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九六零

“放心吧。”素言牵着她，“有我在，没问题的。”

晴川看着自家姐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那点忐忑便散了！

她忽然觉得，在这处处是规矩，步步都得小心的紫禁城里，跟着素言翘一回班，实在太畅快！太过瘾了！

她忍不住拽着素言的袖子，凑过去小声问：“素言，你上午到底干什么去了？我真是快吓死了，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就罚你。”

“他不敢。”素言淡淡地回了一句。

晴川愣了一下，也对，从今日皇上对僖嫔的样子来看，她姐妹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应该还是挺重的，而且素言这么好看，谁能不珍惜呢……

所以，四阿哥就是眼瞎！她在心底暗暗想到！

素言走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来：“对了，你想去看八阿哥吗？”

“啊……”晴川猛地停下脚步，瞬间苦下一张脸，“遭了……”她这两天光顾着担心素言的事，又忙着在乾清宫当值，竟把八阿哥忘了……

八阿哥不会哭给她看吧！

素言被她这副表情逗得唇角弯了弯：“怎么这副模样？”

“我把他给忘了……”晴川心虚……

素言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不如现在便去看看他？”

“可……”晴川咬了咬唇，“他是被皇上禁了足的，我真的能去吗？万一被值守的侍卫拦下来，闹到皇上跟前……”

“放心。”素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八阿哥毕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他还救了我一命，我会和皇上说的。”

晴川眼睛亮了亮：“那……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素言松开她的手。

晴川点点头，转身便朝八阿哥所居的南三所方向跑去。

素言则转身往回走，好在她们此刻离乾清宫不远，他寻了门口当值的小太监，让他帮忙给皇上带一句话。

只说八阿哥那日在宫墙上救了她一命，让皇上解了八阿哥的禁足。

皇上正在西暖阁里来回踱步，琢磨着怎么哄素言高兴，听到小太监的传话，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大手一挥便准了。

他甚至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巴不得多做些事情讨她欢心，然后皇上便扎进了自己的私库。

一匣一匣的珠宝首饰被搬了出来，什么鸽子血的宝石，东海的珍珠，羊脂白玉的镯子，还有名贵的宝石盆景，整匹整匹的云锦绸缎……

可那院子太小了，东西送进去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皇上知道后，直接一拍桌案：扩！

周围的地方全划进去！甚至怕距离御花园太远，她散步不便，还特意在院子里辟出一片地方，生生要在建筑沉肃规整的皇城之中，为她建出一小片江南园林般的景致来。

不论是僖嫔脸上画着红叉，被罚在御花园走了十圈的事，还是皇上赏赐一名宫女连她们都不曾见过的珍奇物件，还大手笔地给一个宫女扩建院子，全都迅速的传遍了六宫。

各处宫院里，嫔妃们都在揣测那个叫素言的宫女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皇上这般破例。

永和宫内，德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

她面容温婉，五官端丽，眉目间自有一股沉静的贵气，只是眼角和颊边已有了细细的纹路，看得出保养虽好，却也到底不再年轻了。

她的贴身大宫女翡翠侍立在一旁，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娘娘，您听说了吧？僖嫔那个眼皮子浅的，平日仗着皇上的宠爱便到处张扬，屡次冲撞娘娘，这回可算是栽了大跟头，怕是以后见了娘娘，都不敢抬头了。”

德妃端着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听翡翠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僖嫔太过年轻，又太过得意张扬，在这后宫里栽一个大跟头，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了沉，“本宫在意的是，皇上为何会罚她，还是以这般折辱人的方式，这背后，怕是与那个宫女脱不了干系。”

翡翠想了想，宽慰道：“娘娘，即便皇上再喜欢那名宫女，对您也造不成什么阻碍，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已长成，在朝中也有了根基。”

“即便那宫女日后被皇上册封，终究越不过娘娘您去的。”

德妃却缓缓摇了摇头：“本宫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他这般待过一个人，一个宫女，他竟舍得这般捧着，惯着……”

“若那宫女当真被册封，想必至少也是一宫主位，若再有幸产下皇子……”她顿了顿，“怕是就要与本宫平起平坐了。”

翡翠闻言，心头突然一阵忿忿不平，忍不住蹙眉道：“当真是不公平，娘娘在这深宫熬了这么多年，为皇上生儿育女，操持宫务，殚精竭虑，才得了这个妃位……”

“一个才入乾清宫没几日的宫女，竟……”她咬了咬唇，虽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可脸上是满满的不甘心不服气……

德妃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看着盏中浮沉的叶片，眼底的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然而，过了良久，她突然抬眼看向翡翠，开口道：“听说老四和八阿哥，也是因为那个宫女才被禁的足，想来这些时日老四也没空过来请安了。”

“明日，便让金枝进宫来给本宫请安吧。”

翡翠微微一怔，随即眼底亮起一抹光，四福晋金枝的脾气，谁不知道？骄纵，泼辣，眼里揉不得沙子，又最在乎四阿哥！

若是让她知道了四阿哥禁足的缘由，竟是因为一个宫女……她压下嘴角的笑意，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是，娘娘，奴婢这就派人出宫去传话。”

而此刻，南三所那边，八阿哥刚刚被解了禁足，他腹部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走动时仍有些疼，可他一张脸上的笑是压都压不住。

因为晴川对他身上的伤口，很是愧疚，对他百依百顺，他提什么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那种！晴川都会答应他！

而，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素言的小院里亮起了昏黄的烛火，窗纸上映出她倚在软榻上翻书的侧影。

院外的扩建工程仍在继续，只是宫人们得了皇上的严令，搬运材料，掘土造景时皆轻手轻脚，连交谈都压着嗓子，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

到了入夜时分，工匠们便齐齐退去。

素言看了一会儿话本，正翻到一处有趣处，窗棂上忽然传来两下轻叩……她抬眸望去，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剪影投在窗纸上……

“素言……”那道声音素日里低沉威严，此刻却十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还生气吗？”

素言将话本往桌上轻轻一扣，身子往后靠了靠：“生气？奴婢哪里生气了？”

皇上在窗外站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这辈子从未哄过人，向来都是别人哄着他，顺着他的。

所以他这贫瘠的哄人的经验，竟然让他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迟疑了片刻：“那……素言既然不生气了，能不能把窗户打开？”

“朕把刚画好的图纸给你看看，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喜欢，朕再拿去改。”

“好啊。”素言的声音懒洋洋的，她缓缓推开半扇窗，一只柔腻雪白的手先探了出来，“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皇上看着那只手，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覆了上去，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从指根缓缓滑到指尖，又沿着指缝慢慢揉过去……一下，一下，动作旖旎而磨人……

素言没有急着抽回手，只是单手托着腮，偏头看向窗纸上那道剪影：“皇上不是要给奴婢看图纸么？怎么拉着奴婢的手不放呀……”

她说着，指尖微微屈了一下，作势要往回缩，可外面的那只手立刻追了上来，握得更紧了些……

甚至顺着她露出的那一小截皓腕，试探着向上探去，指腹轻轻擦过她手臂间薄薄的皮肤……

“素言，”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不要生朕的气了，好不好？”

“我若是不同意，皇上便不松手了？”

窗外安静了一会儿，那只手也跟着顿住了，然后，皇上缓缓吐出四个字：“不敢不松……”万一明日素言真不去了，让他从天亮等到天黑怎么办……

他万般不舍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指……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彻底抽离的瞬间，素言却主动探出手去，反握住了他的手臂……

“皇上……”她声音里忽然带了一层笑意，“想让奴婢原谅您，也不是不行。”

皇上原本黯淡下去的目光猛地一亮：“素言要朕做什么？”

“做什么都应？”

“自然。”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素言抬起另一只手，将窗子支得更高了些，昏黄的灯光从室内漫出来，将她的面容一寸一寸地照亮，眉眼清冷，唇边带笑，那张被暖光勾勒出的美人面，在夜色里美得格外惊人……

她微微歪了歪头：“不如，皇上从窗户爬进来，奴婢便原谅您。”

皇上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这……这成何体统……”朕乃天子，怎可，怎可做这般不成体统的事！”

“看来皇上也没有很想让奴婢消气……”素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淡了，“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她说着那扇窗户便缓缓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