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你已经不像人了
李无泪 · 4164 字 · 约 10 分钟
九凤从左侧带人切入。
她的九个头颅同时张开嘴吐出幽绿色的毒火,那些毒火穿过金色念诵洪流的时候被削弱了七成、但剩的三成也把前排的十来个僧人的僧袍烧穿了。
被烧到的僧人当即就倒在地上滚,手抓着自己的喉咙,皮肤很快就变了颜色。
九凤飞在低空,翅膀扇出来的风卷着毒火往人群里钻,有几个僧人想跳起来抓她的翅膀。
她一偏头就用剩下的几个头颅吐出毒火喷过去,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她翅膀上的口子被风扯得更大了,血顺着羽毛往下流,滴在下面僧人的头上。
鲲鹏从右侧切入,他的竖瞳里凝出两道极细的寒光,那两道寒光射出去钉在了十几个僧人的影子上,把他们的脚步定住了几息。
那几息里,陆压的斩仙飞刀从鞘中飞出,暗红色的刀光在人群中连闪了七下,七个僧人的头颅同时滚落在地。
鲲鹏借着这个空当,用没受伤的那半翅膀往旁边一拍,直接拍碎了好几个僧人的胸骨。
他那半边受伤的翅膀不敢太用力,每动一下都扯得伤口钻心的疼,但是他不敢停,前面还有更多的僧人补上来,他只要慢一步,身边的兄弟就会受伤。
陆压的飞刀飞回来的时候,他指尖已经抖得快接不住刀了,他攥紧刀柄,咬着牙又一次把刀甩了出去,刀光再一次在人群里划过去,又倒下一片人。
无字辈的人在正面硬顶着念诵洪流往前推。
萧无痕的镇岳战锤每一锤砸下去都带走一个人的性命,但他的左腿已经越来越吃力了。
他每往前跨一步,左腿就钻心地疼,像是要断了一样,他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锤柄上。
靠战锤撑着自己,一锤接一锤往下砸,地上被他砸出来好几个深坑,每个坑里都躺着一具僧人的尸体。
无咎的双短刀已经折了一柄,他把剩下那柄握在右手,左手从地上捡了把戒刀继续砍。
他腰上的伤越来越疼,动作越来越慢,但是两把刀舞起来还是密不透风,靠近他的僧人全都被砍翻在地。
有一刀砍下去,戒刀都卷了刃,他还是接着往对方身上招呼。
无龚的铁锏被念诵洪流震断了一根,他直接把断了的半截锏当暗器投了出去。
那半截铁锏带着风声飞出去,直接钉进了一个僧人的胸口。
那一招把人带着往后退了好几米,他自己攥着剩下的那根铁锏,接着往前冲。
一锏下去就把面前的僧人的脑袋砸开了花。
无殇的长戟彻底断了,他把戟头攥在手里当短剑用。
尖刺往对方心窝里扎,一扎一个准,拔出来的时候带着血溅到他脸上,他连擦都不擦。
无恨、无倦、无欺、无瑕、无庸、无愆六个人排成一列往前冲,每一排上去倒下一个人,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
他们六个早说好了要死就死在最前面,没人躲,没人退,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就顶上去。
与此同时我也在往前。
我每走一步,纯阳之气就往外泄一分。
准提的念诵洪流对纯阳之体的压制比我预想的更重,它是专门针对”阳”的,它在把我体内的阳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我走了三十步,丹田里的阳气已经消耗了快三成。我不能再等了。
脚底下的石板沾了血,越来越滑,我好几次都差点踩滑,都硬生生稳住了。
耳边全是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倒下的闷响,身后兄弟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我知道他们快撑不住了,我必须更快。
我闭眼。忘情笃斩。
这一次我忘掉的东西比之前所有时候都多。
忘掉身后的兄弟,忘掉共工祝融的伤势,忘掉这场仗的胜负,忘掉我自己站在这里的目的。
我把所有东西都清空,只剩下一柄刀,和面前一个需要被劈开的目标。
风刮过我的脸,我什么都感觉不到,骨头被念诵洪流压得嘎吱响,我也什么都不在意。
脑子里就剩下那柄刀,连握刀的手都快没了知觉,只剩下刀本身的重量。
我睁开眼的时候,刀已经出去了。
那一刀劈在念诵洪流最密集的地方,刀刃过处金光碎裂,念诵声被打断了一个瞬间,那一个瞬间里靠前的几十个僧人的动作全部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共工和祝融同时从两侧合围上来,共工那只唯一能动的手掌拍碎了三个僧人的头骨,祝融把残余的火焰凝成一线烧穿了两个僧人的胸口。
这一瞬间的空档,所有人都抓住了机会,往前冲出去好几米,又倒下一片守阵僧。
但念诵声很快重新接上了。
新的僧人从后面补上来,填补了空缺。
准提仍然坐在莲花台上,他的脸色更苍白了,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
那是一个猎手看向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神情。
我看见他抬了抬手,后面又涌出来几十号僧人,直接补上了前面的缺口,把我们的人又给围住了。
我劈出第二刀。
舍念断尘。
这一刀不再忘情,而是斩我心中升起的念头。
刚才那一刀没有劈透,不够快,不够绝,我应该再快一点。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冒出来的瞬间就被我斩碎。
刀光划过,没有念头的刀比有念头的刀更快了三分,我在那三分里又清空了三个僧人的位置。
刀擦着风过去,连金光都被划开一道细口子,那三个僧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
第三刀。
纯阳焚情。
我把剩下的阳气全部催燃,绝情刀身泛出炽白的光芒,刀刃上的暗黑色纹路被烧成了亮白色。
那一刀劈出去的烈焰灼在念诵洪流表面,把那片金光烧出一道宽约一丈的口子。
口子后面的僧人们被刀火波及,凡心中有过一丝恐惧的都被那火引燃了内腑,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
但那一刀也把我丹田里的阳气抽走了将近两成,我的呼吸猛地沉了下去。
我胸口空得厉害,像是被人掏走了大半的力气,脚底下晃了晃,我硬生生站稳了,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没让刀掉下去。
我握刀的手在抖。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共工被三四个僧人合力拍翻在地,他那只青黑色的手拍在地上把石板拍出了一道裂缝,但他爬不起来了。
祝融甩开那几个僧人冲过去把共工扶起来,他自己肩头也多了一道金色的掌印。
那掌印烧得他皮肉发焦,他连嘶都没嘶一声,架着共工就往起拽,共工借着他的劲撑着站起来,又抡起拳头砸向旁边冲过来的僧人。
我看到这一幕大为震撼。
共工祝融这种角色都能被这几个僧人干翻,可情报上对于这些人一点信息都没有啊。
他们极有可能是与共工祝融同时代的人物,不然不可能压制住他们。
九凤的九个头颅只剩六个还在动,另外三个垂下去了,幽绿色的鬼火在那些眼睛里已经熄灭了。
她晃悠悠地飞在半空,剩下的六个头颅还在往外喷毒火,毒火比之前小了很多,但还能逼退逐渐靠近的敌人。
鲲鹏的翅膀被一个僧人的戒刀从翅根处整个削掉了一大块血肉,他闷哼一声,单翅撑着地面退了几步。
没退两步他又往前冲,用剩下的那只翅膀扫倒面前的敌人,金色的血洒了一地。
陆压的斩仙飞刀在空中飞了一圈之后回到他手里,刀刃上多了好几道缺口。
他看着刀上的缺口愣了一瞬,接着又一次把刀甩出去,刀光还是和之前一样快。
无字辈的人躺下了将近一半。
无恨倒在台阶上,胸口插着三根金色针芒。
他眼睛睁着,手还往刀的方向伸了一下,没够着。
无倦趴在地上,后背全是刀痕。
他之前还往前爬了两步,想把掉在地上的刀捡起来,没爬动就再也没动过。
无欺的一条手臂被什么东西齐肩削掉了,他半跪着还在用另一只手挥着一柄捡来的刀。
血从他肩膀的伤口喷出来,溅在前面僧人的身上,他砍得很凶,逼得对面的人不敢靠前。
无瑕的双腿被金光灼成了焦黑色,他坐在那里,双手还握着半截棍子。
只要有僧人靠近,他就举起棍子往对方脚踝上砸,不让他们过去。
无庸倒在我后面不远的地方,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呼吸已经停了。
他倒下之前,还把身边一个快要偷袭到我的僧人撞开了,自己后背挨了对方一下。
所有人都还在往前挪,没人后退一步。
地上的尸体摞了一层又一层,血把青石板泡得滑溜溜的,每一脚踩上去都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我们人越来越少,面前的僧人好像永远杀不完,一批倒下去又一批补上来。
但没人停下来喘气,手里的刀攥得紧紧的,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今天也得踏平了。
灵山就在眼前,准提就在莲花台上坐着,我们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兄弟,不可能在这一步停住。
我攥紧了手里的绝情刀,抬步接着往前迈,脚底下踩着血,踩着兄弟的尸体,一步一步往莲花台的方向走过去。
身后剩下的人跟在我左右,也一步一步往前挪,没人往后看。
萧无痕的左腿已经彻底拖在地上不能走了,他单膝跪着把镇岳战锤杵在身前,用那柄锤当盾牌挡住迎面飞来的金光碎片。无咎和无垢背靠背站在他两侧,无咎手里只剩一柄断刀,无垢手里还有一根半截铁锏。
我在准提的莲花台前停下。距离他还有大约十步,十步之内还挡着十二个僧袍颜色各异的守阵僧,他们站在准提身前像一道人墙。我身后的人已经全部被压制住了,再也没有人能跟上来帮我了。
我看了看我自己的手。绝情刀上那些暗黑色纹路大半已经暗淡下去了。我体内的纯阳之气消耗了七成以上,剩下的三成不足以支撑我再劈出一刀完整的忘情。那些守阵僧的念诵洪流仍然在我耳边响着,像一万只蚊子在同时振翅。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流在变快,那是体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准提坐在莲花台上看着我。他的目光平和,声音从念诵声中穿出来:“李风,你还有多少人?你身后的那些,还能撑多久?你这一路上
来,死了多少人?
“不关你事。“我说。
我举起刀。
刀在我手里很沉,比平时沉了好几倍。
我把丹田里最后那三成阳气全部逼了出来,灌进刀身。
绝情刀重新亮了起来,但那亮光不如之前明亮了,是那种快要燃尽的烛火最后的闪烁。
我闭眼。
忘情笃斩。舍念断尘。纯阳焚情。斩缘绝义。无想空杀。
五式同时叠加,这是我从未做过的事。
五重的忘念在同一瞬间涌进我的意识。
忘掉所有人,忘掉所有事,忘掉所有念头,忘掉所有关系,忘掉所有感觉。
那五重忘念在我脑海里互相撕扯着,像五头野兽在同一个笼子里撕咬。
我的意识在那撕扯中被拉得极薄极散,我几乎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感觉不到我握着刀的手,感觉不到我的呼吸。
然后我睁开眼,一刀劈了出去。
那一刀没有路径,它就是那么出现了,从我站的地方到准提坐的地方,中间十二个守阵僧的身体同时从中间裂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尺子从正头顶量了一下然后切成了两半。
他们的身体从两侧倒下去,露出中间一条直通准提的通道。
那一刀的余势继续往前,切进了准提面前的念诵洪流最核心的那道墙,把那道墙从中间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准提坐在莲花台上,他面前那道裂缝蔓延到他脚下的莲花台边缘才停下。
准提低头看了看面前那道裂缝,然后抬头看着我。
他嘴角那抹笑意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像看到了某个他以为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时的、彻底的空白。
“你这一刀。“
“已经不像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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