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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仙巢》

第609章 空蝉留壳 二度叩府

不冻冥王 · 3933 字 · 约 9 分钟

正文

谢惊尘去开拓司扛旗的当夜。

黑石关落了一场很短的雨。

雨不大。

只把王府外院青砖打湿一层,连屋檐下的灰都没冲干净。

雨停后,院中水汽未散。

老黄从御兽司吃完夜食,照旧溜回王府。

它如今已经不用在军市后巷找地方睡了。

刘满仓在御兽司给它搭了一间狗窝。

木料是好的。

窝里还铺了干草。

可老黄只住了两夜,便又跑回来。

御兽司肉多。

王府事情多。

一条在街上活了多年的老狗,很清楚哪里更容易捡到便宜。

要说捡便宜的地方,那自然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哪儿水混,哪儿鱼多。

大鹅也在。

这俩家伙自从尝到狼狈为奸有肉吃的感觉后,几乎形影不离。

大鹅蹲在廊下,脑袋埋进翅膀里,看着像睡着了。

老黄经过时,特意绕远半丈。

上回尾巴被踩,它记得很清楚。

偏库值夜的天纪守卫刚换过一班。

两人查锁。

两人查窗。

还有一人拿着高依依新制的空间针,沿六处假缝一一试过去。

六处假缝,是前几日从空墙残痕里反推出来的。

表面看着与寻常砖缝没有区别。

里面却各藏着一缕被刻意做旧的空间气息。

若送礼盒的人还想借旧路靠近,多少会留下反应。

守卫走到第四处时。

空间针没有亮。

也没有响。

一切正常。

他正要往第五处走。

趴在廊下的大鹅忽然睁开眼。

鹅眼在夜里映着灯火。

先看向第四处假缝。

又猛地扭头,望向相反方向的偏库后墙。

老黄也停住了。

它没有看偏库。

而是朝院角一棵被雨淋湿的石榴树,慢慢伏低身子。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值夜守卫听见,立刻停步。

没人再笑这两只畜生多事。

上一次,若不是它们先发现空墙,王府到现在都未必知道送盒人留下了空间壳。

“退开。”

小旗低声下令。

两名守卫往廊柱后退。

另一人握住传讯符,却没有急着捏碎。

院里很安静。

雨水从树叶边缘一滴滴落下。

偏库门上的铜锁没动。

窗纸也没动。

可第四处假缝上,慢慢结出一线白霜。

白霜不是向外长。

而是往砖缝深处缩。

像墙后有一张冰冷的嘴,正把这一小块空间往里吸。

同一时刻。

大鹅突然冲向偏库后墙。

它没有啄那道结霜假缝。

而是越过整间偏库,重重啄在另一面看似毫无异常的墙上。

咚!

砖墙被它啄得一震。

墙内却传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有什么很薄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小旗当即捏碎传讯符。

“封院!”

天纪守卫从三面围来。

大阵没有发出警示。

守卫也没有贸然开门。

他们先以铁索锁住偏库外三丈,再把六面隔灵盾立起来。

张五赶到时,头发还沾着水。

他看了一眼结霜假缝。

又看了一眼仍对着石榴树低吼的老黄。

“门动过没有?”

“没有。”

“窗呢?”

“没有。”

“阵法?”

“没有警示。”

张五没骂人。

门没动,窗没动,阵也没叫。

值守的人第一时间封院,没有往里闯,已经是按规矩做到了最好。

“去请依依夫人。”

“再报赵夫人。”

小旗问:“主公呢?”

张五看了一眼内院方向。

“先不惊动。”

“主公今日才被高夫人按着休息。”

“这里没见人,先让能看空间的人来。”

高依依来得很快。

她只披了一件月白外袍,长发没有完全束起。

赵清霞比她稍晚几息,仲春剑已经握在手里。

两人没有直接开库。

高依依先看第四处假缝。

她以指尖隔空轻轻一挑。

墙上的白霜便被完整剥下来,悬在半空。

霜中没有血。

没有魂。

也没有活物经过的气息。

“不是人。”

赵清霞问:“东西?”

“也不全是。”

高依依看向偏库另一侧。

“像有人从很远处送来一只空壳。”

“壳里包着东西。”

“到了这里,壳碎,东西落下。”

张五皱眉。

“六处假缝没有拦住?”

“这六处本来就不是完整的锁空阵。”

高依依没有把问题推给值守。

“我只用它们试对方会不会再碰旧路。”

“现在看来,对方碰了。”

“但他没有让活人穿过,也没有让一件完整法器从外面硬挤进来。”

“天罡阵查的是入侵者、灵力、玄气和实体。”

“他送来的,却是一块被折叠后贴在别处的空间。”

“大阵看见的,可能只是一条本来就存在的砖缝。”

赵清霞道:“等东西落地,才重新变成实体。”

“嗯。”

高依依抬手。

六道灵线从指间飞出,分别扣住门锁、窗框、屋脊、地基与两侧墙角。

“开门。”

门锁从里面没有异常。

张五亲自取钥匙。

铜锁打开后,门只推开一指宽。

一面巴掌大的照影镜先送进去。

镜中偏库没有人。

货架未动。

地上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灰白色蝉壳。

薄得几乎透明。

蝉壳下面,压着一张折成两寸宽的短笺。

高依依以灵线把两样东西卷出。

从头到尾,没有让人手碰。

灰白蝉壳离开偏库后,老黄终于不再盯石榴树。

它却没有凑近。

反而夹着尾巴退了两步。

大鹅胆子大些,或者它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

它昂着脖子走过来,脑袋往前一探,想啄。

马庆刚好赶到。

看见这一幕,吓得扑上去抱住鹅脖子。

“祖宗!”

“这个不能吃!”

大鹅被抱得很不满意。

两只翅膀一扑,把马庆拍得踉跄几步。

刘满仓跟在后面,赶紧拿异兽肉把它引开。

赵清霞看着那枚蝉壳。

“老黄盯的是石榴树。”

“大鹅啄的却是偏库后墙。”

“东西落在库中间。”

“三处位置都不一样。”

高依依点头。

“入口、折点、落点。”

“他把三处空间叠在一起,只送来一只壳。”

“真身很可能根本不在黑石关附近。”

张五脸色没有因此好看。

真身不在附近,反而更麻烦。

意味着对方不必拿命试阵。

只要肯耗灵石,便能一次次把壳送过来。

“先看信。”

赵清霞道。

短笺被送到外院临时布下的隔绝阵中。

纸是普通宣纸。

墨也普通。

上面只有八个字。

以一兵,换一城平安。

张五看完,手背青筋绷起。

“好大的口气。”

马庆也骂道:“他娘的,偷摸送个壳进来,就敢要仙兵?”

高依依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她仍在看灰白蝉壳。

壳内有九层极细薄膜。

每一层都不在相同位置。

肉眼看过去,它们叠在一起。

神魂探入,却会发现第一层在掌心,第二层像隔着一堵墙,第三层甚至像沉在十丈地下。

九层空间互相套叠。

只要触错一层,剩余八层便会同时碎掉,把其中痕迹送往不同地方。

“至少化神境。”

高依依终于道。

“元婴修士可以学挪移。”

“但元婴的元神还不足以把九层空间壳分别固定。”

“此人已经触及真正的法则。”

“而且专修此道很多年。”

赵清霞问:“能顺着壳找回去吗?”

“现在不能。”

“但,不是永远不能。”

高依依以指尖轻点蝉壳边缘。

一粒细得肉眼难辨的晶尘被她抽了出来。

晶尘落在白玉盘上。

先结霜。

又慢慢沁出一丝暗红。

与上次空墙中留下的那粒北俱灵尘,气息同源。

“两次是同一个人。”

张五立刻道:“封锁消息。”

“今夜值守全部留在外院,不许与客馆、军市接触。”

“偏库周围的脚印、尘土、雨水,全部留下。”

他顿了一下。

“主公那边,还是得报。”

这一次,高依依没有反对。

陈一天确实没睡。

他躺在床上,胸前重新换过药,正看魏小六送来的伪丹口供。

蛛迹没有开。

连神魂都只收在屋内。

几日前追查旧井影缝时那次强开后,他胸口的金痕连续数日都在反复。

昨日又看了三息阵势。

高依依已经明说,今晚若再把神魂铺出王府,明日就把他所有卷宗都搬走。

陈一天难得听了一回。

张五进门后,把事情从头说完。

听见大阵没响,陈一天没有第一时间去开蛛迹补看。

他只是问:“人有没有进去?”

“没有。”

“真身呢?”

高依依道:“应当不在附近。”

“那就先别跟着一只空壳跑。”

陈一天把口供放下。

“他送东西,就是想让我们顺着壳去找。”

“找得越急,越容易踩他留的路。”

赵清霞看他一眼。

“你不准备开蛛迹?”

“不开。”

陈一天回答得很干脆。

“我今日真没开监控。”

“漏过就是漏过。”

“但他既然只敢送壳,不敢送真身,说明大阵也没白立。”

“先看他想说什么。”

短笺被放到他面前。

陈一天看见“以一兵换一城平安”,笑了一下。

“这是把本王当成给保护费的了?”

张五道:“属下这就让军情司查所有写字习惯。”

“没用。”

刘粉随后赶来,拿起短笺看了看。

“字是拓出来的。”

“每一笔轻重都一样。”

“纸是中京最常见的白宣,墨也是便宜货。”

“他没准备从这些地方给我们留线。”

陈一天望向灰白蝉壳。

“既然敢要一件仙兵,总得告诉本王,他是谁。”

高依依也觉得不对。

短笺正面只有一句话。

蝉壳上也没有字。

可对方既然要交易,便不会真让他们无处回应。

她让人把最初送到王府外院偏库的那只木盒取来。

木盒的三层封印只开一层。

暗红火砂没有取出。

仅仅把短笺放到盒盖上方。

火砂的余温透过木盖,慢慢烘热纸面。

正面墨字没有变化。

纸背却一点点浮出三道灰痕。

先是顾。

再是无隙。

顾无隙。

三个字出现后,纸背又浮出一只展开双翼的空腹灰蝉。

与中京供奉院旧档上的那枚印,一模一样。

陈一天看着这个名字。

“老六查过没有?”

张五道:“三百年空间法修旧档太杂,尚未查到确切人。”

“现在有名字了。”

陈一天把短笺放回玉盘。

“告诉老六。”

“不要只查活人。”

“这种敢把名留下的人,多半早在旧档里死过一次。”

刘粉问:“要不要让外面知道,有化神境在威胁黑石关?”

“暂时不要。”

陈一天道:“一张纸,一只壳,只能证明他进过门,不能证明他一定敢杀一城。”

“先查他要什么。”

“再查他替谁要。”

赵清霞拿起短笺。

“若他真来呢?”

陈一天看向高依依。

“那就给他留条好走的路。”

高依依听懂了。

不是放他走。

是让他以为,有一条路可以走。

偏库那六处假缝,原本只是用来试探。

现在既然知道了入口、折点与落点可以分开,就能重新布。

蛛迹看不见被换走的空间。

阵法却可以去看风、尘、光与灵气,是否在同一个位置同时少了一块。

她没有立刻说破。

只是把那枚灰白蝉壳重新封住。

院外,大鹅终于吃完刘满仓拿来的异兽肉。

老黄也分到一块带筋的骨头。

一狗一鹅各占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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