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2章 宴后入梦

“渡人帮的那些人，对他们的帮主忠心耿耿。”

“给他们上了酷刑，各种各样的酷刑，一颗颗敲掉牙齿，一片片拔掉指甲，一根根骨头砸断……他们流血，他们哀嚎，那惨叫声震得天上云彩都散了，却死咬着不愿开口，不透露他们帮主的消息。”

“殿下，你说这位帮主是不是很幸福呢？竟然有一群这么忠心的手下。”

听着左千书绘声绘色地描述酷刑场面，高谌竭力维持着脸色的平静，以掩饰心中的不宁。

左千书的这每一句话，就如同一根根针，扎在了他的心里。

左千书举杯敬向了皇宫方向，故作感慨地说道：“不过可惜啊，这么一群忠心之人，却是忠于大逆之人，如果能忠于朝廷，何愁不能报效陛下，壮我玄雍呢，殿下你说是吧？”

高谌沉声说道：“左大人所言……甚是。”

左千书定睛看向高谌，似乎想要透过那强撑出来的平静，看出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也不知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左千书满脸快意地饮下半杯酒，然后又有些遗憾地说道：“不过也正是有这些死忠之人，导致查到现在，我们也只知道那位帮主应该是身在京城，至于姓甚名谁，现在还一概不知呢。”

“若是把这渡人帮帮主也查了出来，此事才算是圆满。”

“他素来神秘，行这大逆之事，但既然屡屡能够准确获悉朝廷动向，说不定就潜伏在左某或者是殿下身边呢？”

“所以呢，也请殿下帮左某人留意一下，看看身边何人疑似这渡人帮帮主。”

高谌端杯饮酒举箸吃菜，没有回应左千书的这一问。

但是左千书却没就这般放过高谌，而是追问道：“殿下，这个帮您应该不会不帮吧？”

高谌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左大人既然都开口了，我定然会留心周围人，如果真有人可疑，定然会告诉左大人。”

说到“定然”两个字的时候，高谌在咬着一段骨头，嘎嘣作响。

说完之后。

轻轻噗地一声。

高谌吐出了一块被咬得稀烂的骨头。

左千书笑容未减，笑着说道：“殿下牙口可真好，既然殿下这么喜欢骨头菜，不如我再吩咐厨房，多做几道这种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其实是在说，他可以让下面做事的人再抓紧一些，多弄些渡人帮的消息出来，说给殿下听。

高谌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说道：“那就多谢左大人了。”

“这有何可谢？殿下愿意赏脸出席，便是对我最大的赏赐了。”

左千书当真就吩咐了下人，去命厨房多做了几道骨头菜，然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故作恍然地说道：“对了，差点忘记和殿下说了。”

“虽然这渡人帮的人个个是硬骨头，骨头断了也不肯出卖他们帮主，但这次不是有江大人协力吗？”

“江大人给了一件有搜查之能的法宝，相信要不了多久，这渡人帮帮主的真身也就水落石出了。”

高谌心里咯噔了一下，维持住笑容，举起酒杯说道：“那我们就敬江大人一杯？”

“哈哈，好，敬江大人。”

饮罢。

高谌好奇地问道：“左大人，既然有江大人的法宝在，为何还要请我留意呢？我这肉眼凡心，如何比得过江大人的无上巫法。”

左千书笑容虚伪而又夸张：“这也说不准，江大人的法宝需要时间来慢慢搜查，兴许殿下心明眼亮，在江大人的法宝之前就发现了端倪，我们能够尽早铲除掉渡人帮呢？若真是这般，还请殿下务必第一时间告诉左某，左某将感激不尽……”

这是一个暗示。

暗示留给高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江四十九的法宝揭开了渡人帮帮主的真身之前，高谌如果有所“发现”，还可以私底下和左千书谈谈条件。

尚有斡旋的余地。

但如果等到法宝大显神威了，这就将是公事公办，没有私下谈谈的机会了。

至于左千书和高谌之间能谈什么。

其实无外乎也就那些事。

高殷横死，失了这位准太子，左家愤怒归愤怒，但总得重新布局。

不是为了挽回在高殷身上押的宝，而是为了在日后朝堂上，重新争取一个上桌的机会。

这便是庙堂之事。

左千书既要报复高谌，但又想要和高谌谈谈，说起来有些矛盾，但其实这顺序很重要。

报复是一定要报复的。

不然便失了左家的威严，会显得是个好欺负的纸老虎，对以后不利。

也只有把这“威”先显了出来，左家和高谌之间才有谈谈的余地。

毕竟左家想要的是上桌吃饭，可不是当一条趴在桌子下，等着主子投喂的狗。

宴散之后。

高谌吃得满身酒气直打饱嗝，任谁看到了他出门的样子，都会以为他在这场宴席上吃美了。

但是在回府的路上，高谌坐在轿子里，只觉得一阵阵犯呕。

恶心。

不是肠胃恶心，是从心里泛起的恶心。

是想起左千书那张虚伪的笑脸，便险些把之前喝的酒吃的肉，都吐出来的恶心！

“殿下，您还好吗？可是身体不适？”

“没，我与左大人相谈甚欢，在宴上多吃了点多喝了点，只是有点……撑着了，没什么妨碍，缓一缓就好。”

“殿下没事就好……你们慢一点，把轿子抬稳一点，若是晃到了殿下，可知自己是何罪？”

听着侍从对轿夫的呵斥，高谌坐在轿子里慢慢合上眼，他也不知道何时回到的府邸，只是觉得困得很。

下了轿，高谌依稀记得吩咐一声自己想要休息不要打扰，便回到了卧房，几乎是倒头就睡。

睡梦之中。

高谌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刚刚的宴席上，不过左千书满脸虚伪的笑容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模糊身影，连五官都看不清。

不知道为什么，高谌虽然连此人五官都看不见，但却隐约觉得有点熟悉。

模糊身影抬举起了酒杯，遥敬一下，问道：“高谌殿下，可知道渡人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