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陪葬深海

江沉没有看跳动的倒计时。

他左手腕翻动，把合拢的青铜残片塞进林知夏的怀里。

“收好。”

江沉语气很平稳，没有去管现在的死局。

林知夏接住残片，贴身塞进大衣内袋的暗扣里。

“妈，转子和采样舱必须带走。”

叶婉清撑着舱壁站直身子。她脸色苍白来到了那台设备前。

“转子没裂，采样舱还能用。”

林知夏半蹲下去，拔掉供氧软管，拆下抗辐射屏蔽盒。

母女俩动作很快，没有说废话。这时候活命才重要。

江沉转过身，靴子踩着满地机油走到叶建国面前。

看着江沉靠近，叶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救我出去。”叶建国骨节痉挛，大口喘着气，“江沉，你救我，我告诉你张铁壁当年……”

江沉左手握住沾血的刀柄。“晚了。”

他手臂发力。

“噗嗤。”军刀拔出，黑血顺着金属舱壁流下来。

叶建国身体脱力。人还没来得及往下滑，江沉反手一刀劈断了医疗轮椅残骸上的控制主杆。

紧接着，江沉长腿抬起，一脚踹在翻倒的离心机底座上。

“咚。”

上百斤的重型设备横移半尺，牢牢的将叶建国和破轮椅卡在舱壁和设备中间。

轮椅骨架变形。钢架扎进了叶建国的腰腹。

叶建国充血的眼珠子睁大，身体开始发抖。

“江沉。”

“带我走。”

“你不能把我留在这儿。”

江沉甩了一下军刀上的血珠。

“你不是想长生吗？”

江沉俯下身看着叶建国，“这艘沉船够你躺很久了。”

叶建国大喊出声。

下一秒。密封舱外传来沉闷的巨响。

“轰。”

整艘游轮发生晃动，船体向右倾斜。

地上的器械顺着坡度砸向一侧。扳手也跟着掉落下去。一只金属托盘撞在墙角，刮出声音。

备用广播闪烁亮起。

“底舱进水。”

“二号舱失压。”

“隔水舱破损严重。”

林知夏看着广播出声。“这不是单纯的引爆炸药。”

叶婉清抱着核心转子，脚下打滑。装着转子的金属盒险些脱手滚进积水里。

林知夏一脚踩住金属盒的包角，弯腰捞起。

“底舱先炸毁了隔水舱，海水已经倒灌，叶建国是要把整条船沉进海底。”

宴会厅方向传出杂乱的声音。

“救生艇。快。”

“谁开枪打我。”

外头那群雇佣兵失去了控制，开始互相开枪。

林知夏抬头看向江沉。

“不能走原路，宴会厅现在全是乱开火的人，门会被尸体堵死。”

江沉点头：“换路。”

密封舱外传出脚步声。踩水的动静靠了过来。

雷正雄带着红木帮的人冲到了舱门口。几个人浑身湿透。他们手里拎着滴血的撬棍。有人拿着消防斧。衣服上挂着油污。

雷正雄看见江沉胸前渗血的老榆木夹板。“少东家。”

两个汉子丢了家伙要过来背人。

江沉抬脚踹开滑过来的废钢箱。“先护设备和人。”

雷正雄愣了一下。

林知夏把密封采样舱推到了雷正雄怀里。“雷大哥，这个机器很重要。”

感受着怀里的重量，雷正雄点了点头，明白过来。

“护住箱子。”

红木帮兄弟散开，围成半圈。

叶婉清压着嗓子咳嗽了几声，把核心转子递给旁边一个壮实的汉子。

“摔坏了，你们少东家的手，和我的命，就没药医了。”

汉子抱着盒子，“您老放心，人死了，箱子都不会坏。”

江沉斜了汉子一眼：“别说废话。”

汉子闭上了嘴。

林知夏来到密封舱外侧的消防柜前。

她砸开柜门，拽出钢缆和救生绳。

“雷大哥，把那个排烟井砸穿。”

雷正雄抡起手里的撬棍，对着旁边的紧急排烟井砸下去。

“哐。”

“哐。”

铸铁栅栏被砸开。

叶婉清靠过去看了一眼舱体结构图。

“这井道能直通侧舷的维修走廊。”叶婉清手指抓着舱壁稳住身形，“现在船体倾斜角度大。这个坡度正常爬吃不住劲，会被吸回底舱。”

林知夏半跪在地上，把钢缆熟练的绕过舱门铰链。另一头扣住一根断裂的钢围栏。

林知夏动作很快，打了两个攀岩用的承重死结，把救生绳卡进滑轮。

“那就不爬。”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江沉。“船在往右沉，我们借着斜度直接滑出去。”

江沉看着林知夏的操作，发白的嘴角扯出笑意。

“我媳妇儿会过日子，沉船的斜度也不浪费。”

雷正雄在一旁差点笑出声，但他没笑。

头顶的倒计时在跳动。

“两分钟二十秒。”

排烟井口被砸通。

寒风夹着海腥味吹进舱内。

宴会厅方向跑过来几个雇佣兵。

他们半身染血，眼神发狠。领头的人看见林知夏怀里的衣服轮廓，又盯着红木帮护得很严实的设备箱。他端起微冲开口。

“东西留下。”

“救生出口归我们。”

江沉眼神变冷。

他脚尖挑动，拿起了地上缴获的短枪。江沉没有开火。

这里有很多断裂的油管。高压氧气瓶也散在旁边。裸露的电缆就在地上。乱开火会送所有人没命。

江沉鞋跟在甲板上蹬动，踢翻了旁边的一只废机油桶。

柴油顺着倾斜的甲板流向雇佣兵的脚下。

雷正雄看懂了江沉的眼色。

雷正雄抡起手里的撬棍，砸碎了舱壁上的破损应急灯。

“啪。”

电火花掉落在地上。

“轰。”

两米高的火墙升起。火光把那群追兵隔绝在另一头。

“啊。”

几个雇佣兵往后退。有人裤腿沾了油，衣服烧了起来，在甲板上打滚。

红木帮的人看着林知夏用钢缆和滑轮搭出一条路，都不再说话。

此时，顾明的吼声夹着海浪的动静，从步话机里传出来。

“少东家。快艇就在右舷正下方。”

顾明出声喊着，“船要是再沉十度，暗流形成漩涡，我就靠不上来了。”

林知夏看着倒计时。

“两分钟零五秒。”

林知夏按下按钮报位：“顾明，右舷维修口，抛下缆绳。三十秒后接第一批货。”

顾明在风浪里回应：“收到。”

林知夏转身安排撤离顺序。

“设备核心第一批走。叶总工第二。我第三。雷大哥带兄弟压后阵。江沉，你跟在我后面撤。”

江沉皱起眉头。“我断后。”

林知夏盯着江沉。“这里我说的算，你是最后一个。”

江沉看着林知夏，没再反驳。

这种局里听媳妇儿的能活下来。

密封舱里，被卡在废墟里的叶建国还没咽气。

他看着外面逃生的人。

缝隙里，叶建国的左手蹭向墙边的备用控制柜。

“咔。”

液压泵启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知夏回头看过去。“外层水密门关了。”

隔离水密门在失去电力的情况下，被物理机械泵压下来。

叶建国嘴里涌出血液，发出笑声。

“都别走……”

“都得留下来陪我……”

江沉没有迟疑。

他左手拿起脚边一截断裂的粗钢管。江沉手臂发力，对着大门投掷出去。

“铛。”

钢管卡进门轨死角。

水密门带着重力往下一压，发出摩擦声。门板被卡在半空。

“雷大哥。”

雷正雄带着两个汉子走上前。三根钢制撬棍顶住门缝底端。

“顶住它。”

叶婉清借着力气，来到门边的总控电箱前。她双手扯开钢盖板，拔掉了里头备用的物理连轴线。

电火花掉下来。

水密门发出嘎吱一声，停在了半空。

江沉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回头看向舱内卡着的叶建国。

江沉走上前，抬脚一拨，把那把沾血的军刀踢远，让叶建国够不到。

江沉俯视着叶建国。

“你想大家死一块？”

江沉开口，“你没有关上这扇门的资格。”

叶建国张着嘴巴，胸腔起伏。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响。叶建国睁大眼睛，眼角流下血水。

外头滑索已经拉直。

设备核心被防水布绑在滑轮上。

“放。”

钢缆震动。金属箱顺着维修走廊通道往下滑。

海面上转来顾明的声音。

“这么沉。”

“接稳了。”

快艇在海浪中往下一沉。顾明身体倾斜，用力把箱子拽了进去。

叶婉清扣着救生索滑了下去。

林知夏按住藏有残片的大衣内袋，套上滑轮跳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刮过。

林知夏掉进快艇舱底时，没有去管摔疼的身体，伸手摸向大衣暗袋。

残片还在口袋里。

“江沉，快下来。”

林知夏跪在船底，仰起头喊出声。

江沉站在维修口边缘，让最后两名红木帮的人先挂锁。

倒计时还剩四十秒。

船体发出声响，再次往下陷。

江沉左手扣住滑索，准备往下滑的时候，脚下的甲板发生坍塌。

江沉的身体失去重心。右臂夹板撞在舱壁上。

疼痛传了过来。

纱布被鲜血染透。血液连着破裂的皮肉往下流。

江沉咬紧牙关，把闷哼咽进喉咙里。

“少东家。”

挂在索道上的雷正雄看到动静。他单手撑起身体，拽住江沉的后领推了一把。

“走。”

江沉被推得顺着滑索坠下。

雷正雄最后一个松手，头朝下砸进了快艇里。

“顾明，踩油门。”

顾明转动方向盘。发动机响了起来。

“抓稳了。”

快艇尾部激起白浪，贴着巨浪冲出游轮下沉的漩涡范围。

快艇后方。

海神号的右舷大半被海水吞没。

密封舱的玻璃后方，红光闪烁着。

叶建国的影子贴在玻璃上。那只长着骨刺的手拍打着玻璃。

一下，一下。

快艇上的人没有回头看。

江沉靠坐在快艇尾部，胸膛起伏。他的右臂满是鲜血。左手扣着林知夏的肩膀。

林知夏呼吸急促，反手攥住江沉的手腕。

林知夏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夹板，声音发哑。

“还撑得住吗……”

江沉低头看着林知夏，用手指抹掉林知夏脸侧的黑灰。

“我撑得住。”

倒计时归零。

海神号底舱爆出火光。

接着发生连环爆炸。重达万吨的游轮从中间断裂。

“轰……”

火焰夹着黑烟冲向夜空。

海面被大火照得发红。

爆炸产生的气浪掀起巨浪。

快艇被推得抛向半空。几秒后又砸回海面。船上的人被震得身体发麻。

顾明抱住方向盘，双手用力。

“雷老大，压住箱子。”

雷正雄趴在设备箱上，任由海水浇透衣服。

“人在箱子在。我还活着。”

叶婉清靠在座椅角落，捂着胸口咳嗽。

她看了一眼设备箱，又看向林知夏按在怀里的残片。二十年的算计，随着这声爆炸结束了。

叶婉清松开了紧绷的双手。

天边泛起亮光。

海神号燃着大火沉进海里。那艘被叶建国当成地盘的游轮变成了他的棺材。

林知夏低下头，拨开大衣内袋的暗扣。

三块残片完好的贴合在一起。

设备核心放在防震箱里。

值钱的东西全拿回来了。

江沉伸出沾着血的左臂，把林知夏拢进怀里。

林知夏没有躲开。

林知夏靠在江沉温热的胸前，听着江沉加重的呼吸声。

江沉低下头，下巴靠着林知夏的头发，嘴角扬起笑意。江沉声音发哑。

“媳妇儿，咱们回家。”

“去清算最后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