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心计

说话间，三皇子已经进来了。

三皇子妃木然起身，带着人行礼。

“免礼。”

“三皇子妃多年操持庶务，太辛苦，即日起，就由沈侧妃协助你，一同打理。”

三皇子双手负在身后，语气没什么波澜。

沈侧妃，乃裕国公府二小姐。

裕国公是三皇子的外祖家，三皇子和沈侧妃，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在沈二小姐嫁进来后，不还是被打压的抬不起头？

深居简出，在后院里和透明人差不多。

要是有个好娘家，早就被三皇子妃处置了。

这些，三皇子看在眼里，从未多言过。

如今，他却要将沈侧妃拉出来，分薄管家权？

为什么？三皇子妃聪慧伶俐，怎能想不到，是为苏晴雅肚子里那块肉。

她仰起头，无声的笑了笑，只是那笑中带着盈盈泪光。

“既然夫君信不过我，妾身，愿意交出管家权。”

什么分一半给侧妃？

她不干了。

男人的心如此薄凉，她兢兢业业打理着后院，给谁看？

“皇子妃！”嬷嬷急了，不由出声提醒。

这时候，怎么能任性？岂不是如了姓苏的小贱蹄子意？

“好。”

三皇子冷冷看她一眼：“明日，沈侧妃来交接，你也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三皇子走了。

来这一趟，似乎就为管家权。

三皇子妃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嬷嬷，他就这么走了，你说，他真的有心吗？”

嬷嬷心疼的抱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次，是三皇子太过分了。

“主子，那姓苏的小贱蹄子，不能留了。”她语气阴森。

三皇子妃却摇摇头。

“没用的，没有苏晴雅，还有方晴雅。”

“再说了，他以为，是我在这后院一手遮天，那我不理会了，也让他看看，他养的那些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苏晴雅有孕，比她着急的人，不知有多少。

她累了，该歇一歇。

三皇子困于内宅的乱糟事，查中毒案的事，二皇子就占据了主导。

可惜，有彦大人盯着，他并不能随心所欲。

地牢，阴森森一片，只有上方，有个窗口，透出惨白的亮光来。

二皇子坐在椅子上，手帕捂住口鼻，以隔绝这里的血腥味。

他对面，刑具上吊着一个宫女。

正是那日，说在风雪苑伺候过的小宫女。

彦大人查过，佟贵妃倒台，成了佟美人，除了贴身伺候的人还跟着，剩下的宫人，要么去了净房、要么去了辛者库。

全成了最低等的宫人，谁都能踩一脚。

只有少数两三人，有别的前程。

这小宫女，能不声不响进御花园，且明面上，没投靠别的主子，可见她不简单。

“啪！”

长鞭打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宫女身子抽搐了下，却连呻吟声都很虚弱。

她眼皮红肿，一味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奴婢进御花园，是打点了管事姑姑……”

彦大人站在不远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打点用了多少钱？”

“五、五十两。”

小宫女轻声道。

“在风雪苑当差的三等宫女，能存下五十两？”

若是一等宫女，倒还有这个可能。

“是姑母借了我一些。”

“是吗？先前不是说，你姑母日子不好过，你时不时接济吗？”

小宫女的神情明显慌乱了一瞬。

她眼珠子转动时，似不经意看了眼二皇子，又很快收回。

多说多错，她自知已经失言，干脆闭嘴。

一刻钟后，二皇子出了地牢，放下帕子，还是外面的气息舒服些。

“这小宫女嘴硬的很，若她不肯开口，彦大人打算如何？”

彦大人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一切听二皇子吩咐。”

二皇子眼中闪过讥讽。

听他的？他连小宫女何时被抓的，都不知道。

“她在宫外的姑母，可查过了？”

“查了，人在城西住了五六年，但巧的很，我们的人找过去时，一家人都不见了。”彦大人不急不徐。

跑这么快，可见有人通风报信。

能做到这点的人，并不多。

“这么说？人已经不在京城了？”二皇子问。

“下官还在查，但此事不好兴师动众，因此，需要些时日。”彦大人抱拳道。

“只盯着这里不够，御花园的管事那儿也不能疏忽。”

二皇子提醒：“还有，江湖上买卖毒药的几家，也该查一查，那些人可胆大包天的很。”

“是。”

彦大人一一应下。

二皇子这才出宫去。

当天晚上，京城一间茶楼、一间青楼被查封，这里经营的，分别是五毒教、合欢门两大江湖门派。

彦大人虽还没查到他们和中毒案是否有关，但这样不受束缚的门派，朝廷一向严厉打击。

先抓了人，总是没错的。

方南枝下学时，还拉着婉茹去看热闹。

可惜茶楼、青楼已经贴了封条，里头的人全被带走了，她还有点小失望。

“以前没来过，可惜了。”

郑婉茹实在不知道，她遗憾什么，无奈的扶额。

“人家都嫌危险，避之不及，怎么就你往上凑？”

方南枝理直气壮：“毒医不分家，我想和五毒教切磋切磋，他们下毒，我解毒，比试比试。”

“还有合欢门，听说她们有练武的秘籍，若能看看……”

江湖门派，快意恩仇，她只在话本子上看过，没亲眼瞧过，怎么能不好奇。

郑婉茹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合欢门练武，听着就不正经，她还想看看？

一回府，郑婉茹就去正院请安了。

她觉得，枝枝近来过于顽劣，难道说，是什么“叛逆期”到了？实在需要人，好好管一管。

于是，方南枝就被母亲训斥了一通。

钱凤萍自知是个心软的，舍不得重罚，嘴上说，这孩子不一定当回事。

但她也有法子，亲自去了一趟邓宅和周府，甚至还给离京的郑先生写了信。

次日，方南枝从邓宅回来，手心都红了。

她眼泪汪汪，吹着手：“先生说，我言行无状，罚我十下手心，还要每日去邓府挑水砍柴，连续一个月。”

邓先生明显觉得，这孩子就是闲的。

加上被家里人惯坏了，才什么都想试试，不好好罚，是不行了。

“过来，娘给你上药。”

钱凤萍心疼不已。

方南枝乖巧伸出手，由着娘摆弄，泪珠子还忍不住往下落。

“先生罚的重了些，但也是为你好。你这小肩膀，能担的动水吗？这样，娘给你做个护肩，垫在里头。”

钱凤萍温声细语。

可给方南枝感动坏了，她依偎在娘怀里，软软道：“还是娘最好了。”

上好药，钱凤萍又哄了闺女好一会儿，让她老实写功课去。

等她一走，门口的方铜才进来。

“媳妇，闺女不知道，是你去找邓先生告状的？”

他摸着脑袋，不知为何讪讪的。

钱凤萍瞪他：“怎么，你要去说？”

“不敢，不敢。”

方铜赶紧赔笑。

他心里莫名慌慌的，咋成亲这么久，还不知道媳妇会用兵法呢？

看给他闺女忽悠的？被卖了，还得帮着数钱呢。

钱凤萍看他这样，忍不住在心中憋笑。

小样，真当她做这么久“夫人”，没半点长进？

拿捏丈夫和孩子，绝对够够的。

方南枝真的没怀疑娘。

她知道，邓先生交友遍布京城，能知道些也正常，那日她在大街上，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但她不明白，为啥师父也给她布置功课，让她默写药方。

甚至远在外地的郑先生，特意让人送来满满一包袱的卷子，说是从各地搜罗来的。

有某些书院的年末考卷，还有前些年的府试、院试、乡试题目，各种难度都有。

郑先生写信，要她和婉茹做完卷子，得送回府城，他要一一批阅。

方南枝忍着手心疼，还要做卷子、干活、学医术，一下就不得清闲，没空想有的没的了。

被“牵连”的郑婉茹，一边研磨，一边走神。

这算不算报应？果然，背后告状是小人行径，使不得？

下次，要不她换个法子？

用幕僚的身份劝谏如何？

她真的不想做卷子啊，尤其好多都不会。

祖父真的太过分，不知什么时候，还和傅先生、罗先生有了联系。

她和枝枝写卷子时，两位先生轮流来盯着，绝对不给她们翻书、交头接耳的机会。

呜呜呜，苦哉！

公主府。

三公主的心，可比两个小姑娘苦多了。

“二皇子今日可来了？”

三公主一袭黑红色长裙，靠坐在椅子上，前面，还有美男子跪着为她抚琴。

“回公主，未曾。”

一道男子声音响起。

男子着青色锦袍，却衣衫歪斜，露出大半个肩头来，他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手中还抱着个酒葫芦。

男子仰头喝了口酒，有些踉跄的起身，朝着三公主而去。

大掌抚上三公主的美人脸，感受着细腻滑润的肌肤，男子笑了笑：“公主急什么？总有他坐不住的时候。”

“人生苦短，不如，我们及时享乐？”

男子拿起葫芦，又饮了一口，接着亲上三公主的红唇，将酒水渡了过去。

周围的下人齐齐低头，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三公主面无表情推开他，反手捏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睥睨。

“青鸾，别忘了你的身份。”

男子半跪在她身前，捧着她的手，满眼的迷离：“不敢忘，奴是公主的人，生生死死。”

三公主嫌恶的收回手。

“父皇中毒的案子，拖不下去了，二皇子想做什么，别告诉本宫，你不清楚。”

那间茶楼、青楼，可都是她背地里的产业。

江湖上那些大大小小门派，之所以能存在，当然是因为暗地里有人支持。

这京城，留下眼线、门路的，绝对不止她一个。

可禁军偏偏查封了她的产业，绝对不是巧合。

青鸾轻浮的笑了笑，慢悠悠起身。

“还能做什么？那毒，是二皇子下的，他想让公主顶罪。”

小宫女，是曾经伺候过佟贵妃的。

那茶楼、青楼，暗地里又是三公主的。

这痕迹，做的太明显了。

甚至，前段时日，二皇子突然来府上送东西、送人，都已经是试探了。

从皇帝要他查中毒案时，他就想好了，找谁当替罪羊。

三公主凤眸泛冷：“本宫想不通，他为何要给父皇下毒？”

就先前的形势而言，二皇子虽得宠，但太子刚立大功，手握大权。

真把父皇害死了，太子才是最名正言顺继位的。

二皇子的机会太渺茫了。

害父皇这条路，实在是蠢。

“二皇子是聪明人，他怎会要皇帝死这么早？”青鸾笑了笑。

“连下的毒，他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不是药石无医的剧毒。”

“他不过，是想在皇帝身边安排个人，没想到，找来的神医，是个油盐不进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二皇子是急了。

尤其，在看到父皇生病，却安心让太子掌朝政时，他就坐不住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猛然意识到，他在父皇身边的根基太少了。

父皇看着太子的脸，就时时念着先皇后的情分。

那他有什么？

佟贵妃已经成了昔日黄花，他需要个“自己人”。

“你是说，他要把姓秦的，安排在父皇身边？”

三公主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秦神医，她见过一次，那样古怪的性情……她实在不知道，二皇子怎么想的。

青鸾却笑起来。

“公主，您换个角度想。”

“秦神医的医术出类拔萃，还恰好和周老不和，若加以利用，是不是能对上整个太医院？”

“太医院背后，可是太子啊。”

“曾经的师弟，是御医，德高望重，荣华富贵，师兄的医术同样超绝，却混的朝不保夕，换谁来？能不嫉妒？能不想取而代之。”

“二皇子想给秦神医一条通天路，只要他稍微识趣一点，或许就不同了。”

青鸾说到这里，笑声更大。

“哈哈哈，可他没想到，姓秦的，堪比茅坑里的石头，一点不开窍，但医术好是真的。”

“踏雪之毒，太医院、周老，都探查不出来，可姓秦的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