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2章 小姨咋办？

由于路程遥远的关系，东南沿海受灾的消息还未传到京城朝廷。

在往后几天的早朝上，皇帝眼看文臣们因今文经和古文经的问题吵架，吵得如同彼此是挖祖坟的仇人，如同乌眼鸡一样，还唾沫横飞……

散朝后，皇帝对着晴天叹气，忍不住想念不爱吵架、认真做事的唐爱卿，心想：不知唐爱卿那边是否也如京城一样晴空万里？或者，进入梅雨时节了？

上千年前，那些王侯将相个个想着逐鹿中原，个个把中原当成宝。

如今，朝廷的都城虽定在北方，但对东南地区的关注与日俱增，毕竟那是国库财富的主要来源。

在皇帝眼里，黄金白银手拉手，排着队，从东南跑向京城……

想到这里，皇帝深呼吸一下，突然变得神清气爽，决定给自己最重视、最信任的唐爱卿写一封信。

然而，不久后，东南沿海受灾的奏折被快马加鞭，传到京城朝廷，又被内阁首辅紧急送到皇帝面前。

“风灾？”

“水灾？”

皇帝看完奏折后，心急如焚，赶紧拟定一份官员名单，派这些人去巡视灾后情况，接着，又派武将带兵去送赈灾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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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阳高高兴兴地带小胖子去苏老爷居住的衡亲王府串门子，恰好遇到打算远行的衡亲王。

赵东阳笑着行礼，打招呼，暗忖：小王爷带这么多护卫，又打算去哪儿游山玩水？

说心里话，他最羡慕的不是皇帝或者大官儿，而是像衡亲王这样的闲散王爷，身处富贵之中，每天玩一玩，不闯祸就行。

衡亲王心直口快地说：“赵爷爷，你还笑得出来？”

赵东阳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疑惑不解，问：“为啥不能笑？”

衡亲王叹气，右手拿折扇，敲一敲左手手心，说：“唐大人所在之地正承受天灾，你还不知道？”

赵东阳心跳加速，目瞪口呆，不寒而栗。

“算了，不说了，本王被皇兄派为赈灾钦差之一，要赶去南边。”衡亲王边走边说，等话落音时，人已经上了马车。

赵东阳回过神来，连忙用肥胖的身躯追上去，怀里还抱着懵懵懂懂的小胖子。

赵东阳问：“王爷，能不能等等我？我也想去受灾之地看看乖女和女婿。”

衡亲王皱眉头，为难地说：“本王现在就要出发了。”

“你放心，你关心的人恰好也是本王关心的。”

苏老爷和苏夫人都觉得赵东阳这次不适合随行，于是在旁边劝赵东阳不必太忧心。

眼看衡亲王的马车和护卫们远去，赵东阳急得冒眼泪，鼻头变得红红的。

乖女和风年那边居然发生天灾，他怎能不急？不担心？

他本来是带小胖子来王府做客、散心的，此时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告辞，坐马车回唐府，把坏消息告诉王玉娥。

“孩子奶奶，咋办啊？”

王玉娥也被这个坏消息吓个半死，赶紧去问同府的石夫人是否知情……

石夫人叹气，心跳完全乱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道：“我家老爷昨天丝毫没提这事，估计消息是今天传到京城的。”

她也忍不住担心宣宣和风年，毕竟天灾可怕极了。

经过商量，赵东阳赶紧再次出门，去工部找石安打听详细情况。

王玉娥也亲自出马，去欧阳府找消息灵通的欧阳大夫人和苏灿灿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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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姐儿作为女官，今天上早朝时就已经得知坏消息，但她不敢去唐府多嘴，生怕把唐府的老老小小吓出毛病来。

毕竟，巧宝离京之前，特意托她照顾唐府的老老小小。

责任越大，心情就越复杂。

她决定瞒着唐府，哪晓得事与愿违……

中午，她回家吃饭时，听苏灿灿说起这事。

她咬住筷子，大吃一惊：“赵奶奶已经知道了？”

苏灿灿点点头，愁眉不展，心里正承受双重忧虑，暗忖：岸上的人尚且承受不住这次的大风大雨，如果夫君乘坐的船恰巧在海上，船会不会被风浪打翻？

她恨不得化为一只鸟，亲自飞去海上寻找欧阳凯的船……

双姐儿连忙搁下碗筷，顾不上吃饭了，如同一阵快风，刮出门去，又刮到唐府里。

唐府内院的堂屋里，王玉娥脸上如同布满乌云，茶饭不思，只顾着给小胖子喂汤泡饭。

小胖子吃得津津有味，顺便玩手里的折扇，一下子展开，一下子又合上，显然不了解身边大人的痛苦。

“双姐儿来了，快添副碗筷。”

王玉娥勉强挤出一点比哭更难看的笑容，热情招呼。

双姐儿摸摸小胖子的圆圆脑袋，飞快地说：“赵奶奶、赵爷爷，你们放心，皇上和朝廷都很重视东南那边的情况。”

“而且，唐姨父和宣姨姨肯定吉人自有天相。”

“你们万万不可着急，别把自己给急病了，反而又害宣姨姨和巧宝姐姐担心。”

王玉娥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赵宣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亲生孩子，她无法控制自己那七上八下的内心。

她恳切地说：“双姐儿，你要是有新消息，能不能及时派人来告诉我们？”

“明明白白地知道发生了啥事，就不用猜来猜去，免得疑心生暗鬼。”

双姐儿爽快答应，而且丝毫不见外，在小胖子旁边坐下，拿起碗筷，把空空如也的肚子填饱，尽量多陪陪王玉娥，把巧宝的奶奶当成自己的奶奶。

此时，看着双姐儿吃饭有胃口，王玉娥和赵东阳仿佛找回一根主心骨。

巧宝不在家，他们便把双姐儿当成半个巧宝看待。毕竟，人不能做孤岛，最好是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等到傍晚，眼看石安穿官袍回来了，赵东阳和王玉娥又赶紧向他打听最新消息。

石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风年给皇上写了奏折，他和宣宣肯定是平安的。这一点，我敢担保，你们大可放心。”

接着，他又详细说皇上这次派了多少赈灾官员，拨了多少赈灾粮。

赵东阳拍一拍膝盖，眉毛皱得像毛毛虫，说：“哎！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想亲自去看看乖女和风年。”

石安连忙劝阻：“赵地主，依我看，最好不去。”

“天灾后，百废待兴，屋子残破，住也住不好，吃也吃不好，洪水又污染井水，甚至找一口干净水都难。”

“咱们这个时候赶去那里，反而给风年和宣宣添乱。”

王玉娥觉得石安有见识，又聪明，赛过自己和孩子爷爷不知多少倍，于是用信任的心态询问：“那要咋办才好？”

石安早就深思熟虑过，说：“其一，耐心等消息，不用猜来猜去。”

“在这方面，咱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消息快马加鞭传到朝廷，咱们不出半天就能知晓。”

“其二，相信风年的办事能力，他做地方官这么多年，经历多次水灾，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处理。”

“其三，咱们筹集一些药材，再花银子聘请几个有良心的大夫，派护卫送去风年那边，帮助他预防灾后瘟疫。”

“如果风年这次面对天灾不慌不乱，处置得当，说不定因祸得福，官职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听完最后一句话时，王玉娥和赵东阳那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重新燃起希望的光亮，如同抓住救命的浮木，不再是绝望、茫然的模样。

此时此刻，立哥儿、卫姐儿和小胖子也坐在旁边听大人们商量。

小胖子听不懂，自顾自跺脚玩。

立哥儿若有所思，眼神忧虑。

卫姐儿皱着小眉头，脱口而出：“小姨咋办？”

立哥儿连忙解释：“小姨在云贵、巴蜀那边，离受灾的地方很远很远。”

“一个是西南，一个是东南。”

说着说着，他干脆拉妹妹去书房，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让她看个明明白白，免得自己白费口舌。

卫姐儿又问：“我在哪里？”

立哥儿又指京城的方位给她看。

卫姐儿眼睛一亮，拍一下小手，惊喜地说：“我和小姨这么近……”

她打算明天就骑果下马去找小姨。

“傻瓜！”立哥儿深呼吸，免不了有火气，说：“实际上咱们离小姨可远了，有万里之遥。”

“这是缩小的版图。”

“眼睛看到的，和实际情况不一样。”

“你啥也不懂！”

最后一句话，成为他最近的口头禅。

“我懂了！”卫姐儿不服气，用双手在立哥儿身上推一下，把哥哥推得往后退好几步，然后她继续研究地图，非常认真、感兴趣。

用手指头在地图上行走，从自己所在的地方走到小姨的地方，乐此不疲。

立哥儿转身就走，继续去听石爷爷分析目前的局势。

相比妹妹的幼稚、无知，石爷爷的老谋深算和见多识广显然更吸引他。

卫姐儿低头看地图，太入迷，没发现哥哥已经走了。

她突然问：“娘亲在哪里？”

过了片刻，没得到回答，她抬起头，茫然四顾，然后跺一下脚，说：“坏哥哥！”

— —

洪水已退。

避难的男女老少迫不及待下山，回家去收拾残局。

赵宣宣回到官府后院，看到满地淤泥，心想：还是做神仙好，不染尘埃。做红尘俗世中的凡人，有数不完的麻烦……

帮工和护卫们取井水冲洗屋子里和庭院里的淤泥，忙得大汗淋漓。偏偏又不敢耽误，因为天上已经出太阳了。

如果太阳把淤泥晒干，到时候更难清理。

此时的井水浑浊不堪，用来洗菜都嫌脏。

对此，唐风年请工匠制作许多用于过滤的大木桶，木桶里分多层叠放木炭、纱布、干净沙子……

不过，如此过滤的水依然不能拿来直接喝。

他又让官差一边敲锣，一边挨家挨户呐喊：“洪水后，不喝生水！否则腹痛腹泻，神仙也难救！”

“井水一定要过滤，要煮沸！千万不可大意！”

……

除了过滤桶，官府还利用拉水的木车，给城里的男女老少送山泉水。

一听见车轮子滚动的响声，男女老少就迫不及待地提着水桶跑出门，争先恐后的抢水，甚至抢得打架。

乡野之人则是自力更生，自己去山上挑泉水回家，即使走二三里路，也习以为常，丝毫没有娇气地抱怨这抱怨那。

毕竟，有水喝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真正令他们心痛的是——田里的庄稼被毁了。

农人就是如此，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老天爷这次不给人间好脸色，农人越心痛，就越沉默，毕竟死活也斗不过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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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闹哄哄，闹的是吃喝玩乐，大部分人不关心南边受灾的事，仅仅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不过，并非人人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比如福馨长公主、双姐儿、欧阳大夫人、苏灿灿……

特别是福馨长公主，她凭借自己的尊贵身份、在权贵之家的好人脉，主动请官夫人们来自家喝茶，号召众人捐钱捐物。

双姐儿则是向京城的富裕商贾募捐。

另外，皇宫里的苏荣荣当着嫔妃、宫女、太监的面，捐出一部分金银首饰，然后嫔妃们效仿，宫女太监也效仿。

……

一个月之后，皇帝通过与群臣商议，决定给受灾之地免田赋两年，让农人休养生息，但商税和徭役不在减免之列。

十几个太监从京城出发，前往东南沿海，去替皇帝宣读圣旨。

— —

王玉娥和赵东阳收到赵宣宣派人送来的亲笔信，看完后，终于彻底放心了。

信上说，已经收到石师父和爹娘准备的药材，还说那几个大夫挑得很好，办事尽心尽力。

唐风年搞以工代赈那一套，所以男女老少并非在街上排队领稀粥，而是靠干活吃饭。

其中，年轻力壮的男子干重一些的活，妇人干轻一些的活。懂事的孩童也能帮忙干活，比如给干活的大人送茶水、送饭、照看更小的弟弟妹妹……

如此一来，被洪水冲垮的老桥不见了，换成了新桥。

穷苦人家的破屋子变成官府筹建的新屋子，建新屋的工匠从官府领取粮食作为报酬，不再另外收工钱。至于富户，不在官府照顾之列。

……

衡亲王作为赈灾的钦差，天天四处晃悠，不知该干啥，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因为别人都忙着干活，没空搭理他。

有个小官儿为了套近乎，给他出主意，让他把“以工代赈”的效果写成奏折，送给皇帝看。

衡亲王立马照办。

然而，皇帝看到这封奏折之后，脑子里的想法却是：灾情没有之前说的那么严重嘛！看来，免两年田赋算太多了，早知道如此，免一年就足矣。不过，朕是天子，不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