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1章 风雨飘摇中的微小希望

东南沿海，正经历大风大雨大浪。

海水倒灌……

树被妖风连根拔起……

有些人不信邪，非要冒雨出门，结果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变成落汤鸡。

有些人经验丰富，担心屋子被风刮走，于是把沉重的石头或者沙子装麻袋里，再用麻绳把麻袋吊起来，挂房梁上，再双手作揖，拜一拜，祈祷自家稳如泰山。

至于这办法灵不灵……就听天由命了……

在灾难面前，谁也没有豁免的特权。

此时，官府后院中的赵宣宣也担惊受怕，时不时听到瓦片落地的声响。

“啪嗒！”

“哐当！”

……

当狂风暴雨肆虐到一定地步时，其恐怖程度不亚于打雷闪电、山崩地裂。

风和雨仿佛在怒吼，仿佛要撕碎人间的一切。

唐母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赵宣宣的手。

赵宣宣用另一只手搂着唐母，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哄：“不怕，不怕……”

“刮风下雨而已，迟早会停的。”

……

然而，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并不这样想。

关于这种天灾，她和唐风年早已在地方志的记载上看到过，因此提前做了些准备。

天底下没有绝对的新鲜事，毕竟重复或者类似的事经常发生，就像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样……

同样的灾难在本地不止发生过一次。

此时，唐风年没陪在她们身边，因为他是本地最大的官员，必须主持大局，不能只顾小家的安稳。

唐母的糊涂是间歇发作的。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她脑子突然变清醒，环视一圈，着急地问：“风年哪去了？”

耳背的毛病无法突然痊愈，所以说话的声音大大的，这种大嗓门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不受自己控制的。

对此，赵宣宣习以为常，凑她耳边，对答如流地解释：“风年在跟幕僚商量大事，您放心，咱们在官府后院，风年在前院，相隔不远。”

唐母神情焦虑，问：“商量啥大事？”

严格算起来，赵宣宣也算唐风年的幕僚之一，所以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说：“怕闹大洪水，等大风过去，就由官兵带路，带男女老少转移到山上去避难。”

“关于这一点，风年早就跟霍大人商量好了，霍大人手下有兵，派兵护送百姓。”

“而且，官府提前在半山腰挖了大山洞，不止一个，专门用于避难。”

唐母听得叹气，仍旧无法安心，眼神忧虑。

她胆子一向比较小，不是那种天性乐观的人，东想西想之下，又问：“那么多人，去山上吃啥？”

赵宣宣也心事重重，但为了安慰婆婆，强颜欢笑，说：“由官府出粮，煮大锅饭。”

“应付几天就行。”

“官府早就未雨绸缪，做了准备。”

与此同时，家里的女帮工都没闲着，有的在帮唐风年和赵宣宣收拾东西，特别是收拾那些怕水的书和被褥，尽量搁到高处。

有的帮工在厨房里忙活，赶制一些不容易馊的吃食，毕竟人最怕饿肚子，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哎呀！不得了！街上已经开始涨水了！”一个帮工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

赵宣宣强迫自己冷静，说：“这么快就涨水，恐怕是海水倒灌。”

“幸好本地不缺船，不用怕。逃难时，乘船即可。”

“等大风过去，咱们就转移到山上去避难。”

赵宣宣就是后院众人的主心骨。

眼看她如此镇定，其他人便不好意思咋咋呼呼。

一个收拾东西的女帮工大汗淋漓，愁眉不展，接话：“不知雨还要下几天？恐怕下个不停。”

赵宣宣说：“相比大风，雨没那么可怕，雨中至少还能赶路。”

“何况，到时候还有官兵帮忙。”

女帮工苦笑道：“但愿老天爷保佑咱们。”

赵宣宣也苦笑，心想：这大风大雨不就是老天爷带来的灾祸吗？

与其祈祷老天爷保佑，不如指望官府多办些实事，在大灾大祸面前勇于担当，好好提供救助。

至于寺庙里的那些菩萨，恐怕大多是些怕水的泥菩萨。真正救苦救难时，指望不上它们。

……

与此同时，厨房里正在蒸馒头，冒出香甜的气息，如同风雨飘摇中的微小希望。

半天过后，雨还在下，但狂风仿佛一匹疯马，大概跑别处发疯去了。

唐风年头戴斗笠，忽然大步流星地回到后院，说：“宣宣，现在就走，尽快。”

赵宣宣问：“你呢？一块儿上山去吗？”

唐风年早就深思熟虑过，拉住赵宣宣的手，飞快地说：“你和母亲先转移，我留官府垫后。”

“如果官儿先跑了，恐怕百姓要恐慌。”

“至于用来避难的那几处山洞，霍兄已经派官兵去守卫，应该挺妥当。”

赵宣宣眼睛里浮现泪光，说：“风年，你早点去山上和我们会合，千万别逞能。”

唐风年微笑着点头，抬起左手，在赵宣宣脸上轻轻捏一下。

赵宣宣没再啰嗦，连忙转身去给婆婆披上一件特制的能避雨的斗篷。

把不防水的布变成避雨的斗篷，关键是在布中增加桐油和蜡，跟油纸伞有异曲同工之妙。

另外，蓑衣也能避雨，但蓑衣太重，不适合唐母这种体弱多病的人。

此时此刻，唐母如同乖乖听话的孩子，任由赵宣宣摆弄。

赵宣宣细心地帮她戴上斗篷帽子，然后又给她戴上一个斗笠。接着，蹲下来，把她脚上的布鞋脱掉，换上羊皮缝制的靴子。

女帮工们穿不起羊皮靴子，只能换上草鞋或者木屐。毕竟，外面已经涨水，穿湿掉的布鞋比穿草鞋更难受。

一部分帮工随赵宣宣一起转移，一部分留下，等候唐风年的安排。

街上的洪水还没到行船的地步，赵宣宣和唐母坐马车出发。

路上，她们听见敲锣的声音，接着，有大嗓门在喊：“海水倒灌，洪水无情，保命要紧！”

“官府有令，男女老少通通去山上避难，人往高处走！”

“跟着官兵走，去山上避难，不要耽误！不要耽误！”

那大嗓门喊得声嘶力竭，用心良苦，一路敲锣，一路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同时，赵宣宣还听到别人的哭声、抱怨声、咒骂声。

这是个乱哄哄的人间。

一念之差，可能就从人间跌入阴曹地府，再也爬不上来。

忽然，赵宣宣听到婴孩的稚嫩哭声，她连忙掀开马车帘子，目光去寻找哭声的来源。

只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正站在屋檐下，愁眉苦脸，脚步踌躇，往前走两步，又连忙退后两步，显然怕雨水把孩子淋湿，怕孩子会因此生病。

赵宣宣连忙吩咐车夫停下马车，把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叫来马车上挤一挤，一起赶往避难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