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天关

原地，只剩下那道幽深的空间裂缝，以及周围依旧在轰鸣中不断融合的两界界壁“长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门内，并非想象中狂暴的空间乱流或诡异陷阱。

江尘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而厚重的“水膜”，下一刻，双脚已踏在了一片难以言喻的“地面”上。

眼前是一条宽广、幽深、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和“穹顶”并非岩石或能量屏障，而是由无数缓慢流转、明灭不息的规则符文构成！

这些符文极其古老，有些甚至残缺不全，散发着神话世界的生机造化与混沌浊气世界的死寂归墟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和谐共存的法则气息。

它们如同呼吸般明灭着，照亮了前路，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通道之中的空间异常稳固，时间流速似乎也与外界不同，带着一种凝滞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腐朽、新生与毁灭的奇异气息，仿佛将两个宇宙最本质的味道糅合在了一起。

江尘稳住身形，抬手，那枚大道基石已自动飞回掌心，此刻它温润如初，不再有异动，只是其表面的天然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几分，隐隐与通道墙壁上某些残缺符文遥相呼应。

江朝平、接引、准提也相继出现在他身旁，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通道……竟是由两界最本源的规则碎片交织而成！”

准提道人失声道，手中七宝妙树光华流转，试图解析那些符文，却感到神识一阵刺痛，连忙收回。

“非是碎片，是烙印。”接引圣人面色无比凝重，他仔细感应着通道中的法则韵律，“是第一次两界贯通时，彼此本源规则剧烈碰撞、交融后，残留在此地的永久‘烙印’。此地……已是两界本源的夹缝深处，非生非死，亦生亦死。”

江尘点点头，接引的判断与他感知相符。

他抬头望向通道深处，那里幽暗深邃，仿佛通往宇宙的心跳源头。

“此地不宜久留，虽看似稳定，但两界融合加剧，这通道也可能发生变化。速行！”

他当先迈步，沿着这条由古老规则烙印构成的通道，向着那未知的、既是囚笼亦是核心的“归墟之眼”前行。

身后三人立刻跟上。

通道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唯有两侧墙壁上明灭不息的古老规则符文，如同沉默的星辰，注视着这群逆行于宇宙本源夹缝中的勇者。

而在通道的尽头，那吞噬一切的“归墟之眼”深处，终末圣祖漠然垂首，烬灭、腐星、噬光、蚀渊等一众异界圣祖环绕肃立。

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暗旋涡，而旋涡之下七根布满符文的巨大石柱直插旋涡之内，下方几道模糊的身影此刻正盘坐在其中。

旋涡中心之处，似乎并非在同一时空，肉眼望去那不过是一片无尽的虚无。

......

江尘等人踏入由大道基石显化的古老通道的瞬间——

“嗡！”

归墟之眼深处，那巨大黑暗旋涡旁，终末圣祖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

那双深黑如渊的眸子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有人……闯进了‘原始通道’。”

他的声音淡漠，却如同寒铁摩擦，让环绕在周围的烬灭、腐星、噬光、蚀渊等一众异界圣祖齐齐一震。

“原始通道？那条第一次混沌之门开启时留下的路径？”烬灭圣祖灰白火焰般的瞳孔收缩，“那里早已被我们布下七重‘寂灭天关’，且通道本身规则不稳，非我等本源之人进入，必遭规则反噬！怎么可能……”

“是江尘。”终末圣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无比肯定，“他手中有当年从蚀渊秘库夺走的‘大道基石’。那东西，本就是第一次混沌之门崩落的碎片，能引动通道印记重现。”

此言一出，众圣祖脸色皆变。

大道基石！

当年蚀渊圣祖秘库被江尘强闯，夺走数件重宝，其中便有这看似不起眼、实则关乎第一次混沌之门本源的“大道基石”。

此事曾被蚀渊视为奇耻大辱，也让他们对江尘的杀意更盛。

没想到，此物竟在此时成了江尘直插他们腹心的“钥匙”！

“尊主当年确实曾提及此通道，言其乃两界最初贯通之痕，蕴藏大秘。”腐星圣祖声音沙哑，周身腐朽星云缓缓流转，“但后来尊主意志有变，命我等暂弃此路，转而经营寂灭天幕与虚无坟场……如今江尘寻得此路，莫非……”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莫非尊主早有所料，甚至有意让江尘走这条路？

一时间，几位圣祖目光闪烁，心中念头纷杂。

终末圣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暗叹。

这数十年来，他奉尊主之命，以最残酷却也最有效的方式“磨砺”江尘，看似将其逼入绝境，实则一次次助其突破，甚至亲自下场喂招。

这种行为，早已引起麾下诸多圣祖的不满与猜疑。

江尘再强，也是神话世界的人皇，是他们的死敌。

如此资敌，若有一日江尘真的成长到超越掌控的地步，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们混沌浊气世界！

烬灭、腐星这些老牌圣祖，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枭雄？

他们或许敬畏尊主，也服从终末的权威，但绝非愚忠之辈。

这些年来，若非终末以绝对的实力压制，加上尊主偶尔传下的法旨安抚，恐怕早就有人按捺不住，要质疑甚至违逆这“资敌”之策了。

即便是终末自己，心中又何尝没有动摇？

尊主的布局太过深远，太过隐晦，很多时候连他也看不透。

培养江尘，到底是为了什么？

真的是为了两界融合的“平衡”？

还是另有图谋？

若最终江尘反噬，第一个承受恶果的，便是他们这些混沌浊气世界的圣祖！

代价太大了。

但……

终末圣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那深邃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看到那被无数法则锁链镇压的枯槁身影。

尊主虽被困，但其意志，依旧笼罩着整个混沌浊气世界。

他终末再强，终究是尊主一手栽培起来的。

有些事，他不得不做。

更何况，就在方才，尊主的意志再次降临，传来的法旨却与之前数十年的“磨砺”方针截然相反——

“尽全力，拦住江尘等人，不使其踏入归墟之眼核心。”

这道旨意，让终末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彻底化作冰霜。

前脚还在培养，后脚就要全力阻拦？

尊主到底想做什么？

江尘这颗“棋子”，究竟要被用在何处？

终末圣祖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依旧冰冷如铁。

他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既然尊主下了令，那便执行。

至少，在最终谜底揭晓前，他必须稳住局面，也必须……给自己，给混沌浊气世界，留一条后路。

“凋零、冥骨。”

终末圣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道身影应声出列。

一人周身笼罩着灰白色的枯萎光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失去生机，正是执掌“凋零”法则的凋零圣祖；另一人则骨架高大，骨骼莹白如玉，却散发着森森死气，眼眶中跳跃着幽绿的魂火，是掌控“亡灵与骸骨”法则的冥骨圣祖。

“尔等按当年设下的七重‘寂灭天关’布置，前去拦截他们。”终末圣祖淡淡道，“原始通道规则特殊，时空不稳，圣级力量过多恐引发崩塌。你二人前去，足矣。”

凋零与冥骨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遵命！”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骤然虚化，如同融入阴影，瞬间消失在这归墟之眼深处。

他们并未直接进入原始通道，那通道如今被江尘以大道基石开启，入口只容特定之人通过，且极不稳定。

但他们有当年布设天关时留下的后手，能直接从归墟之眼外围，降临到天关所在的关键节点。

待二人离去，终末圣祖目光扫过剩余众圣祖。

烬灭、腐星、噬光、蚀渊……一个个皆是气息深沉，目光复杂。

终末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此刻无心理会。

“天渊已开，下方镇压着神话世界那几位圣人，不可不防。”他缓缓道，“尔等各司其职，镇守此处，静观其变。”

众圣祖无声颔首，各自散去，回归镇守之位。

一时间，这归墟之眼核心处，只剩下终末圣祖一人，独立于那缓缓旋转的黑暗旋涡之旁。

他抬头，望向通道入口的方向，那双深黑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江尘疾驰而来的身影。

“江尘……”

终末圣祖低声自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就让本座看看，这数十年的‘磨砺’，究竟将你打造到了何等地步。”

……

就在终末圣祖做出安排、凋零与冥骨二人降临天关的同一时刻。

神话世界，本源虚无之地。

那道盘坐于残缺造化玉碟之下的消瘦宏伟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维度，落在了那条正被江尘四人疾行的原始通道上，也落在了通道前方那七重逐渐被激活的“寂灭天关”上。

“果然……被察觉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并无意外，只有一种早已料定的平静。

随后挥手之间，身前的因果线似乎又被拨正了些许。

“那条通道毕竟在对方疆域深处，即便以造化玉碟之力遮掩天机，以大道基石引动印记，也难逃感知。

更何况……还有‘祂’在看着。”

他的目光，微微上抬。

头顶上方，那只被无数法则大网死死束缚的纯粹白金色天道之眼，此刻正漠然“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包括江尘等人的行动，包括混沌浊气世界的应对，包括……他这位执棋者的一举一动。

“不能再干预了。”

消瘦身影心中默念。

“此番布局，已是极限。若再以造化玉碟之力直接助他们破关，必会引动‘祂’的警觉与反噬。届时，恐会提前引发‘祂’的降临，一切皆成泡影。”

“剩下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走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重新归于沉寂。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手指，显露出其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

混沌浊气世界，虚无深渊之底。

枯槁的尊主同样“看”着这一切。

他那被锁链贯穿的身体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因果定数皆以成局，是命数还是逆命，看尔等了。”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瞥去。

那只纯粹漆黑的巨眼，依旧漠然高悬，瞳孔深处的“涟漪”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一分。

仿佛，也在“注视”着那条通道，注视着即将发生的碰撞。

“不能再看了……再看，恐被‘祂’察觉吾之意图……”

尊主强忍着剧痛，将大部分心神收回，全力稳固着身上的法则锁链，对抗着上方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吞噬的黑暗。

只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镇压之前，他向着那条通道的方向，投去了最后一道意念。

那意念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盼：

“江尘……破开天关，来到吾面前吧……”

“让吾亲眼看看……你是否真是……那一线生机……”

……

原始通道中。

江尘正全速前行，忽然心头警兆狂鸣！

“前方有埋伏！”

他猛地停住身形，身后江朝平、接引、准提也瞬间止步，各自气息勃发，严阵以待。

只见前方原本平静流转的规则符文通道，骤然间灰光大盛！

无数灰白色的、带着浓郁凋零与死寂气息的符文从通道墙壁、穹顶、地面浮现，如同活物般蠕动、交织，迅速凝结成一道巨大的、布满狰狞骨刺与枯萎花纹的灰白色门户！

门户之上，两个古朴狰狞的大字熠熠生辉——

“凋零”！

第一寂灭天关，赫然显现！

而在门户之前，两道身影缓缓凝实。

左边一人，周身灰白枯萎光华流转，所立之处连通道的规则符文都仿佛失去光泽，正是凋零圣祖；右边一人，骨架高大，死气森森，眼眶中幽绿魂火跳跃，正是冥骨圣祖。

“江尘，此处，便是尔等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