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番外完(5)
晏云栖 · 2609 字 · 约 6 分钟
陆白榆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到他身后,“还有李侍郎家的长女,素好医理,此前便常随府中供奉研习脉案,若入太医院女医一职,想必如鱼得水。”
被点到名的几位重臣,脸上神色各异,有不安,也有与有荣焉。
崔次辅眼睫低垂,一言不发,眼底却沉沉翻涌。就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崔氏静姝精通宫中典制礼仪,当年主持后宫祭祀、册封、朝贺诸典,行事端方,从无纰漏。朕新设的尚宫局,正缺一位掌宫廷仪制、教导宗室女眷的女官,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白榆笑吟吟地看向崔次辅,“崔次辅,你替朕养了这么好的姑娘,若只锁在闺阁里,岂不可惜?”
闻言,崔次辅的脸上瞬间变幻不定。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女儿那尴尬的身份,前朝废后能在新朝被点名授职,这分量不言而喻。
他原以为长女早已是一枚废棋,终其一生只能青灯古佛相伴。
可如今,陛下一句话,便让自己精心教养了十几年的长女,再次有了用武之地。
这样的诱惑,任谁来了都得心动。
金銮殿里瞬间落针可闻。
方才还在慷慨陈词的世家老臣们,此刻个个面色复杂,嘴唇翕动了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往女帝枕边塞人。
这下倒好,她反手把选秀的大门敞开,放进去的却是一群穿官袍、掌文书、教授蒙童、研习医术的女官。
这哪里是选秀?
这分明是选官!
可偏偏,女帝用的是“选秀”的名头,选的是“尚宫局”的女官。
尚宫局本就是后宫制度的一部分,挑不出礼法上的错处。
她甚至给了世家更大的甜头:入选者授品级,食俸禄,可与男子并肩立于帝王身侧。
这意味着,家族若能培养出一位才学出众的女儿,便能在朝堂上稳稳当当多一个位置。
这比将自家子侄塞进后宫,指望那虚无缥缈的“圣宠”可靠得多。
况且以这位陛下的脾气,就算强行送进去,多半也是被冷落终生的命。
这笔账,但凡是有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算。
崔次辅第一个回过味来。
他只心动了一下,便悚然惊醒——
女帝这步棋简直太狠了!
此路一开,世家往后再不能往后宫送人,想让陛下诞下带有世家血脉的皇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斟酌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此举虽有益宫闱,然皇嗣一事终究不可偏废。尚宫局女官与延绵子嗣,毕竟不相干......”
话音未落,寒门出身的大理寺卿便站了出来,冷笑一声,
“崔大人这话好没道理。陛下圣明,选贤与能不论男女。你们世家能把女儿送进尚宫局食俸禄、与儿郎同为陛下效力,怎么反倒嫌这不是恩典了?莫非在崔大人眼里,只有把自家子弟塞进后宫才算正途?”
此言一出,寒门官员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被勾了出来。
往年选秀历来由世家把持,寒门女儿连被选的资格都极少,更遑论从中分一杯羹。
如今陛下把选秀换成了选女官,凭才学入选,寒门女儿也能堂堂正正参加应试,这不啻是多了一条与世家一争高下的路。
他们若不在此刻拼死附和,那才是天底下最蠢的人!
两边顿时唇枪舌剑,几乎吵翻了天。
世家要的是血脉延续,寒门却从中看见了前所未有的利益,两派争执不下,殿中一时沸反盈天。
陆白榆端坐龙椅,单手支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等两边吵到嗓子冒烟,她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份脉案。
太医院数位御医联名签押,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陛下于当年征战中伤了身子,已不宜再有身孕。
殿内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陆白榆淡淡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诸位爱卿也看见了,朕的身子,早已不如当年。即便选秀纳人,也不过是辜负了世家精心教养的男儿郎,白白耽误他们的前程。与其让人才埋没在深宫里,不如换你们各家女儿入宫,报效家国。”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说得老臣们哑口无言。
还有人挣扎着想辩解什么,陆白榆忽然变了脸色,冷笑一声,“朕已不能生育,若你们还执着于皇嗣,不如换个人来坐这个位子?”
满殿大惊失色,哗啦啦跪倒一片,连声告罪,无一人敢再多言。
见此情形,张景明率先出列,俯身拜倒,“陛下圣明。广开女官之途,选贤与能,乃千古未有之创举。臣,附议。”
沈鹤紧随其后,朗声道:“臣附议。”
陆白榆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挣扎的老臣,唇角微弯,“此事就这么定了。礼部拟旨,明发天下。”
半月后,诏书明发天下。最初定名为《选秀诏》,后来陆白榆提笔划去,改为《选女官诏》。
诏令各州县举荐德才兼备之女子,不论出身,皆可应试。
入选者授品级,食俸禄,入尚宫局、太医院任职。
诏书末尾,朱笔亲批一行小字:“女子亦父母所生,同食五谷,共沐皇恩,缘何不能读书明理,报效家国?”
此言一出,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骂“牝鸡司晨”的言官们发现,这把火不仅没有烧到女帝的后宫,反而烧出了一条让女子堂堂正正通往朝堂的路。
而那些当初联名上书催促选秀的世家,此时却进退两难:
支持,就等于亲手成全了女帝的心思,往后宫塞人的路从此彻底堵死。
反对,自家女儿便失去这条光耀门楣的捷径,白白让别家占了先机。
更何况,虽是女官,但若得陛下赏识,并不比吹枕头风差上多少。
思来想去,到底是实打实的官位和俸禄压过了虚无缥缈的后宫指望,多数世家最终还是咬牙点了头。
寒门女子则在诏书里看见了从未敢奢望的曙光。
诏书颁布不过十日,各州县报名的就已逾千人。
其中有世家精心教养的嫡女,有寒窗苦读的贫家才女,甚至有寡妇带着孩子来报名,说“民妇虽孤苦无依,却也读过几年书,愿为陛下效力”。
天衡八年春,女帝特设暗线都护府,不隶六部,不列朝班,擢凤姑为首任镇抚使,统摄天下暗桩谍报。
没有明发诏令,没有官袍补服,只在皇宫密档最深处添了一行字,盖着女帝的私印。
她依旧是那个倚在楼头嗑瓜子的老鸨,姑娘们嬉笑打闹时没人知道,这座京城里最隐秘的耳朵,正被一个女人攥在掌心。
此后三十年,陆白榆大力推广女学。从州府到县乡,官办女学如雨后春笋,女子入学渐渐成了常态。
可立女户,可入仕途,可经商置产,婚嫁亦可凭心意自主。
又数年,陆白榆传位于女儿陆昭辞,自己与顾长庚乘船远游,泛舟碧波之间,纵览九州胜景,甚至远渡重洋而去。
陆昭辞在位四十余载,一生秉承母亲的治世理念,励精图治。
母女两代接力,将天衡朝治理得海晏河清,后人称之为“昭华之治”。
彼时女子名臣辈出,朝堂之上巾帼与须眉并立,寻常巷陌之中女子经商、置产、执掌门户已成寻常。
后世史官评曰:“天衡之治,始于女帝白榆;昭华之盛,千古一人。”
。想写的内容都写了,至此番外结束。无论权谋、流放、基建,还是争霸天下,都是第一次涉猎,其中难免有不足之处。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包容与陪伴,咱们有缘再见啦!
《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第 93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晏云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