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准备谈判
篝火边的人 · 6549 字 · 约 16 分钟
她挂断了通讯。通讯断掉的时候手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后就是沉默。
洛德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上面显示通话时长:八分三十七秒。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决定真的该起床了。
这一周的时间,自己一直都是三秋混着,潘多拉到底都聊了哪些?还有乱七八糟,自己到底都错过啥了?
算了,不是重点,就当是某个懒狗作者把这个稿子存了个把个月,结果自己都忘了,自己写了点啥了,是不是缺点过度,都直接表示鸽子了——
虽然他的身体还在抗议——腿说“我还想躺着”,腰说“我还没睡够”,脑子说“你们两个闭嘴,我也没睡够,但我怕老婆”。
脑子赢了。
而另一边的奥利维雅则是在想希雅姐那边,让她自己想明白一会儿吧。
那种事,别人说再多也没用——不是不想帮忙,是帮不了。
希雅不是那种劝她“别生气了”她就不生气的人,也不是那种你跟她讲道理她就能立刻释然的人。
她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人站一会儿,看着天空或者废墟或者随便什么东西,把那些情绪从脑子里倒出来,一件一件地理清楚。
她自己能想通最好——以她的性格,大概三天之内就能把这件事消化完。
想不通,等过几天见到洛德,看到他还活蹦乱跳的,还能跟她开玩笑,还能用那种欠揍的语气叫她“老姐”,大概也就没事了。
洛德的笑脸大概是对希雅最有效的药,副作用为零,见效速度极快。
奥利维雅放下手机,把它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块全息屏幕上——那是一块大概有桌面那么大的虚拟显示屏,悬浮在空气中,发着淡淡的蓝光。
那是潘多拉发给她的帝国战略规划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把整个银河系都覆盖在里面。
红色的线条代表军事行动路线,蓝色的线条代表资源运输通道,绿色的节点代表重点建设区域,黄色的光点代表潜在威胁。
每一个节点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标注,那是优先级——1是最高,5是最低。
她看了一会儿,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绿色的节点放大,里面的数据密密麻麻地铺开,每个数据都精准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然后又划了一下,把所有节点收回去,整张网重新变成一张完整的图。
她又把目光收回来,眨了眨眼,让眼睛从屏幕光中休息一下。
这次来的人很多
。奥利维雅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不是写在纸上的那种名单,是她心里的那份“需要特别注意的人”清单。
她已经和这里大部分人打过招呼了:潘多拉,帝国的长公主,洛德的另一个姐姐,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说话永远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海拉,自家男人认的野生徒弟,话多且密,每次开口都能从A话题飘到Z话题然后还能自己圆回来。
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但从来不说不重要的话——她说的话都是有用的,只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
海伦,帝国的内政使徒,沉默寡言到让你以为她不会说话。
但如果你问她一个问题,她会用最少的字给出最精准的答案,然后在你说“谢谢”之前就消失了。
欧若拉,帝国的虫群主宰,四只眼睛永远亮晶晶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都想尝两口。她的好奇心大概比整支舰队的体积还大。
塔维尔,帝国的首席科学家,曾经老熟人,也是帝国最懒的科学家——指的是她的分身懒,本体还是勤快的。
塔洛斯,帝国的防御使徒,严肃得要命,从来不笑,脸上的肌肉大概已经忘记了怎么做出“笑”这个表情了。
以及文明代表丁无痕——那人最起码在自己印象中,只要不是重要的会每次开会都踩点,不多一秒不少一秒,像是在挑战自己的时间精度——如果是重要的话,一秒都不会差。
和杜兰达尔,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说话能短则短,短不了就直接不说了。
还有作为中介人员的自己——虽然“中介”这个词有点不太准确,但她现在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在帝国和这个文明之间搭桥。
那些面孔在她脑子里一一闪过,每一个都有各自的特点,各自的脾气,各自的立场,各自的说话方式和思考模式。
她得把这些都记住,因为接下来的谈判里,她需要知道每一个人会说什么话、为什么会说那句话、那句话背后藏着什么意思。
下面才是真正的谈判——关于这个文明的发展,不是小打小闹的建设,是从根本上把这个文明的运行方式接入帝国的体系。
关于如何宣布帝国的存在,不是发个公告那么简单,是怎么让这个文明的人接受“你们现在是一个跨宇宙帝国的一部分了”这个事实而不至于产生恐慌或抵触。
关于如何并入帝国体系,不是签一份协议就完事,是怎么把两个不同发展路径的文明系统对接起来,让它们不会互相排斥。
关于如何修改金融体系——这个文明的货币体系和帝国的信用点体系之间的汇率怎么算,过渡期怎么安排,过渡期结束后旧货币怎么回收——
文明体系、战备状态,还有关于如何对整个星球进行大规模开发。
这些东西,每一个拿出来都能单独开一天的会。
全部放在一起,就是接下来几年的工作量。
这是一次维持数年的休养生息。
对于帝国而言,是休养生息——是一场大战之后的喘气,是让那些疲惫的舰队停下推进的脚步。
让那些磨损的炮管冷却下来,让那些打光了弹药的补给线重新填满。
是让帝国的士兵们从战场上撤下来,回到兵营里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
帝国已经打了太久的仗了,那些仗不是——从旧帝国的时代一直打到现在,中间断过,但没有真正停过。
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但是对于这个文明而言,则是一次斩草除根的清理——把那些虫群彻底清剿干净,不留任何隐患——然后再重新植起新的树木。
把已经被虫灾摧残的土地翻新,播下新的种子,等着它发芽、生长、长成一片新的森林。
帝国的工程机械会开进来,帝国的技术人员会带着他们的知识和设备进入这座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帝国的标准会被刻进这个文明的每一项技术里。
不是殖民,不是征服,是改造。
或者说,是升级。
把一颗在泥潭里挣扎了太久的星球,拉出来,洗干净,穿上新的衣服,推到更广阔的舞台上。
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奥利维雅的脑子里飘过这个念头。不是担忧,是某种接近于“程序自检”的习惯性动作。
她从来不会在工作开始之前就预设一切顺利——那样太蠢了,她见过太多“应该不会出问题”的事情最后出了问题。
每一个她处理过的任务,只要有“应该”这个词出现,就意味着存在不确定因素。
她的习惯是把不确定因素一个一个地列出来,然后针对每一个因素制定应对方案。
这次的不确定因素很多——谈判的进展、各方的配合度、技术对接的兼容性、这个文明的民众的接受程度、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她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在脑子里给每一个不确定因素打分,排出优先级,然后准备应对方案。
应该。
她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两遍,吞下去,然后就不再想了。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见招拆招。
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在计划出问题的时候现场找出解决方案——这不是天赋,是练出来的。
自己的确是战场上厮杀者,同样也不代表自己不是智囊,毕竟在战场上总得有脑子拴着自家的狗。
在战场上,敌人不会按照你的计划行动,不会从你预想的方向冲过来,天气不会因为你制定了一个完美的作战方案就配合你。
得随时调整,随时变通,随时准备在上一秒的方案被撕碎之后下一秒拿出新的方案。
奥利维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正在被改造的土地。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她耳边几根散落的碎发。
她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太阳穴的位置往耳后一捋——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她想起潘多拉刚才说的话。那些话还在她的耳朵里回响,像是刚说完一样清晰。
“帝国需要第二个政治核心体。
这不是分权,而是更高的效率。”
——把一颗遥远的星球变成第二个心脏,让帝国的血液可以同时从两颗心脏泵出去。
不是为了分散权力,是为了让血液流得更快。
“我们与虫灾相比,没有根本区别。曾经的帝国被称作——宇宙天灾,虚空之癌。”——这句话她听到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再了解过帝国之后,心里是认同的,甚至可以说是这句话太收敛。
帝国和虫群在本质上确实是同一类东西:都是把一个地方的资源吃干抹净之后,往下一个地方推进。
区别只在于帝国讲规矩,虫群不讲。但“讲规矩的天灾”还是天灾,就像“会说话的狼”还是狼。
帝国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久到“扩张”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久到“把一切吞入腹中”已经成了唯一的目标。
“领土替换纵深,战略牺牲一切。”——这句话是从潘多拉写的书里引出来的。
原文说的是用空间换时间,用领土换纵深,为了战略牺牲空间中的一切,包括文明。
她曾经见过类似的话,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当时觉得这是最冷酷的话了。
后来长大了,上了战场,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地倒下,她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你不牺牲领土,就要牺牲更多的人;
你不牺牲空间,就要牺牲时间;你不牺牲一切,就要牺牲全部。
牺牲是固定的,你只能选择牺牲什么,不能选择牺不牺牲。
奥利维雅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不是因为冷血,不是因为已经被帝国的战争机器同化成了麻木的零件,而是因为她看得够远。
有些东西,在短期内看是残忍的——把一整个文明的经济体系推到重建,把几十年积累的制度一夜之间废除,把旧货币回收销毁,这些做法让很多人痛苦。
但拉长时间线,牺牲小部分人是为了让大部分人不死。
这个道理,她从主教身上学会的——那个老人为了救一个世界的人,把自己的命押给了世界。
从那些在灰化死去的士兵身上学会的——他们明知道冲向那只令使就是送死,还是冲上去了,用自己的死换了后面防线的活。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些东西,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现在要做的事情很明确——谈,定,干。
把该讨论的问题讨论清楚,把该做出的决策确定下来,然后开始动手。
就这么简单。
她转身,走进会议室。
推门的动作很轻,门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会议室里的光线比走廊稍暗一点——桌上已经摆好了资料,一摞一摞的,整整齐齐,每一摞都有大概二十厘米厚。
资料是海伦摆的——不用猜就知道,全帝国只有海伦能把二十份资料摆得每一份之间的间距完全相等。
每一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份,
奥利维雅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的位置在长桌的中段偏左,不是主位,但也离主位不远——这个位置是她自己选的,既不显得太突出,也不会太边缘。
她把面前那份资料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纸张是帝国标准的信息纸,薄得像蝉翼,但韧度极高,撕都撕不开。
上面的字迹清晰锐利,每一个数据都印得干净利落。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这种速度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在家族上那段时间,每天恶补各种基础战争知识,
她每天要阅读的文字量大概相当于一本长篇小说,从早到晚,从晚到早。
看到最后眼睛都不需要眨,那些文字在她眼中只是一道道墨痕,像是从纸张上跳出来的,飞快地从她眼前滑过去。
她的记忆精度是猎尘者的天赋加上后天共同作用的产物。
潘多拉已经到了,坐在主位旁边——她没有坐主位,那是留给洛德的。
虽然洛德大概率不会准时到场,但那个位置还是要空着。
她的椅子微微侧着,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正闭着眼睛养神。
她的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发丝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是头发本身就会发光。
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
海拉和海伦在角落里小声交谈着什么。
海拉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她说话的时候手永远不闲着,不是在比划“这么大”就是在比划“那么远”——
现在她正在讲的大概是某个有趣的事情,例如某个笨蛋老师,今天又忘了哪些重要的事?。
海伦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每次插话都精准地戳中要点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海拉就会接着说下去。
这对皇帝的平时最为亲密的俩配合默契得惊人——毕竟天天跟在某货的身旁,没话题是不可能的。
欧若拉趴在桌子上,上半身整个贴着桌面,双臂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四只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天花板。
现在那四只眼睛的瞳孔都在漫无目的地游移,看天花板上的灯,看天花板上的花纹。
看天花板上那个细小的裂缝——她从进入这个会议室到现在大概已经把那道裂缝的长度、宽度、深度、走向全部扫描完毕了。
她的大概在想一些遥远的事情,比如某个未探索星系的能吃多久,或者某颗正在坍缩的恒星最后还能不能消化一下?
塔维尔分身靠在椅背上,翘着腿,那只脚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脚踝上的链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羽毛笔——大概是某个旧时代留下来的文具,在这个全息投影的时代已经没什么人用了——
转来转去,动作娴熟,笔在她手指间飞舞,画出一个个圆形的弧线,但每次都稳稳当当地落回她的虎口。
她的表情很懒散,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双蛇眸里的数据流从未停止过,那些数据像是瀑布一样从她的视网膜上流过。
塔洛斯站在窗边,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可以看到极细微的光点在瞳孔中跳动——
那是数据流,她正在同步监控工程进度,每一台机械的运转状态、每一批材料的到位情况、每一个节点的完成百分比,都在她的视野里以每秒数亿次的速度刷新着。
奥利维雅收回目光,继续看资料。
她翻过一页,这一页上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帝国轨道部队的星门部署时间表,每一个星门的位置、开启时间、通过流量上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用手指轻轻划过那一行行数据,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件不是帝国制造的设备,还是这个文明自己的产物。
钟面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零三分。
她约的时间是十一点整,已经过了三分钟了。
虽然洛德应该还没出门。
那家伙,说“这就去”,大概还要在床上瘫个十来分钟——因为她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他那边有枕头摩擦的声音,那说明他还在躺着。
说“好的大人,我这就去”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干劲,但实际上他的身体大概率还在被窝里,顶多是把脚伸出来试了试室温,然后又缩回去了。
她见过这种场景很多次了:先是一句信誓旦旦的“马上到”,然后是半小时的沉默,然后再一条消息“我刚出门了!”,实际情况是他刚洗完脸。
他说“随便吃点”的时候,能吃一个小时——因为他会在食堂里遇到各种人,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聊两句。
然后再加个菜,再加个菜,最后吃成了满汉全席。
他说“马上到”的时候,起码要等半个小时——因为她曾经用秒表掐过时间,他说“马上到”之后的平均到达时间是三十四分十二秒。
但没关系,反正人还没齐。
丁无痕此时刚推开门,正打着哈哈说着抱歉,杜兰达尔坐着就跟个木头一样,大家也都各自在做各自的事。
等人都到了,他大概也就姗姗来迟了——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我没迟到是你们太早了”的表情。
然后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开始主持会议,好像他才是第一个到的人。
她放下资料,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在右手边。
然后抬起目光,看向门口。
门关着。
没有人来。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那是海伦在翻资料的沙沙声。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那是她自己刚才翻页时指甲不小心划过纸面的轻响。
只有偶尔的几声低语——海拉还在跟海伦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线里有无数的灰尘在飞舞,那些灰尘很小很小,被气流卷起来之后就在空中转圈。
在长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从窗边延伸到桌子的中央,然后渐渐变淡、消失。
灰尘在光带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每一颗都飘着飘着就飘出了光带,融入周围的暗处。
奥利维雅看着那些尘埃,看了一会儿。
有一粒灰尘飘得特别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在光带里慢悠悠地上升,转了个圈,又慢悠悠地下降。
她盯着那粒灰尘,看着它从光带的上沿飘到光带的下沿,用了大概二十秒。
最后它飘出光带,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手指翻开下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哗”的一声。
这一页上是一份关于文明金融体系并入帝国信用点体系的初步方案,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的“草案”章。
她开始逐行阅读,每一个数字都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一个精确的印记。
海拉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大概是说了什么笑话。
欧若拉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那四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塔维尔的羽毛笔还在转,转得越来越快,笔尖在空中画出一圈圈的白光。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
而这暴风雨不是战争,是一次漫长的、复杂的、需要无数耐心和智慧才能完成的——谈判。
奥利维雅翻到下一页。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第 752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篝火边的人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