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把婚礼办的轰轰烈烈
郁哩 · 3757 字 · 约 9 分钟
江沉笑出声来,伸出左手,平稳的接过了林知夏递来的粗瓷碗。
骨头汤还滚烫着,江沉连眉头都没皱,就这么端着碗慢吞吞的喝完。院子里秋风卷过竹竿,几匹刚洗净的红绸被张翠花小心的搭在上头。绸缎浸了水,颜色有些深。
林知夏伸手接过空碗,叮嘱了一句:“先把手养好,再来还我的债。”
江沉抬起眼,看着院中飘动的红绸开口:“江太太。”
林知夏动作停住。江沉的右臂挂着夹板,脸色透着苍白,江沉看着林知夏,眼神沉稳。
“我欠你的债,今天就开始还。”
端着热水走到门口的张翠花愣住了,廊下披着大衣的叶婉清跟着抬起头,两人看了过来。
旁边的顾明反应极快,眼睛发亮,拍了一下大腿:“少东家,您是说……要办那场婚礼了?”
江沉点头,嗓音发沉:“补办。而且,要让四九城都给我记住。”
林知夏眉头皱起,指尖指了指江沉那条受伤的右臂:“你现在连双筷子都拿不稳,瞎折腾什么?”
江沉没反驳,只用完好的左手,慢条斯理的从身旁的旧木匣里抽出一本厚账册,接着又掏出一沓地契,里面夹着银行本票和铺面契据。
一声轻响,这些纸张被随意铺在八仙桌上。王府井的门面,魏占魁等人吐出来的旧产,张家外柜收回来的当铺契据,还有红木帮临时调动的流水账……
一张连着一张,纸张压满了整张八仙桌。
江沉左手食指在账册上敲了两下,抬眼看向一旁的雷正雄,嘴角扯起笑意:“我不用右手,照样能把这场婚礼办的轰轰烈烈。”
雷正雄眼眶发热,上前一步,双拳用力的抱在一起,声音洪亮:“少东家,您尽管吩咐。”
“张家湾老地基,今天立刻动工开园子。红绸,门楼,宫灯,还有流水席,给我从街头铺到巷尾,全城铺开。”江沉下达指令。
“得嘞。我这就去叫兄弟。”顾明有些激动,转身往门外跑。九号院里的苦涩药味儿被冲散,整座四合院变得热闹起来。
林知夏看着江沉,原本要阻拦的话咽了回去。江沉有时候性格很犟,林知夏垂下眼眸,心跳加快,江沉这脾气,只属于林知夏一个人。
午前,这个消息就从柳荫街的胡同口传了出去。
“听说了没?柳荫街那个江沉,要给他媳妇补办婚礼了。”
“就那个右手快废了的木匠?刚从公海上捡回半条命,还想办什么大排场?”
“林知夏折腾这一大圈,把商界搅得天翻地覆,最后还是得嫁给个修车的木匠。”
闲话顺着街口往外传。王府井铺子里的伙计们听见这些话,眼睛都红了。顾明脾气暴躁,随手抄起柜台边的老榆木棍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教训这帮孙子。”
“站住。”林知夏坐在账房的太师椅上,连头都没抬。
“嫂子。他们那嘴太脏了。”顾明咬着牙。
林知夏翻过一页账本,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别动手,让他们看。”说着,林知夏将一张盖着红泥印章的支出单据推到账房先生面前。
“把张家湾老地基修园子的专款明细,给我贴到大门外头去。谁要是闲得慌想看,就让他看个清清楚楚。”
账房先生低头扫了一眼单子,手当场哆嗦了一下。那上面的一长串零,数额很大,普通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喘不上气。
当天午后,第一条红绸高高挂上了柳荫街的牌坊。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红木帮数百名汉子出了门,分成十几个小队,从柳荫街一路铺开,直抵王府井和琉璃厂,再延伸到前门。一条街接着一条街,红绸挂满了半座城的街道。
木匠出身的汉子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粗大的木柱抬进了张家湾。红漆门楼建了起来,宫灯架子顺着石阶立在两旁。一车车的红木家具,苏杭送来的绸缎,还有成套的官窑瓷器,从胡同口往里送。
原本荒废的老宅根基,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搭起了一座园林的骨架。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挤满了街口。有个手欠的想伸手去摸摸门楼上的红漆,被旁边眼尖的人一巴掌拍开:“你找死啊乱摸。知道这木头什么价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片刨花。”
人群里安静下来。先前那些在背地里笑话江沉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红木货真价实,特供绸缎摆在那里,一车车拉进去的钱财也清清楚楚。
几个以前跟魏占魁走得近的商户,躲在茶馆包厢里冷笑:“挂点红绸,修个空壳园子,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办喜事真正烧钱的可是酒席。”
“江沉前阵子打价格战,只怕把家底都赔干净了吧。”
“还在公海遇了险,他兜里还能剩几个钱?还大办流水席?我看连凑齐三桌像样的都够呛。”
这帮人的话刚说完,一份席面包场名单就被林知夏拍在了王府井酒楼的柜台上。
王府井,琉璃厂,前门,以及张家湾和柳荫街。
十八条主街区,名单排得很满。
林知夏看着眼前出汗的掌柜,开口说道:“流水席,连摆三日。”
酒楼掌柜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店里的茶水和点心,还有热菜,十二个时辰不断。不管是穷人还是富商,只要来讨杯喜酒的,都能入座。”林知夏神色平静。
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账单,十根手指都在发抖:“东家……这数额太大了,我们酒楼的周转资金……”
林知夏合上账本,扔下两个字:“照办。”
对于市井的流言,江沉没去辩驳。江沉直接让顾明揣着厚厚的本票出了门。
第一站,王府井酒楼。掌柜一开始想推脱:“顾爷,咱们接不了这大生意,十八街同时摆席,这定金不是小数目……”
“砰。”顾明没废话,把一摞现金砸在桌上,紧接着又拍下一张盖着印章的汇丰本票。
“不够?那加上这个。”顾明斜看过去。
掌柜吓白了脸。顾明笑了一声,又掏出一大把刚收缴回来的产业地契拍在旁边:“看清楚,江家办喜事,没有赊账的说法。”
掌柜当场站直身子,弯下腰:“顾爷放心。这单子我接了,我亲自去后厨盯着火候。”
第二站,琉璃厂点心铺。第三站,前门饭庄。
顾明一路走到哪儿就把钱拍到哪儿。每到一家,掌柜看到本票后立马变脸,亲自带着伙计押车送货。
到了傍晚时分,十八条街同时搭起炉灶,巨大的遮阳棚连在一起,大红灯笼高高挑起。
热油下锅的声音响起,糖糕出锅冒着热气,炖烂的肉汤翻滚出香气。这一夜,大半个四九城的百姓,都闻到了这股肉香。
报馆的记者们赶了过来。记者们扛着相机跑到王府井,拿笔的手停住了。
现场维持秩序的,是胸口别着红花的红木帮汉子。护送生鲜食材入场的,是挂着军牌的专用车队。
铺子门口,一张红纸贴得端正,上面写着:今日江府大婚流水席,来者皆客,分文不取。
记者咽了口唾沫,手有些抖。这分明是张家外柜在沉寂二十年后,重新在城里立起了招牌。
街角的拥挤人群里,孙红和几个女邻居也被挤在人堆里。就在几天前,她们还在胡同口嘲笑林知夏嫁了个修车工。
可现在,孙红几人看着满街的红绸,看着一车车贺礼抬进九号院,脸色难看。
“这……江沉不是个木匠吗?”有个女人声音发颤。
旁边一个中年人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家木匠结婚,能让军车来送白菜猪肉?”
四周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第二天清晨,贺礼到了。
先来的是故宫博物院的齐老,特使双手捧着一个木盒站在九号院门口,声音很大:“齐老特送明代玉如意一对,恭贺江沉和林知夏同志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盒子打开,羊脂玉的光泽透了出来,院子里的人都没出声。
紧接着,一辆吉普停在门口。西北军区特调处派来的副官走进院子,双手捧着一面绣着字的锦旗,还拿着一份贺礼。
锦旗展开,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昆仑立功,护国有功。
副官立正,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奉首长之命,特来感谢江沉同志,林知夏同志,还有叶婉清总工程师。三位在昆仑山一役中立下功勋,祝二位新婚大吉。”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声。
林知夏站在廊下,穿着长裙,没有去解释。叶婉清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喝了一口。
江沉靠在门框边。江沉受伤的右臂用布吊着木夹板,左手搭在腰侧,目光扫过外头的面孔,嘴角扯出笑意。
西北总参的李参谋,派人送来了一封贺信。信封口封得很严实,送信人站直身子,肩头挂着徽章。
围观的百姓反应过来。这两个年轻人的背后,有着军功背书和官方认可。
次日一早,各大报纸的头版刊登了新闻:张家外柜少东家补办大婚,十八街流水席酬谢全城。新闻下方,提到了齐老与特调处的贺礼。
孙红拿着报纸,手脚发僵。孙红看着林知夏的名字,还有报纸上的军功字眼,脸色灰白。
“这哪里叫下嫁……”旁边一个女人小声说道。
另一个人脸色发白,接上话:“这排场,满城的人谁攀得起。”
孙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九号院里十分热闹。张家湾园子的琉璃宫灯挂上挑檐,红绸从门楼顺延到水榭。十八条街的流水席香气,顺着风传遍街角巷陌。
孩子们拿着刚出锅的糖糕乱跑,流浪的乞丐也端着一碗肉汤坐在棚底下吃饭。没人来赶,没人在乎身份,今日这席面,来者皆客。
九号院的正房里,张翠花双手铺开了那件红色的嫁衣。
那是当年陈瞎子耗尽心血剪出来的隐凤旗袍。缎面上,用金线绣的凤凰纹理显露出来,凭借着缝制手艺,压住了屋子里的红布。
张翠花手指摸过旗袍上的纹理,眼眶变红:“我闺女穿上这身,是好看的新娘子。”
叶婉清站在林知夏身后,拿木梳为林知夏挽起发髻。叶婉清手背上还能看到青色斑痕,拿梳子的动作很平稳。
凤冠落下,珠帘摇晃。红色的霞帔铺展在肩头。
林知夏端坐在雕花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林知夏的手指划过旗袍纹理,回想起过去。在乡下的日子,列车上的险情,冰川下的往事,以及柳荫街井底的旧账……
画面停留在江沉那张满是鲜血的侧脸上,江沉看着她,说过要补办一场婚礼。
林知夏眼眶发热,林知夏抬起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张翠花拿红纸压住梳妆台边角,声音发酸:“大喜的日子,今天不许哭。”
“是,该笑。”叶婉清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
林知夏看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回档1979》第 34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郁哩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