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韩振宇的策底崩溃

“但是，我翁兰，错了，大错特错。因为，你可以为了一己私利抛弃父母、抛弃家族。你连你自己做过的那些事都不敢承认，你连一个道歉都不愿意说。你还要拉着我一起跑，让我陪你一起当一个背弃一切的人。再加上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你骗了父母兄弟，你骗了叶如娇，骗了陈小阳，你骗了我，骗了所有人——我无法相信你这样一个人会拥有爱。我醒悟了，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她直直的看着韩振宇，然后缓缓的环顾四周的那些镜头，像一个在发表最后宣言的人。

“所以，我把这些都说出来。从现在起，我俩再无关系。我累了，我忍受够了。”

她的嘴唇在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有再说别的。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在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的人，像一个在放下所有包袱的人。

那些记者们看着她，有一些人在递纸巾，有一些人在低头记录，有一些人在调整摄像头的角度，想要拍出她此刻最脆弱的一面，最美的一面，最能在头版上吸引点击量的一面。

韩振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没有焦距，像一个被拔掉了电源的人形机器，所有的程序都停了，屏幕是黑的，键盘按不动，鼠标不动了。

他看着袁丽，又看着那些记者，又看着那些闪光灯——那些光在他眼前闪烁着，晃动着，像一条在游泳的鱼，游得很快，快到他看不清它的形状，追不上它，抓不住它。

“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个人在说梦话，声音很小，很轻，像一个在说服自己的人，但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不是……不是……”

他转身向门口跑去。他跑过那些记者，那些人没有拦他，反而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像在给一个病人让路，眼神里有怜悯，有好奇，有“他还能跑到哪里去”的了然。

他跑过走廊，跑过院子，跑过月亮门，跑过青石板小路，跑过那扇深棕色的木门。那两盏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晃，像两只在跳舞的眼睛，它们在看他，在笑他，在说“再见”。

没有人追他。没有人拦他。那些人不需要追，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足够写十篇报道的素材，足够上热搜的视频，足够让点击量破千万的标题。

他跑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驰，快到他看不清那些弯道，快到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冲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些人，离开她的声音——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响着，“从现在起，我俩再无关系”“我累了”“我忍受够了”——那些声音像钉子，钉在他的耳朵里，拔不出来，钉在他的脑海里，钉在他的心脏上。

“兰兰……兰兰……”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在车里回荡，像一个人在叫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名字，叫不回来了，但还在叫，“你在哪儿……你回来……你回来啊……”

他的声音在方向盘上裂开了，像玻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他只知道他看不清楚前面的路。他踩着油门，没有松开。

盘山公路的尽头是黑暗。

滨海市中心，一栋高层住宅的顶层。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像一幅被点亮的画，每一个光点都在安静地亮着，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铺满了整座城市。

没有人知道这栋楼顶层的某一扇窗户后面，有三个人正在喝着庆祝的红酒。

阿金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红酒在杯子里晃荡着，在灯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光。

他的表情是那种“终于结束了”的松弛——肩膀塌着，嘴角弯着，眼睛里的光不再那么锐利，像一把被收进了鞘里的刀，刀刃还在，但不会轻易出鞘了。

“丽姐，”他说，嘴角带着一种“我真的服了”的笑意，“你的演技……真的一级棒。那段哭戏，我差点都信了。要不是我知道剧本，我可能也会递纸巾给你。”

袁丽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腿盘着，杯子端在手心。她笑了一下，释怀地、像放下了所有包袱的那样的笑。

那个笑容不像她在包间里演出来的那种笑容，是真的——是那种“我不用再演了”的真。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过，感受着玻璃的凉意和红酒的温度。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确实演得不错”的坦率，“那场戏，我排练过很多次。但我从来没有想到，它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出来。我本来以为，会是在一个更庞大的场合。”

“更庞大？”阿金挑了挑眉，“那丽姐的意思是我办事不利，人数有些少喽？”

“已经够了，”袁丽说，“明天早上，仍然会看到铺天盖地的报道。不是我一个人在说——有视频，有录音，有嘴角的血，有他咆哮的画面。公众会看到他打人，会看到他打了人，会看到他的逃跑。那个画面，比任何文字都更有说服力。”

陈小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但没有喝。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灯光，像在看一个陌生地方的地图。

他的表情是那种“我在想一件事”的放空——眉头微蹙，目光没有焦距，像一个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人。

“既然现在已经为翁兰洗白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一个人在从很远的地方传话，“下一步……”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袁丽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我在等一个答案”的期待，也是“我希望那个答案是‘结束了’”的希望。

袁丽看着他，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久到他觉得每一个小时都像一个世纪。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她身边。”他不想让她等太久。

“明天，”她说，“国外的五家财团会接收明辉集团的一切。他们已经在滨海住了三天了，若不是我压着，早就已经签完字了。”

阿金看了她一眼。“五家财团？你跟他们谈好了？”

“谈好了。”袁丽说，“价格不是最高，但也不算低。关键是——他们不需要韩家的任何人在场。他们只认明辉集团。款已经打了，字已经签了，连清产核资他们都秘密的做完了，只剩交接。”

阿金点了点头。他想了想，然后又问了一句：“韩振宇那边……”

他没有说完，但袁丽知道他的意思。

袁丽沉默了几秒钟。她看着窗外的城市，那些灯光在夜色中像一幅被点亮的画，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

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盏灯上停留，像一个在看一条河的人，看着水流过去，不会盯着一朵浪花看太久。

“按原计划进行，”她说，“他是个骄傲的人。这次轮番的几次打击，加上我给他一直在服用的那些药物……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韩振宇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陈小阳看着袁丽，又好像自言自语：“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愧疚，有自责，有一种“我欠她的”的沉重。

他没有说是谁——他说的“他”是韩振宇，但他心里想的“她”是叶如娇。

那个站在别墅二楼窗户后面的女人，那个穿着一件水蓝色连衣裙、笑着叫他“小阳”的女人。

如果不是他配合韩振宇，她也许不会死。如果不是他接近她，让她相信他，让她怀上他的孩子——她不会嫁给韩振宇，不会从那个楼顶上跳下去。

他知道他不是凶手，但他是一把刀，被另一个人握着，刺进了她的胸口。不管握刀的人是谁，那把刀都是他。

袁丽看着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膝盖。“小阳，”她说，“人死了，其实是一种解脱。就像叶如娇。活着，猪狗不如地活着，对韩振宇来讲才是最好的惩罚。让他疯掉，让他像一个没有影子的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飘着。等他清醒的时候——如果他还会有清醒的时候——他会看到自己做的那些事，会看到他自己把一切都毁了。那种感觉，比死更难受。”

陈小阳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他的头发。

“两天，最多两天，我和你一起去找姐姐。”袁丽看着陈小阳的背影说道。

陈小阳转过身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翁兰了。在那个在小镇上种花、煮面、陪着他的女人。他终于可以回去了，回到她身边，再也不分开。

袁丽站起来，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走吧，”她说，“回别墅收拾东西。阿金，你来开车。”

阿金也跟着站起来，“这个房间里的设备呢？”

“明天吧！全部带走，清空磁盘。”袁丽说，“不留痕迹。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和小阳离开滨海之后，你要把所有安全屋都清空。”

“放心，”阿金说，“等你们离开我就办。一定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下。”

袁丽和阿金两个人离开了。陈小阳从客厅走回卧室，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的酒杯、沙发上的靠垫、窗台上的那盆绿植——然后关上了卧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嗒嗒嗒，不急不慢。

他们走进电梯，数字开始跳动——从顶楼到一楼，从一楼到地下车库。袁丽换了一辆灰色的轿车，阿金坐进驾驶座，袁丽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色中。窗外的风景在车窗上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像时间一样，流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别墅区。

那栋别墅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像一个在沉睡的人，不知道醒来之后会面对什么。

门前已经没有人了——那些记者们被翁兰引领到了莫陆山，虽然被阿金拦在餐馆之外，但他们拍摄到了韩振宇离开的画面。

院子里那棵树的树冠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像一把被撑开了一半的伞。草坪还是那么绿，月季花还是那么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袁丽推开门，走进去。客厅的灯还亮着——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是她走之前特意留的，为了回来时方便——但现在那盏灯只照着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

茶几上放着几个相框，其中一个相框里是韩振宇和她的合影，在某家餐厅里，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她走过去，带上手套，拿起那个相框，打开后面的卡扣，把照片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手中的垃圾袋。她走到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床还是那张床，浅灰色的床单还是那个颜色，枕头还是那两个，并排摆着。她打开衣柜，把那些衣服——她在这里穿过的所有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进一个行李箱。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像一个在完成一件普通家务的人，没有情绪，没有感情，只有“收拾好了就可以走了”的效率。

阿金在楼下擦拭，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留下下任何痕迹。

四十分钟后，袁丽拎着行李箱从楼上走下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长裤，黑色卫衣，黑色的运动鞋——像一个在夜行的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转身最后看了一看这栋别墅——客厅、楼梯、走廊、厨房——每一处都像一幅画，每一幅画里都有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