的黑衣人沉声道,话音落下便身形一掠,带着身后数十道黑影瞬间把我留在天界的居所围得水泄不通。

“杀了李无泪!”

“趁他现在身负重伤气力不济,先取他性命,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用管!”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蛮力劈得四下碎裂,烟尘散尽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正盘膝坐在床榻上养神的心魔燎。

带头的人脸上遮着黑布,可周身那股蛰伏万年的英锐之气半点都藏不住。

“武德星君,你领着手下人闯过来取我性命,就从没想过事后要担什么后果?”

燎安然地盘着腿,周身气息还在刻意往下压着,“你今天要是真能把我斩于刀下,明日你的头颅就得挂在凌霄殿的东门示众,你觉着自己能活过今晚吗?”

武德星君猛地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手里的大刀随着他的动作漾出冷冽的光,刀身在半空中几轮晃荡出森然的残影。

“先前我没十足把握,今时今日可就未必了!你现在重伤在身,就算通天教主想出手护你,也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我劝你还是乖乖受缚,别做无谓的抵抗。”

“哦?”燎唇畔漫出一抹浅笑,不紧不慢地抬手拍了两下,周遭暗影里瞬间涌出数十名初代炼气士,把这群不速之客尽数围在了中央。

武德星君眼角扫过周遭,鼻孔里泄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就凭这二十几个初代炼气士,也想拦住我们?我带来的这些人修行数万年,可不是吃素的软脚虾。”

“是吗?”燎脸上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那股冷意顺着目光渗出来,冻得人从骨髓里往外冒寒气。

跟他打过交道的老熟人都清楚,这是李无泪动了杀心的前兆。

人群里有眼尖的认出这抹笑意,当场吓得声音变调:“李无泪笑成这样,这是要动真格杀人了啊!!”

“咱们先下手为强!”武德星君厉声一喝,手中的九转宝刀“仓朗朗”一声震鸣,裹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直劈盘膝而坐的燎面门。

他修行的从来不是天庭正统的雷法或剑术,根基源自接引佛祖当年私授的一卷刀谱。

取的是西天《金刚般若经》里至刚至猛的路数,又糅合了天庭武库深藏的基础吐纳法门,两相熔炼后自成一套以“藏、变、破”为核心的独门功诀。

名唤“玄刀”。

这套功法的刀意里七分沉敛三分外露,恰好契合他在天庭潜伏三万年的隐忍身位。

玄刀功诀共分九重关隘,每往上破一层,刀身便多出一道暗金色的隐纹。

平日里那些纹路敛于刀身深处,劈出的刀光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可一旦催动到九重极致,九道暗纹齐齐亮起,刀势便会从极致的收敛骤然爆发成极致的暴烈。

一刀劈出时带着金石剧烈摩擦的刺耳尖啸,能把虚空都撕出细碎的裂隙。

当年接引佛祖传他这卷刀谱时,曾亲口叮嘱过一句话:“你不需要永远比所有人都强,你只需要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弱的那一个瞬间,出刀比谁都快。”

整整三万年,武德星君在天庭的茫茫仙官队伍里,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这套玄刀的全貌。

绝大多数同僚只当他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值守武官,每日里佩剑练剑、校场点卯,循规蹈矩半分不出格,半点没有能入眼的过人之处。

那把藏着九道暗纹的宝刀,自始至终,都安稳地卧在他身后的刀鞘里,从未见过真正的血光。

他与天庭其他武将的制式佩剑也不同,武德星君私下用刀。

那柄刀名叫藏锋,刀身比寻常的雁翎刀短三寸,比腰刀又长一寸,恰好卡在一个不伦不类的尺寸里。

刀鞘是暗沉沉的乌木鞘,没有纹饰,没有镶金嵌玉,鞘口处磨出了经年抽刀留下的浅浅凹痕。

刀身通体素黑,只在刀脊靠近刀镡的位置刻了一行极小的字,是接引当年亲手刻上去的梵文,意思大概是“藏于鞘中,莫问归期”。

藏锋的材质不是那种天庭武库统一配发的百炼铁。

它的刀胚来自北海七座灵矿深处的一块伴生矿髓,是接引当年挪走巫族灵矿时顺手截下的一小块边角料,炼成之后刀身自带一种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寒意。

平时这把刀佩在腰间,旁人只觉那是一柄旧刀,没什么灵气。

可若是被他抽刀逼近三步之内,那股寒意会忽然从刀锋上漫出来,像夜里无声无息渗进窗缝的冷雾,等对手察觉到时,刀已经切进去了。

燎冷笑一声,“呵呵,如果加上这些人呢?”

门外,祝融和共工抱着肩膀头子看着武德星君和他的手下,武德星君咬了咬牙。

“给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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