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动胎气

三皇子再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急匆匆回府。

梨花木大床上，淡黄色的珠帘垂下，幔帐落下，只有纤细的手露出来。

老大夫静心听脉，良久才道：“苏姨娘怒火攻心，动了胎气，老朽先开一副保胎药……”

“什么？你说苏姨娘有孕了？”

三皇子妃神色顿时变了。

这个贱人，怎么会？她本来就得宠，再生个孽种下来，还不得被夫君宠到天上去？

“是，苏姨娘已经有孕一月有余。”

老大夫垂着头，恭敬道。

三皇子妃手中帕子险些捏碎了，面上却一瞬恢复温和。

“苏姨娘好福气，能为夫君开枝散叶，是大功劳，等夫君回来，定有重赏。”

她嘴角噙着笑，似乎真心欢喜。

她身后跟来看热闹的一堆莺莺燕燕，心里嫉妒，面上也得跟着附和。

哪怕苏姨娘还在昏迷中，这场戏，也得演出来。

她们知道，这房里院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后头总会传到三皇子耳中。

“不知，苏姨娘这动胎气可严重？她何时能醒？”三皇子妃似有些担忧。

“虽动了胎气，但苏姨娘身体底子不差，只要好生养着，不要再动怒，就没什么大碍。”

老大夫回道。

“那便好。”三皇子妃松了一口气。

当即让人将老大夫请下去，请他开方抓药，当然，重谢也是少不了的。

外人一走，屋里的气氛又是一变。

一个身着蓝色裙裳、容貌姣好的女子，脸色苍白的跪下：“夫人，妾身不是有意的，只不过言语有些磕绊，万没想到苏姐姐有孕在身……”

“住口！”

三皇子妃不怒自威。

“宁姨娘，你平素就掐尖、爱争风吃醋，以往府上纵着你，可你却不知收敛，若苏姨娘这一胎出了事，我定不饶你。”

“夫君那儿，你也想想该怎么交代吧。”

三皇子妃微微仰头，语气冰冷道。

宁氏面白如纸。

她在后院待久了，自然知道三皇子的性情。

他花心滥情，真心宠爱一个女人时，恨不得把全天下捧到眼前来，若是没了兴趣，三皇子是真的翻脸无情。

这后院的女人，来来回回，死的、送去庄子上的，可不少。

“不、不要，您帮帮我……”

“晴雅！”

话没说完，一道修长的身影，大步流星进来。

三皇子像是没看见屋里一堆人，直奔床榻去。

幔帐掀开，露出一张娇弱、纤瘦的美人脸，苏晴雅以往姿色平平，这一病，反倒格外惹人怜爱。

三皇子心疼的将人抱进怀里。

“到底怎么回事？”他黑着脸问。

三皇子妃眼眸微闪，面上笑意盈盈：“夫君先别急，苏姨娘这是有孕了，才受不得刺激。”

有孕？

三皇子一愣，伸手摸了摸苏晴雅的肚子，紧接着便忍不住欢喜。

二哥为求子嗣，都快魔怔了。

不像他，儿子随随便便就有了。

三皇子压下唇角，让人把事情原委说清。

宁氏跪着，梨花带雨哭诉一通，她不过在院子里，说几句花开的过于艳，该修剪一二。

许是那花，是苏姐姐喜欢的，就惹了她不悦。

“回三皇子，宁姨娘说谎。”

一个丫鬟笔直跪下，眼眶发红，眼中含泪，像是替自家主子委屈。

“我家主子不过是赏赏花、散散心，宁姨娘凑上来，说什么好女不侍二夫，花开太艳，就成了水性杨花。”

“主子一时没忍住，才反驳两句，谁料宁姨娘越来越过分，说真凤凰养在鸡窝，还是山鸡……”

这是先骂苏晴雅改嫁，又骂她上不得台面，全是戳着她短处去的。

“你胡说！”

宁姨娘狠狠瞪了丫鬟一眼，眼神好像要吃人：“我没说，我没说……”

丫鬟却不怕她，眼泪成串落下来。

“您不知道，这些污言秽语在后院就没断过，主子怕扰您清净，就没说过。”

三皇子面色铁青。

苏晴雅的过往，他比谁都清楚，他从不介意，旁人哪来的立场嚼舌根。

“来人，宁氏脑子糊涂了，拖下去，送庄子上静静心。”

宁氏吓得面色仓惶，往前爬行两步，抱着三皇子的腿。

“爷，我错了，您饶我这一次，我不过是心悦您，才一时糊涂啊。”

去了庄子上，她哪还有回来的机会？

“啪！”

三皇子不耐烦的将人踹开，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弃。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一人堵了宁氏的嘴，一人将她硬拖了下去。

屋里，不少人的脸色都有点发白。

兔死狐悲。

宁氏曾经也是得宠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眼下……

而事情还没完，三皇子凌厉的视线，落在三皇子妃身上。

“你是当家主母，若打理不好后院，不如就静心抄抄经书，让有能者居之。”

三皇子妃瞳孔微缩，眼底是错愕和惊恐。

这么多年，不管后院怎么闹，哪怕她手段狠辣些，三皇子也不过告诫几句。

头一次，想要她交出管家权。

就因为苏晴雅动了胎气吗？这后院，怀孕又小产的女子，也不是没有过。

苏晴雅，就真这么特殊吗？

三皇子妃捏紧了帕子，低头道：“夫君教训的是。”

三皇子挥手，让她们都退下，一副要亲自守着苏晴雅的架势。

如此上心，不少人都暗吃飞醋。

夜色渐浓，苏晴雅总算醒了。

她摸着肚子不由愣神，有身孕了吗？

上一个孩子，是她亲手……

其实，她没想这么快有孕的，等三皇子坐上那个位置，她再靠着子嗣往上爬，眼下她分明有别的筹码。

可三皇子日日缠着她。

她背地里准备过避子汤，次数多了，却总有疏忽时候。

“晴雅，我们有了子嗣，你不欢喜吗？”

三皇子见她神情不对，蹙了蹙眉。

苏晴雅回神，泪水一滴滴落下：“我，我只是没想到，还能有子嗣。”

“大夫说过，我小产伤了身子，以后很难有孕。我以为此生，能陪伴在夫君身边，就是天大福分。”

“没想到……”

苏晴雅垂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三皇子恼意消散，只余下心疼，将女人圈在怀里。

“别哭，哭的我心都要化了。”

苏晴雅顺势软软靠在他怀里，又哭了会儿，才被安抚住。

丫鬟端了保胎药来，报喜似的，将今儿的事说了一通。

在她眼里，三皇子为自家主子，把宁姨娘赶去庄子上，那是面上有光的事。

可见三皇子在乎主子呢。

苏晴雅抬眸，狭长的睫毛闪动，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三皇子。

“爷，为我做到这一步，会不会心疼？”

这勾人的姿态，三皇子哪儿能收的住，环住女人的腰，鼻尖相抵，呼吸可闻。

“心疼谁？”

“宁妹妹啊，府里人说，爷以前最疼她。”

苏晴雅面上绯红，语气似撒娇似埋怨，做足了女儿家姿态。

“没良心的，爷的心在哪儿，你不知道？”

三皇子伸出大掌，点了点她鼻头。

苏晴雅直起腰，往前凑了凑，红唇抵在他眉心，落下轻轻一吻，又很快推开。

“爷待妾身真心实意，妾身很欢喜，这是奖励。”

三皇子被撩的心猿意马，眼中含笑：“好大的胆子，何时轮到你奖励爷了？”

苏晴雅轻笑一声。

“怎么，爷，不喜欢吗？”

三皇子再也忍不住，将人一把扑倒在身下，眼中的火热似乎能灼伤人。

苏晴雅没躲，往他怀里缩了缩，倏然，长叹一声。

“爷，您把我，也送到庄子上吧。”

三皇子的欲念一顿，总算想起有身孕这事。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身下的女人：“什么意思？”

苏晴雅却全然冷静下来，眉宇淡淡：“没什么，我只是，想生下这个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眼中全是初为母的柔和。

“你信不过我？觉得我护不住你和孩子？”

三皇子眼中有戾气闪过。

“妾身若不信爷，世上，还有妾身可信之人吗？”苏晴雅苦笑。

“可这后院，人多眼杂，妾身本就出尽风头，再怀上子嗣，更招人眼了。”

处置了一个宁姨娘，算什么？

以往她是世子妃，后院就她一个女主子，世子还能养外室。

男人的心，最不值钱了。

何况，这三妻四妾算什么真心？

苏晴雅从未被“宠爱”迷惑过，她盘算的，从来都是拿到更多筹码。

孩子来了，那她这次，就得要保住。

“有我在，你怕什么？”

三皇子一手捏着她的下巴。

苏晴雅直勾勾看回去，却没假意顺从，淡淡道：“爷，您何必明知故问。”

这女人啊，若是乖顺久了，男人也会觉得腻歪。

只有时不时亮亮爪子，才有新鲜感。

男人就是这么贱。

起码，三皇子就是如此。

三皇子确实不悦她的顶撞，但又欣赏她的通透清醒。

仔细想想，他一开始沉沦，不就因为苏晴雅这份与众不同吗？

他翻身，下了床榻：“本皇子的子嗣，没人敢害，安心养胎。”

三皇子走了。

一直候在外头，当自个不存在的丫鬟，这才小心翼翼出来。

“姨娘，您这样，不是把三皇子往外推吗？”

苏晴雅坐起身，慢条斯理整理衣衫，冷冰冰看她一眼。

丫鬟一凛，忙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她怎么忘了，姨娘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正院，夜已经深了，灯还亮着。

三皇子妃一身素白的里衣，坐在铜镜前，发髻已经松开，妆容也卸了个干净。

她静静望着镜子里的女人，像是在看旁人。

“嬷嬷，你说，我美吗？”

“美，您的样貌，在满京城都找不出来第二个，打小就跟仙女似的……”一旁的嬷嬷立马接话。

她是跟着主子嫁过来的，说看着主子长大，也不为过。

小姐以前多傲气的人，如今在三皇子府过的日子，却成了这样。

嬷嬷哪儿能不心疼？

三皇子妃笑了笑，只是眼底一片空洞，像是蜡烛没了芯子。

“比苏晴雅如何？”

“主子，您何必和那小贱蹄子比？论容貌、才情、家世，那小贱蹄子给您提鞋都不配。”

嬷嬷气呼呼道。

三皇子妃看着铜镜里的人，茫然点头。

“嬷嬷，可夫君心悦她，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后院里的女子，一个接着一个，他永远不知足？”

若她是无颜女，无才女，三皇子在外寻欢作乐也就罢了。

可她从不输人。

到底是为什么？

嬷嬷心中一痛，嘴上还得劝。

“主子，这男人就是如此，哪有不偷腥的猫？”

“尤其三皇子，在他眼里，那些女人来来往往都是过客，只有您才是明媒正娶的妻。”

“等日子久了，他就能品出您的好了。”

嬷嬷温声细语。

这样的说辞，三皇子妃已经听了太多。

甚至，难过时，她也会以此安慰自己，可今日，不行了。

她骗不了自己了。

三皇子妃苦笑一声：“嬷嬷要我等多久？”

等到垂垂老矣？还是等入土？

“苏晴雅，和别的女子不同，嬷嬷没看出来吗？”

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开不了口。

三皇子妃也不为难她，伸手摸向镜子里的脸，声音沙哑。

“出嫁前，母亲说，女人这一辈子就是熬日子，熬到头就好了，让我少争强好胜，多隐忍。”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母亲说丧气话。”

“如今，我却明白了。”

“熬这个字，要从心血开始，一点点抽干，往后的日子没了盼头，日复一日，数着过，我娘熬了半辈子。”

“眼下，又轮到我了。”

三皇子妃忽然笑了，只是笑中带着泪花。

“主子，您别这么说。”嬷嬷跪下，同样眼中含泪。

“您还年轻，可不能就这么认了，不就是个小贱蹄子吗？有的是法子处置她。”

“女子生产，本就是一大难关，只要……”

话还没说完，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杂乱的说话声。

“……还没歇息……我给您带路。”

嬷嬷干脆利落站起来，又动作麻利给三皇子妃补妆。

“主子，三皇子定是心生悔意，今日下了您的面子，来给您递台阶了，您可千万别拧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