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番外选秀（4）

顾长庚：“那沈鹤，年轻气盛，办事尚欠火候。工部水渠的图纸，等高线至今画得歪歪扭扭，臣去工部亲眼所见，他那份《治水策》，纸上谈兵罢了。真到了堤坝上，连哪段该用青石垒砌，哪段该用三合土夯实都分不清。不及陛下当年在西北写的《水利疏》万分之一。”

陆白榆把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死死咬着下唇才没笑出声来。

等高线是她上月才传授工部的新法，沈鹤初学画不准再正常不过，倒成了他口中“尚欠火候”的铁证。

“还有，他看你的眼神......”顾长庚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声音里的控诉意味更浓了，

“陛下，他觊觎人妻！此等德行有亏之辈，岂能......”

陆白榆终于忍不住，抬手轻轻勾了勾他线条优美的下颌，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侯爷如此严防死守，草木皆兵，莫不是......记起了自己的来时路？”

顾长庚被她噎了一下，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随即理直气壮地哼道：“那不一样！当年臣是发乎情，止乎......”

话到一半，他好似想起什么“止”不住的往事，突然低头，在她柔软的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我不管！横竖你已是我的妻，旁人便休想染指半分！”

他把“我的”二字，咬得又重又清晰。

陆白榆终于笑出声来，清越的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漾开。

她踮起脚尖，如蜻蜓点水般，主动吻上他紧抿的薄唇。

“傻子，朕的后宫，有帝君一人，足矣。”她退开些许，仰着脸看他，眸中星光璀璨，盛满柔情，

“至于沈探花，他修渠筑坝确是块好料子，朕还指着他在工部替朕卖命呢。今日夸他，不过是做给那些老狐狸看的幌子，让他们以为朕有意提拔寒门新贵，他们才会在选秀之事上慌神让步。”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笑意盈盈，

“夫君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亲自去工部盯着他？顺道也教教那小子，等高线究竟该怎么画才准。”

顾长庚怔了一瞬，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漾开春水般的笑意，那点强装的委屈和醋意烟消云散。

他低头吻住她，加深了方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直到两人气息都乱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一揽，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便朝内殿走去。

陆白榆低低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他滚动的喉结，明知故问，“夫君这是作甚？”

他低头，灼热的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被晚风一吹，只隐约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春宵苦短......臣新学了几式......推拿活络的手法，请陛下......亲自品鉴。”

陆白榆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闷声笑骂，“帝君如此......若叫外人瞧见，只怕要坏了你光风霁月、端方持重的美名！”

他垂眸看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占有欲，嘴上却依旧一本正经。

“陛下为国事殚精竭虑，肩颈劳损。微臣......理当尽心侍奉。”

翌日早朝，选秀之争非但没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

几位世家老臣轮番出列，从“皇嗣延绵，祖宗旧制”说到“后宫空悬，阴阳调和”，引经据典，慷慨激昂。

话里话外只一个意思：陛下必须选秀！否则，便是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臣民。

陆白榆神色淡淡，始终不置一词。直到最后一位老臣陈词完毕，她才微微抬手，满殿杂音立时消散。

“众卿所奏，朕已尽知。选秀一事，关乎国体，朕思虑再三，已有决断。”

她稍稍停顿，目光不经意般掠过顾长庚。

今日的帝君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神态从容自若，和上次提起此事时那隐隐的焦躁判若两人。

陆白榆勾了勾唇角,收回视线，继续道：“非朕不欲延绵皇嗣，而是观历代后宫之弊，深以为戒。妃嫔争宠，外戚干政，哪一样不是祸乱之源？朕此生，只心悦帝君一人。后宫有他，足矣。”

顾长庚微微一怔。

虽然他心底早就笃定，他与阿榆两心相许，彼此之间根本容不下旁人

可眼下的情形却非同一般。

满殿重臣咄咄相逼，她本可以虚与委蛇，先搪塞过去再从长计议；可她偏不肯委屈他半分。

她当着天下人的面，将那份无可撼动的偏爱与敬重，明明白白地摊开在日光底下，不给旁人留下半点揣测与觊觎的余地。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容不得旁人亵渎半分。

他心头一时跌宕起伏，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忙垂下眼睫，唇角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几位领头的老臣面色骤变，正要开口反驳，陆白榆已抬手止住了他们。

她话锋一转，不急不缓道：“但众卿所虑，亦非全无道理。皇嗣延绵，乃国本所系；后宫制度，亦不可偏废。故，朕决议,选秀照常举行。”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懵在了原地。

陛下方才还说“后宫只帝君一人足矣”，转眼又说“照常举行”，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陆白榆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她微微倾身，唇角那抹笑意越发意味深长，

“只不过，此番选秀，选的不是朕的后宫。选的，是朕的尚宫局。”

“尚宫局自前朝便形同虚设，六司二十四掌，如今只剩些许老宫人勉强支应。朕决意借此次选秀之机，从名门闺秀中遴选德才兼备者，授以品级，入尚宫局掌宫闱文书、协理祭祀、教授宗室女眷。另设女医一职，入太医院研习医案药方。”

她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娓娓道来，“入选者，朝廷正式授予品级，食朝廷俸禄，可出入朝堂之侧。只要通得过考核，不问出身，只看才学。世家女也好，寒门女也罢，都能来应试。”

陆白榆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变幻不定的老臣，淡淡一笑，语气忽然随和了几分，

“张大人，你家丫头当年在军屯跟着朕的三嫂管了几年粮册，算盘珠子拨得比户部的老吏还快，于算术一学颇有天赋。”

张景明捻着胡须，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骄傲，嘴上却道：“陛下谬赞，老臣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