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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韵事》

第401章 时过境迁的平凡生活

点一盏心灯421 · 4132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阿金在桌边站起来,把手上的油渍在裤子上擦了擦,“你们俩站着干什么?肉凉了。”

他往烤架那边走过去,“我再烤几串鸡翅,你们要不要加辣的?”

袁丽说了一句“加,多放点辣椒”。

她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来,看着阿金去翻弄那些新放上去的鸡翅,火光重新亮起来。

她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有一种确认感——结束了,不用再回那个城市了。她把那句话留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陈小阳和翁兰也回到了桌边。翁兰坐下来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串已经微凉的肉,慢慢地吃着。四个人围着一小堆新燃起来的火,像围着一件很小却不会熄灭的东西。

一年后,云南,小镇的清晨来得不早不晚,不像大城市那样被闹钟和车流吵醒,而是被鸟叫声、鸡鸣声、远处早点摊的蒸汽声一点一点地唤醒。

阳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先是染红了屋顶的瓦片,然后顺着白墙往下淌,淌到窗户上,淌到门前的石阶上,淌到那些已经开始准备一天营业的店铺的招牌上。

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从那些早餐铺子里飘出来的豆浆和油条的香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在这个安安静静的小镇清晨里,像一首没有声音但是能闻得到的歌。

“兰阳饺子馆”在小镇的主街道上,位置好得让人羡慕。

门口就是公交站,斜对面是镇上的菜市场,旁边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茶馆,每天下午都坐满了下棋和打牌的老人。

饺子馆的招牌是浅木色的底,上面用深红色的字写着“兰阳饺子馆”五个字,字体圆润,像是手写的,又不失整齐。

招牌下面挂着一串小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清脆而悠长,像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窗户是落地玻璃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桌椅、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一幅简单的水彩,画的是镜心湖,湖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湖面倒映着天空和云朵,看着就像是从这个小镇的某个角落剪下来的一角。

翁兰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前面,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袁丽的脸——晒得黑了一些,头发剪短了,戴着一副墨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从她嘴角上扬的弧度能看出来,她心情很好。

翁兰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鼓鼓的,像怀里揣着一个大西瓜。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连衣裙,浅蓝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衬得她的脸色很柔和。她的头发披散着,比一年前长了一些,发尾微微卷曲,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

陈小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围裙,围裙上沾着一些面粉,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些,但还是一样精神。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我在干活但我也不着急”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个擀面杖,像刚在揉面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动静,停下手里的活过来看了一眼。

“丽姐!”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怕吵到旁边还在吃早饭的客人,又像是怕袁丽听不见,“你是不是乐不思蜀了?你姐的预产期就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是不是该回来了?”

手机屏幕里的袁丽佯装委屈地噘起了嘴。那个表情在她那张被晒黑了一点的脸上显得有些孩子气,像一个在跟大人撒娇的小孩。

“我都伺候你的大宝贝半年了,”她说,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像在演一出戏,“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这才两个月,走了还不到十个国家就让我回去。你们这是压榨劳动力,懂不懂什么叫压榨?”

翁兰伸手拿过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肚子,像在给它一个特写。“你还好意思说伺候我半年?”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姐姐对妹妹特有的、又凶又宠的语气,“你伺候我,还得我给你做饭?你伺候我,还得我给你收拾房间?你伺候我,还得我陪着你玩?你这是伺候还是当我是你的保姆?”

袁丽的嘴噘得更厉害了,像一朵被捏住了花瓣的花。“你不是我姐姐嘛!”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味道,“再说,我做的饭你能吃得下去?上次我试着做了个番茄鸡蛋面,你吃了一口,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像在嚼橡皮筋。我怕把你吃坏了,到时候姐夫找我算账。”

“少跟我贫,”翁兰的语气带着“你已经说太多了”的警告意味,“再不回来,我让你永远见不到我。”

“呸呸呸——”袁丽在屏幕那头连呸了三声,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好的东西,“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要是敢让我见不到你,我就——我就——”她想了想,像是没找到合适的威胁,最后说了一句,“我就把阿金的工资全扣了,让他吃不起饭。”

画面晃了一下,阿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一个人被无辜地卷进了一场争论,“关我什么事?我没得罪你吧?”

袁丽的声音又回到了主画面,“我说了算。你别插嘴。”阿金没有再说话,但能听到他在旁边哼了一声,像是在说“行,你说了算”。

袁丽的表情切换了一下,从刚才的撒娇变成了一种带着认真的、像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调子:“我算着日子呢。已经买好了明天的机票,明天晚上你就能见到你朝思暮想、人见人爱的妹妹啦!”她的语气像是在念一段广告词,带着一种“我已经计划好了”的笃定。

翁兰笑了。那个笑容很暖,像一个在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人。

她对着屏幕点了点头,说了一声:“算你有良心。”然后她把手机调成了免提,放在桌上,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

隔着屏幕,袁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对了小阳,饺子馆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陈小阳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一种“我在说一件很高兴的事”的轻快,“昨天卖了八十几斤饺子,还有十几个客人打包带走的,说是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有一个大叔一口气买了五斤猪肉大葱的,说要冻在冰箱里慢慢吃。”

“那你可得把料备足,”袁丽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给你支招”的过来人的架势,“我姐那肚子,你要是伺候不好她,我可饶不了你。”

“不用你饶不了他,”翁兰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儿子都不会饶了他。”

陈小阳缩了缩脖子,像是已经被“饶不了”这个词击中了一样。

他转身回到了厨房,但脚步声明显更轻快了一些。蒸笼的热气正从锅边冒出来,白蒙蒙的,裹着一股面皮和肉馅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他拿起一张擀好的面皮,放在手心里,挖了一勺馅料,捏了几下,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就立在了案板上,像一个穿着白裙子的胖娃娃,肚皮圆滚滚的,站得稳稳的。

视频那头的海风还在吹着,能听到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袁丽靠在躺椅上,阿金在旁边给她递了一杯果汁,杯子是透明的,里面浮着几块冰和一角柠檬。

她接过果汁喝了一口,然后对着镜头晃了晃杯子,“这儿真不错。不过明天我就回去了。到时候给你们带点好东西。”

“什么东西?”翁兰问。

“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翁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放下来。她说:“那你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袁丽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容,“我身边可有个专业保镖。”

镜头外传来阿金压低了的、带着调侃的声音,“我不是保镖,我是司机,兼职拎包的。”

袁丽对着画面之外的地方说了一句:“你在我这儿就是保镖。”然后镜头转回来,看着翁兰,“姐,你好好养着。我明天晚上到。”

挂了视频之后,翁兰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里,手搭在肚子上的弧度上。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桌布上,像一个在说“今天会是个好天气”的信号。

陈小阳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蒸饺走出来,放在桌上。蒸饺冒着热气,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料,像一个个被蒸得透亮的小元宝。“新鲜的,猪肉玉米馅。你尝尝,我今天早上调的料。”

翁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吃,”她说,“比昨天还好吃。”

“那当然,”陈小阳在她对面坐下来,“我今天多放了一点香油。”

翁兰又夹了一个,蘸了醋,吹了吹,才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什么,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她明天就回来了。”陈小阳看着她,“嗯,那到时候咱们去接她。”

“带点吃的,”翁兰说,“她肯定不会吃飞机餐的。”

“行。我包点饺子,煮好了带过去。”翁兰看着他,那种安心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一问一答,又像是觉得这样的一问一答不会停下来了。

她又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着嚼着,慢慢弯起嘴角。“她说要带好东西给我,”翁兰说,“不知道是什么。”陈小阳也夹了一个饺子,“她说的好东西,一般都不太正经。”

“那正好。不正经的才有意思。”

两个人坐在那扇临街的窗户前面,吃着那盘刚出锅的蒸饺。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桌上的醋碟和辣椒油都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偶尔有路过的邻居从窗户外面朝里看一眼,挥挥手打个招呼,翁兰也朝人家点点头,有时候嘴里还嚼着东西,只来得及弯一下嘴角。店里很安静,只有后厨蒸笼里还在冒着白气,墙壁上的时钟在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急不慢,像这个小镇的脉搏,跳得很稳。

海南,三亚,某别墅区。

院子里的阳光比小镇更烈一些,晒在石板地上有些发白,被院墙边那棵鸡蛋花的树荫挡去了一半,才显得柔和了一些。

三角梅开得正盛,玫红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一群在说悄悄话的小姑娘,声音不大,但一直在说。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块绿色的天鹅绒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想脱了鞋在上面走几步。

韩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戴着一顶米白色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上面星星点点的老年斑。

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亚麻短裤,脚上一双棕色的皮凉拖。他的脸比一年前瘦了一些,但那不是病态的瘦,是一个人从大病中恢复过来之后、还会慢慢长出肉来的那种瘦。

颧骨更明显了,下巴的线条也更清晰了,但眼睛里的光芒还在——那种“我还在这儿”的光。

韩母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画着五子棋的棋盘。棋盘是木质的,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被磨得发亮,像是用过了很多年。

黑白棋子装在两个小竹篮里,黑子堆在韩母手边,白子堆在韩父那边。韩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举了半天,没有落下去。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人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但那个问题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韩父看着她举棋不定的样子,笑了一下。“落不落?再想天就黑了。”

“你急什么?”韩母说,终于把那枚黑子落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里,然后又飞快地拿了起来,“等一下,我放错了。”

“你玩赖,放下了怎么又拿回去。”韩父的声音带着那种老夫老妻之间特有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调子。

韩母把那枚黑子重新放下,这次位置和刚才不一样。“我没落在棋盘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了算”的笃定,“你刚才不也拿起来了?你凭什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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