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3章 这一仗，无关输赢荣辱

宣和七年，初春。

凛冬散尽，冰雪消融。

冰封一冬的黄河轰然解冻，滔滔浊浪裹挟着碎裂的冰凌，奔腾咆哮、滚滚东去，声势浩荡。

大河两岸，冻土复苏，枯柳抽芽。

点点嫩绿缀满枝头，春风和煦、暖意渐生，天地间尽是万物新生的盎然春意。

可这一派明媚春色之下，却藏着足以倾覆山河的死寂肃杀。

整片北方大地，春风未至，杀气先临。

蛰伏一冬的金国战争机器，终于轰然启动。

完颜宗翰没有留给大宋半分喘息休整的余地。

历经一冬征兵整备、囤积粮草、锻造军械，金国举国之力尽数凝聚。

二十万百战精锐尽数压境，对外号称四十万雄师，震慑天下。

铁蹄未动，凶名先至。

金军兵分三路，三路齐发、全线压进，对大宋北疆发起铺天盖地的全面猛攻。

东路大军，由完颜宗望亲率十万铁骑，自燕京挥师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大宋根基——东京汴梁。

中路主力，由完颜宗翰亲自坐镇统领，为三路大军核心。

全军直扑太原重镇，意图一举斩断大宋北疆各州府的联络枢纽，割裂宋军防线。

待扫清北方屏障，即刻挥师东进，与东路大军会师于东京城下，合围灭宋。

西路偏师，由老将完颜娄室统领，专攻西北防线。

以重兵牵制种师道麾下西军精锐，死死缠住大宋最强野战主力，使其无法抽身南下驰援，断绝北疆所有援军后路。

三路大军，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步步为营、层层紧逼，布下一张覆灭大宋的天罗地网。

金军铁蹄过境，如同黑色狂潮席卷千里北疆。

大宋边境守军仓促迎战、拼死抵抗，却难挡金军蓄势已久的滔天兵锋。

边境防线层层崩塌、节节败退。

北疆沿线城池，接连失守、相继沦陷。

烽火狼烟昼夜不熄，一处处燃起的冲天火光遮蔽半壁长空，映红北方天际。

战败的急报、求援的文书，如同漫天飞雪，日夜不停、络绎不绝，纷纷送入东京皇城。

整座都城，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中枢帅府之内，气氛死寂、沉如深水。

王晨卓立巨幅军事舆图之前，默然伫立良久。

眼底死死盯着图上三道狰狞刺眼的红色箭头，分别对应三路南下的金军主力。

他面色凝重如霜，眉宇紧锁，神色沉得近乎滴水。

金国此番攻势，比他预判的更迅猛、更决绝、更凌厉。

大宋耗费一冬时光练兵备战、加固防线，自以为已然补齐短板、足以一战。

可真正临阵方知，两国底蕴差距、兵力差距、战力差距，依旧悬殊巨大。

仓促构筑的北疆防线，在金国举国精锐的铁蹄碾压之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种老将军那边，战况如何？”

王晨缓缓转头，声音低沉沙哑，打破帐内死寂。

郭嘉拱手立身，神色严峻凝重，沉声回禀。

“回公子，西军主力已在太原以北，与完颜宗翰中路主力正面遭遇。”

“血战连日、寸土必争，西军将士死战不退、悍勇至极。”

“奈何敌军兵力数倍于我，铁骑碾压、攻势不竭，我军兵力损耗严重，已然渐渐不支、勉强死守。”

王晨眉心愈发紧锁，再度问询。

“黄河防线，李纲部情形？”

一旁白起应声出列，声线沉厉。

“李侍郎已亲率忠武军、京畿禁军主力，赶赴黄河沿线布防，死守天险渡口。”

“但我方总兵力仅五万有余，直面完颜宗望十万东路精锐铁骑。”

“兵力悬殊巨大，防线压力如山，随时有被突破的风险。”

帅帐之内，再度陷入沉默。

人人面色凝重，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王晨环视帐中众人，望着眼前一众心腹肱骨，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沉郁的无奈。

“看来，我们一冬的备战，终究还是低估了金国灭宋的决心，更低估了他们举国征战的恐怖实力。”

“公子，此刻绝非自责之时。”

白起抬头，目光坚毅、字字铿锵。

“战局危急，需即刻决断！我军是固守东京坚城，还是主动寻机破局？”

“只守东京，便是死局。”

王晨断然开口，直接打断其言，眼底骤然迸出锐利精光。

“金军三路齐进，最终目的便是合围汴梁、瓮中捉鳖。”

“若我们一味龟缩守城，坐等三路大军会师城下，届时四面被围、内外断绝，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他大步踏回舆图之前，指尖重重落于黄河沿线各处要害渡口。

力道沉猛，仿佛欲按住奔腾的战局、锁住破碎的山河。

“黄河天险，是当下唯一破局关键点。”

“李纲必须死死守住黄河防线！”

“只要黄河不破，完颜宗望十万东路大军便无法渡河，无法与中路主力会师。”

“只要两路敌军无法合流，我们便能割裂战局、逐个抗衡。”

“集中主力拖住完颜宗翰，再回身反扑东路敌军，尚有一线生机！”

郭嘉眉头深蹙，面露忧色。

“可公子，李侍郎兵力单薄，五万士卒对阵十万铁骑，容错率极低，恐难长久支撑。”

“所以，我们必须催援。”

王晨目光毅然投向南方疆域，语气决绝。

“即刻八百里加急传檄南方各州！”

“严令各路勤王兵马，放下一切事务，即刻整军北上、星夜驰援！”

“另传军令至种师道处！”

“命老将军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太原防线！”

“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死死拖住完颜宗翰的中路主力！”

“为援军北上、为东京布防，争取宝贵战机！”

“遵命！”

帐中文武齐齐躬身，应声如雷、领命不退。

一道道军令接连飞出帅帐，快马传天下、铁血镇四方。

整座东京城，瞬间彻彻底底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城防加固、军械上墙、士卒列阵、百姓联防。

家家户户收起春色安逸，全城上下，同仇敌忾、共迎死战。

王晨独立城头，春风拂面，却吹不散眼底沉凝的寒意。

他心底透亮。

这一仗，无关输赢荣辱。

这是大宋的生死局，是中原万民的存亡之战。

退一步，便是国破家亡、山河倾覆。

他身后是锦绣中原、万千百姓、百年社稷，他早已无路可退。

唯有背水一战、死战到底。

长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

王晨抬眸远眺北方战火漫天的苍穹，眼底锋芒毕露、杀意凛然。

完颜宗翰。

你倾尽举国之力南下，欲踏平汴梁、覆灭大宋。

那我便在此等候。

此战不破不立。

我便以你金国举国雄师为祭。

以你完颜宗翰之首，为我大宋百年山河，沥血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