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事了拂衣去，再见

七月七日，东京的上午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偶尔有几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皇居废墟上残存的石墙上。

受降仪式安排在皇居外的荷兰驻脚盆鸡使馆的宴会厅。

战争期间被鬼子征用为陆军参谋部的预备指挥所。

此刻大厅经过清理打扫，窗户全部敞开，灰白色的窗帘被微风吹得微微摆动。

厅内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

桌面上整整齐齐放着两份降书、两支蘸水笔和一方砚台。

大厅两侧各站了十余名武装卫兵，一律穿着迷彩作训服。

AK突击步枪斜挎在胸前，目光平视前方，身姿纹丝不动。

外围各国记者举着相机翘首等候。

九点整，侧门被两名卫兵拉开，天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服，没有打领带，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的脸色泛着青灰色，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线。

身后跟着近卫文麿和两名侍从，低垂着头，脚步很轻，像怕在地上留下太重的痕迹。

天皇走到长桌前站定，看了一眼桌上的降书，脸色阴沉但不得不忍着。

九点零五分，刘师长穿着崭新的军装，领着众人踏着台阶缓步从二楼走下来。

左右两侧是左参谋长和沈鸿烈，在他们身后冯汉卿、周文、阿福。

陆凡没有参与到受降仪式中去。

他靠在二楼的窗口手里攥着一块怀表，不时低头看一眼。

九点十分，刘师长带人站在受降席位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天皇身上。

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多余的温和，就只是稳稳地看着。

随后神情庄重的开口：“请呈上你的身份证明，读一遍投降书，并在投降书上签字。”

天皇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刘师长，然后微微低下了头。

近卫文麿从内侧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

他双手扶着桌子缓缓的起身忙递上。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用略显生硬的汉语宣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哇嘞哇嘞涅本政府首相近卫文麿......谨代表天皇和帝国全军......宣布无条件投降……

大厅里安静得连风吹窗帘的声音都能听见。

宣读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近卫文麿将最后一行读完，合上文件夹，退回到天皇身后。

一名参谋走上前，将两份降书分别放在天皇和刘师长面前。

天皇拿起毛笔，蘸墨之后在纸面上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划写得很用力，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他写完第一个名字，又写下第二个，笔尖顿了两顿，然后搁下了笔。

对面的刘师长拿起另一支笔，在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得很快，字迹方正有力，一笔一划毫不拖泥带水。

签完之后他将笔放回砚台边，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天皇。

天皇弯下腰，双手捧起降书，将它递向刘师长面前。

他的腰弯得很深，几乎到了九十度，双手举过头顶，指尖微微颤抖着。

降书在他掌心里像一块沉重的石板，压得他的手臂都在轻轻晃动。

这时候外围的夹着纷纷按下快门，闪光灯奔着白烟亮起，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刘师长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份降书。

他的手指触碰到纸面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将那份文件稳稳地握在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然后将降书转交给身后的左总参谋长。

参谋长双手接过文件，小心的放入一只黑色皮质的文件夹中。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刘师长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从这一刻起，你方所有军队立刻停止一切战斗行动，原地等待接收。

所有武器弹药统一收缴，不得损坏，不得隐匿。

各地区行政机构由我方接管，你方人员暂留原职配合交接。

具体条款，后续会有正式文件送达。”

天皇直起身，眼神低垂，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声如蚊蚋：“……明白。”

刘师长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姿端正而稳重，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投降签字全部完成完成，请脚盆鸡代表离场！”

天皇领着近卫文麿等人再次九十度鞠躬，随后安然离场。

一时间室内的一众老兵无一不为之动容。

抗战到今天，终于胜利了。

他们有幸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眼的热泪不自觉的流淌下来。

随后，所有人跟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二楼，落在那个窗台的位置。

陆凡还站在那里。

白衬衫在暗红色的墙面前显得格外清晰。

从仪式开始到结束，一直站在那个角落里，平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看着众人，缓缓放下了交叉的手臂。

那双长年清澈的眼睛在这一刻泛起了红色，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嘴角却带着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淡，像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最后，他当着所有人的目光，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举到额前，行了一个军礼。

那个军礼很慢，很重，手臂在空中停顿了很久。

久到阿福的嘴唇开始颤抖，久到沈鸿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阿福率先抬手还了一个军礼。

周文紧跟其后。冯汉卿举起右手。

沈鸿烈也将手掌按在了额前。

最后是刘师长和左总参谋长缓缓转过身，面朝那个角落，抬手敬礼。

整个大厅里，所有穿着军装的人，齐刷刷地向着那一个人行礼。

陆凡放下手。

他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眼里的水光在窗外透进来的云隙光中闪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先是衬衫的轮廓边缘模糊了，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打湿了纸边。

然后是手臂、肩膀、胸口，一点一点地溶解在身后的灰色光线里。

他的面容还保持着那一瞬间的完整。

通红的眼眶，微微上翘的嘴角，看着所有人的目光。

阿福猛地朝前迈了一步，仿生眼里泛起了亮光，声音发哑：“老板~~”

陆凡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再见~~”

然后最后一点轮廓也消散了，窗台上空荡荡的。

只剩一缕从云缝里漏下的光照在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