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3章 梦谈生路

又来？

又是渡人帮？

在左千书的宴席上旁敲侧击，恶心得自己几欲作呕还不够，在这梦境里竟然还阴魂不散，还要继续纠缠？

之前宴席上的虚与委蛇，那些从左千书口中故意说出来的言语，无一不是在消磨高谌的忍耐力。

人的忍耐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何况这是在梦中。

梦里的人，本就更自在，更无拘一些。

所以……

耐心耗尽，身在梦中的高谌忍不下去，他愤然拍桌，怒声呵斥道：“够了！”

在梦中占据了左千书位置的模糊身影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高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究竟是何人？”

“江四十九？”

“这就是你给左千书提供的法宝？”

“呵呵，江大人的巫法还真是厉害，左大人也真是谦虚，嘴上说着还要时间慢慢查，这一转头不就已经查出来了吗？”

高谌站了起来，抬起下颌，俯瞰着入梦而来的这道模糊身影，强硬地说道：“没错，我就是渡人帮帮主，你要拿我如何？”

“是要摘了我的脑袋，去父皇面前邀功吗？”

“来，尽管动手！”

“我就在这里，我脑袋就摆在这里，任由你取，你别不动手！”

高谌俯下身，手臂撑着桌案，支撑着上半身的倾斜，把脖子伸长，凑到了那道模糊身影的面前，俨然是一副引颈受戮的作派。

不过虽是自爆甚至自弃，但是高谌在这梦中的态度，却远比在左千书面前更为强硬。

这不仅仅是因为在梦境里的缘故，更是因为在彻底撕开虚伪之后，不用再演戏的高谌露出他的真实想法，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皇子之身。

有胆就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因为高谌十分清楚，左千书也好，江四十九也好，绝对不会直接杀了他。

能够决定他是生是死的，只有他的父皇，只有主宰着这片疆土的玄雍皇帝。

所以高谌大声呵斥，大胆地做出了引颈受戮的动作。

这是一种发泄。

发泄着高谌在先前宴会上积攒下来的不满与怒火。

反正左千书和江四十九的态度，影响不了他的生与死。

但如果不趁着现在发泄一下怒斥几声，之后可就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了。

虽然生死不由己。

但高谌总不想带着满腔憋屈赴死。

“你们这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是做到了，可是你们可有看到玄雍百姓？”

“民为社稷之本，本固则社稷安宁。”

“可现在我们玄雍国的百姓们在经历着什么？”

“遍地都是欺善霸市的匪类，官府里茫茫多，兵营里更是数不胜数，他们把恃强凌弱当成了理所当然，肆意残害着无辜百姓，你们难道都是瞎子，都看不见的吗？”

“没错！我是渡人帮帮主，但我不是国贼。”

“你们这些欺下瞒上的大人们才是，是玄雍国的蛀虫，是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推翻朝堂的逆贼！”

高谌这一顿连喷带斥，说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不少。

如果真是左千书在场，哪怕城府再深，只怕那张虚伪笑脸也要维持不住，变了三分脸色。

可偏偏这入梦来找高谌的不是左千书。

更不是江四十九。

“高谌殿下误会了，我不是你说的这些人，不过能听到高谌殿下的这些心声，倒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凝实起来，变成了一袭白衣的俊逸青年。

高谌看着那张俊逸非凡的年轻面容，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却又想不起来，但这显然不是左千书亦或者任何一个他认定的国贼。

刚刚的激昂呵斥顿时失去了目标，留给高谌的只剩下了尴尬，就近似于在街上看见了熟悉的背影，凑上去勾肩搭背，等对方错愕回头才发现是认错了人。

何况高谌刚刚的行为还要更激进一些。

但好在对方似乎没有很生气？

站着引颈受戮的高谌默默缩回了脖子，他整了整有些微乱的袖口，躬身作揖。

“抱歉，我刚刚……唐突失言了。”

“无妨。”

“敢问前辈是？”

徐年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交集不算多，但他都已经现身了，没再藏着，高谌应该不至于认不出来他吧？

难道是因为在梦境里，高谌意识不算太清醒的缘故？

“徐年。”

当这两个字一出来，被遗忘在意识深处的某些记忆仿佛被唤醒了一样，高谌这才找到那份熟悉感的来源。

大焱镇国公徐年！

“原来是徐前辈，方才我一时糊涂没能认出，还望徐前辈海涵。”

“没事。”

“不知徐前辈找我，所为何事？”

徐年直言道：“原本我是有件事情想看你知不知情，可现在既然知道了你就是渡人帮帮主，也就省了一番功夫了。”

“徐前辈找我……所为何事？”

高谌有些想不明白。

尽管朝堂上有些人猜测，渡人帮是大焱王朝暗中资助的势力，目的就是扰乱玄雍。

但他自己就是渡人帮的帮主，十分清楚渡人帮和大焱王朝没什么关系。

硬要扯上关系，便是渡人帮里有来自大焱王朝的成员，也曾经帮助过大焱人逃离玄雍。

仅限于此而已。

高谌想不明白，大焱镇国公徐年是何等人物，怎么专门来找自己呢？

莫非是渡人帮都已经引起了大焱朝廷的注意，想要收编起来，为自己所用？

如果真是这样。

高谌虽然不齿于玄雍朝廷如今草菅人命的风气，但他毕竟是玄雍皇子，总不可能真的叛向大焱。

“我直说了，渡人帮密信渠道已经暴露，玄雍朝廷的人顺藤摸瓜，估计已经找到线索了，你这个帮主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

“你若是想保全自身，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跟我走。”

跟着大焱镇国公徐年一起走？

高谌沉吟了片刻。

他的确有点动摇，毕竟以徐年的强大，护他离开这礼教愈发崩坏的玄雍，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

他可以一走了之，玄雍百姓怎么办呢？

今后又如何面对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