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番外选秀（3）

陆白榆眼底漾开笑意，放下朱笔，伸手去勾他的手指，“怎么这时过来了？我正要去寻你呢。”

顾长庚任由她牵着自己，唇角往下压了压，语气却端得四平八稳，

“臣想着，陛下日理万机，先是女学新政，又是选秀大计，还要抽空召见那年轻有为的探花郎商议治水要务，怕是早将臣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案角那摞奏折，精准地从中抽出一本。

正是她今早批阅，嘉奖沈鹤督造水渠“调度有方，才堪大用”的折子。

朱批“勤勉务实，才堪造就”八字下，还有一行她随手添的小字：年纪虽轻，心思缜密，假以时日，可当大任。

顾长庚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又将折子搁回去，从旁边抽出另一本，正是世家旧臣联名上书催促选秀的奏折。

他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几个“适龄子弟”的家世名讳，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这帮老东西倒是有趣。前脚骂女学‘败坏纲常’的是他们，后脚急着往陛下枕边塞人的也是他们。合着在他们眼里，女子读书是罪过，女子纳侍倒成了天经地义的‘祖宗旧制’？好一个双标。”

灯火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凌厉而漂亮，薄唇紧抿，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这副强压着不忿、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比平日那运筹帷幄的儒将风姿生动百倍。

“夫君这话，”陆白榆单手支着脑袋，偏头笑吟吟地打量他，眼底满是促狭，“我怎么听着......像是打翻了陈年的老醋坛子？”

顾长庚没接她的话茬，只冷冷道：“我看他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骨头又痒了，非得找点事情。”

“哦？”陆白榆笑意更深，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抿的唇，

“夫君今日这是怎么了？当年潼关城头，面对王慎十几万虎狼之师，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见你动半分颜色。今日几个老朽嗡嗡几句，倒惹得我们帝君动了真火？”

顾长庚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闷闷的声音里泄出几分烦躁。

“那不一样。王慎是明刀明枪的敌人，杀了便是。这些人......”

他顿了顿，指间的扳指又无意识地转了起来，“杀不得，打不得。可一想到他们正盘算着把自家那些不成器的纨绔塞进你后宫，我就......”

他没再说下去，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未尽之意。

陆白榆弯了弯眉眼，把那份联名上书的奏折推到他面前。

“你仔细看看这名单。这些人，哪个不是盘踞百年的世家旧阀？他们急着塞人，何尝真是为了朕的子嗣？女学动了他们垄断学识、把持仕途的根基，他们这才急了！”她点了点奏折上几个显赫的姓氏，

“至于塞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身边能不能安插进他们的人。今日他们能拿‘延绵子嗣’当幌子，明日就能借‘外戚之患’捅刀子。”

顾长庚垂下浓密的长睫，扫了一眼名单，神情淡淡的，眼底却有暗流翻滚。

他语气沉静如初，说出的话却难得带了几分寒意。

“那便索性连根拔了。这些簪缨世胄，哪个府邸没藏着几桩见不得光的血案？锦衣卫案牍库里积压的旧账，随便翻翻，就够他们阖府喝一壶断头酒。”

闻言，陆白榆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这般杀气腾腾的话，平日绝不会从顾长庚口中说出。

他一向讲究谋定后动，今日......怕是被那坛子“老陈醋”彻底拱起了真火。

她牵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真要清算起来，牵扯太广。女学初兴，根基未稳，若此时大动干戈，岂不正中他们下怀？反倒给了他们反扑的口实，女学推行不下去，吃亏的还是天下那些盼着读书明理的女孩子。”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如狐的光，“既然他们想要选秀，那便......选给他们看。”

顾长庚面色微变，抬眼看她时，唇角勾起一抹危险又酸涩的弧度，

“陛下这是......心里已有了属意的人选？不知是哪家的青年才俊，入了陛下的眼？”

陆白榆饶有兴致地挑眉，反将一军，“以帝君慧眼，不妨猜猜，朕看上了谁？”

顾长庚精准地拿起案角那本嘉奖沈鹤的折子，慢条斯理地翻开，声音里带了几分酸溜溜的试探。

“臣瞧着，今日御书房里那位沈探花就很不错。年方二十二，正是青春鼎盛，生得......嗯，也算有几分姿色。今日朝堂之上，你也见了，辩才无碍，条理分明，把满殿老朽驳得哑口无言，颇有几分陛下当年舌战群儒的风采。”

他觑着她的神色，又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听说他家中清寒，至今尚未娶妻，连通房丫头也无一个，每日不是泡在工部衙门，就是埋在国子监书堆里，倒比名单上那些只知斗鸡走马的纨绔，强出百倍不止。”

陆白榆听着听着，险些绷不住笑出声。

连人家有没有通房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这醋劲儿，啧......

“嗯。”她故意顺着他的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才学是有的，模样......也还过得去。难得的是肯下功夫在实务上，不像那些只会掉书袋的书呆子。”

她放下茶盏，仰起脸，笑靥如花地望进他眼底，“帝君打听得如此详尽，可是在替朕......相看后宫的人选？”

顾长庚眸色一暗，不再言语，径直俯下身，双手撑住御椅的扶手，将她笼罩在自己颀长的身影之下。

烛火在他背后跳跃，将他深邃的面容笼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带着不容错辨的独占欲。

“陛下高看臣了。”他嗓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蛮横，

“臣今日才知，自己心胸狭隘，善妒成性，做不来那等‘贤惠大度’之事！。”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开始细数“情敌”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