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恩爱夫妻的海鲜铺

关亮又补了一句：“无论是跟你在一起之后，还是刚到韩国之时，都没改过来。习惯了。”

王欣怡沉默了两秒，然后挎着他胳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那以后我不叫你关亮了。我叫你老公。”

关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发梢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行，”他说，“怎么叫都行。”

两个人从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王欣怡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故意拉长了这段步行的时间。

“咱们现在去哪？”关亮没有直接回答。他停下来，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一张很普通的储蓄卡，深蓝色的，印着银行的标志，看起来跟任何一张普通卡没有区别。

他把卡递到她面前。

“我还有个惊喜给你。”王欣怡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他的脸。“什么惊喜？”他笑了笑。“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两千万。”

王欣怡的嘴巴张开了。那种表情像是她听错了又不敢问第二遍，怕问出来答案不对，又怕问出来答案太对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两……”她没有说完，咽了一下口水，“两千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关亮把卡塞进她手心里，轻轻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握住。“说来话长。”

他说，语气带着一种“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问了那我还是说吧”的坦然，“我其实是个富二代。真的。只是我爸妈走得早，这笔钱一直存在律师手里，我成年之后才知道有这笔钱。然后我也没有急着去动它，想着什么时候该用再拿出来。”

“你……”王欣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消化它背后代表的分量，“你藏得也太深了。”

关亮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也不是藏。是不太想说。毕竟又不是自己挣的，说出来怕你觉得我是那种靠家底过日子的人。”

王欣怡没有说话。她把那张卡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那我可当真了。这就是你给我的彩礼，我不会还你的。”

“谁让你还了？”

她低下头，把卡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放在那两本结婚证旁边，像一个在整理宝藏的人，每一样都是珍贵的东西。

她重新挎上他的臂弯，歪着头靠在他肩膀上。“看来我是捡到宝了。”关亮侧过头，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是我娶到宝了才对。”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更慢了一些。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路面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那张已经放进了包里的结婚证和银行卡上，像在为它们压上一枚温暖的印章。

那笔钱是阿金给他的。他从韩国回来之后，阿金约他见了一面，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递给他这张银行卡。

回到家之后，他把卡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跟护照放在一起。他也没跟王欣怡提过。他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应该把这笔钱放在她手里，让她自己决定怎么用。

今天就是那个时机。她没有追问钱的来源细节，没有怀疑他为什么一个在韩国打工的留学生能有两千万存款。

她只是收下了，说了一句“看来我是捡到宝了”。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了一圈极淡的涟漪，就被水流带走了。

她不需要知道更多了。她以前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他不想让她再因为任何旧事皱一下眉头。他骗了她，但那个谎言是带着好意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另一间公寓里，有一个人正坐在一张旧沙发上，面对着桌上摊开的一个相框，沉默地喝着酒。

张怀仁坐在那张沙发上，已经坐了很久了。窗外是韩国的街景。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烧酒，已经喝了大半瓶，杯子里还剩最后一口浅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相框里是他从韩国那间公寓的床头柜里翻出来的——一张王欣怡抱着甜甜的合影，背景是滨海的海边，王欣怡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起来，甜甜在她怀里咧着嘴笑，露出刚长出的几颗小白牙。

那张照片应该拍得更早一些，还在甜甜更小一些的时候。那天她们为什么要去海边拍照，他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但他记得那张照片原本放在王欣怡卧室的梳妆台上，用一个白色木质相框装着，后来她搬走的时候，可能是忘了带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很久，酒杯在手里一直握着，像是已经忘了要喝了。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靠进沙发靠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来到韩国之后，按照阿金给的那张机票，落地仁川机场。他本来抱着一种微弱的、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期待——也许她只是生气了，也许他看到女儿之后还能挽回一些什么。

但当他站在那间公寓门口，王欣怡开门看到他时，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表情没有变，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在按门铃。

她说：“进来吧。”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伸手帮他拿行李，也没有主动说第二句话。

甜甜站在王欣怡身后，半藏在她的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目光并不认识他——她也没有叫爸爸。

关亮站在客厅里，把他让进沙发坐下，然后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她说：“我们离婚吧。”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像是已经排练了很久，没有起伏。张怀仁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没有争议，没有财产分割的纠葛。孩子归王欣怡，他也不用支付抚养费。签完字的那个下午，他坐在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王欣怡抱着甜甜上了一辆车。

关亮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开走了。车尾灯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停了一下，左转，消失了。

他从那之后，在一家私立医院找到了一份工作。医院不大，但设备还齐全。

他的韩语不算流利，但同行之间能用英语沟通，日常交流也勉强够用。

他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下班后去便利店买便当，周末去汉江边走走，偶尔给国内的旧同事发一条消息问好。

他以为时间久了，那些事就能慢慢变轻。但那张照片还是放在他手边，他会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看，像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记得那些已经不会回来的东西。

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站起来去洗杯子，像往常一样。

滨海，海鲜批发市场旁边的一条小街上，李强和王淑英的海鲜铺子开了一年多了。

铺子又扩大了一些，门口摆着几个白色的泡沫箱，箱子里铺着碎冰，冰上码着各色海鲜——带鱼、鲳鱼、黄花鱼、鱿鱼、虾、蟹、贝类，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的，像在排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鱼的眼睛是亮晶晶的，鳃是鲜红色的，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刚从港口拉回来的。

泡沫箱上面挂着一块白色的塑料牌子，用红色油漆写着当天的价格，字迹歪歪扭扭的，是李强自己写的，他说“自己写的才像样子”。

铺子里面还有一个冰柜，柜子里冻着一些深海鱼和虾仁，是给那些没赶上当天新鲜货的客人准备的。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本店海鲜每日凌晨四点港口直发，新鲜保证，假一赔十”，下面画了一个笑脸，也是李强画的，线条简单，但看着让人想跟着笑。

王淑英躺在铺子角落的一把躺椅上，身体后仰，脚翘在一个小板凳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晒够了太阳的猫，懒得动弹。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从门口吹进来的风轻轻拨动着。

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像一个在做美梦的人。

她的脸色比一年前好了很多——不是那种擦了粉底的好，是那种睡得饱、吃得香、不用操太多心的好。

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不是那种被油烟熏了一整天的、黯淡的、需要遮瑕膏才能盖住的光。

李强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小马扎上，弯着腰，两只手正在给她揉腿。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腿肚子，从脚踝往上推，推到膝盖后面，再推回来，来回反复，节奏很稳，力度不轻不重。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着一件已经有些褪色的蓝色围裙，围裙上沾着几片鱼鳞，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比一年前更短了，几乎贴着头皮，露出一个圆溜溜的、晒成了小麦色的脑壳。

他的表情是那种“我在认真干活但我也不着急”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法对不对，嘴里却在说着别的话。

“说了让你在店里待着不听，”他说，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的无奈，“非要跟着去码头。码头那地方你又不知道，又湿又滑的，腥味重，蚊子多，你站在那里几个小时，能舒服才怪。”

王淑英睁开眼睛，斜了他一眼。“我愿意。”她说，声音带着那种“你管得着吗”的理直气壮，“哪这么多废话。干好你的活，手别停——对，就这里，力度再大点。”

李强加了一点力，拇指在她小腿肚上按了按，像在确认一个力度。“这个力度？”他问。“差不多，”王淑英说，“再往上一寸。对——就那儿。你是不是没吃饭？用点力。”

“我吃了两碗饭，”李强说，“但你这不是按摩，你这是要我帮你把腿卸下来重新装一遍。”

“那你装一遍试试。”王淑英说，“装不好我跟你没完。”

旁边正在装货的两个店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赵，大家都叫他小赵；另一个年纪稍大一些，四十来岁，姓周，老周——正在把一箱刚到的带鱼从门口的货车上搬下来，抬进铺子里。

小赵抬着箱子的一头，老周抬着另一头，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但眼睛都忍不住往躺椅那边瞟。

小赵嘴角带着笑，那种笑不是“我在看热闹”的笑，是“这种夫妻真有意思”的笑。

他压低声音跟老周说：“周哥，你看强哥和淑英姐，天天拌嘴，天天互掐，但你看强哥那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

老周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但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懂什么，这种才是真夫妻”。

王淑英耳朵尖，听到了小赵的话。她扭过头，朝小赵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赵，你少在那儿学坏。搬你的鱼，搬完了赶紧把冰盖上，不然太阳一晒就不新鲜了。”

“好嘞老板娘！”小赵应了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李强抬头看了小赵一眼，又低头继续按腿。他按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手指从王淑英的小腿肚按到脚踝，又顺着跟腱往上滑回来，每一下都落在一个准确的位置上，力度匀速稳定，像一台被调好了参数的机器在做重复动作。

“你说你，”李强又说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这腿都肿了。你说你去码头干什么，鞋都湿透了，脚泡在水里，不肿才怪。”

“那不还是被你说的话勾引的？”王淑英说，“你说什么‘今天有大货’，我不是好奇嘛！我结果你说的‘大货’就是几条比目鱼。”

“那几条比目鱼一斤多一条，是最近三个月来最好的货。”李强努力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