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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剑朝生》

第352章 地牢惊变中

暮长月 · 6988 字 · 约 17 分钟

正文

远处的宋凌朝听见这句话,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心口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他不想听见这样的话。

然后,他看见王辞弋抬起一只手,将右眼遮住,手掌之下,原本的青莲瞳孔,开始缓缓地,逆时针转动。

青莲的纹路在那旋转之中逐渐褪去,青色的荧光熄灭,代之而来的是深不见底的黑,那黑色无声地从瞳孔蔓延而出,以血肉生长的方式延伸出经络与血管,一丝一缕,一条一条,最终交织成一朵黑色的莲花,盛开于他半边脸侧。

在那朵黑莲绽放的地方,他的半边身体也随之隐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江由看见那朵黑莲的瞬间,脑中像是有一道惊雷劈下,某个极其恐怖的名字从记忆深处骤然浮出水面,让他脱口失声:

“十二品灭世黑莲——!”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将那名字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十二品灭世黑莲共有十二层,而那朵黑莲不过一层,不过是信徒仿效的结果,以一层黑莲的力量,究竟能耐他何?

于是他扬起那只法相巨臂,以排山倒海之势攻向王辞弋,口中喝道:“装模作样!”

王辞弋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在那巨臂将将临近的一刻,他的身影骤然晃动,巨臂砸下,空气炸裂,却扑了个空。

王辞弋已在那片刻间移至侧方,手刀横劈,将那巨臂拦腰斩断,两半臂膀在空中散射出漫天的光屑,那些光屑在落下之前便全数被黑色虹吸,涌入了那朵黑莲的瞳孔深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江由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自己的法相在那一刻被迫撕裂,神识一阵刺痛,再睁眼,王辞弋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近得几乎可以触及衣摆。

他慌乱之间连掷两道神环,带着耀眼的金光在空中展开,以为可以形成防线,然而在王辞弋面前,它们的存在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被手刀当场斩断,断裂的神环化作流散的金芒,消弭于空气里。

江由来不及躲,那一击便直直落下,腰侧骤然涌出大片血色,他倒在地上,双手忙不迭探入衣襟,取出那枚由三块碎片合成的八荒镯,心有余悸地喘息着,若非此物护体,方才那一击便已腰斩,再无生还之机。

他强撑着以神力自愈,目光落在王辞弋身上,那双眼睛在思索,那究竟是什么武器,能够如此轻易地将他的神环悉数斩碎?

直到他看见那只淌着血的手臂,看见那血色在流动之中逐渐被黑色浸染,那血,那手,那黑莲......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手……”

王辞弋再度冲来,江由电光石火之间飞速地作了一个判断——此战不可久拖,必须尽快解决宋凌朝。

于是他将手中虹枪掷向王辞弋,扰乱他的节奏,自己同时飞速朝宋凌朝方向冲去。

然而那枚虹枪在王辞弋面前,连一息都不曾支撑,被斩碎的瞬间,其中的虹光未及消散,便全数被那片黑色吞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江由见状,面色微变,连续掷出数件法宝,拼命拖延着王辞弋追近的脚步,而自己则一寸一寸地向宋凌朝靠近。

每件法宝在王辞弋手中的存活时间,都未超过一息。

直至手中的法宝悉数告罄,江由这才猛地意识到了窘迫,心中默骂,咬牙连掷十道神环,试图以数量压制,但片刻后,十道神环尽数斩灭,而王辞弋已近在咫尺,距离宋凌朝却仍有一段距离。

危急之际,江由召回三名神傀,以三具傀儡之躯挡在王辞弋身前,为自己争出那一线时机,他趁势开启法相巨臂,一把抓住了宋凌朝,将他死死压在墙壁的脉冲结界之上。

接着一个瞬移,将八荒镯碎片扣压在宋凌朝的额头,那碎片的棱角生生嵌入皮肉,当场在额头压出一道血口。

宋凌朝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随即便感受到了更加令他窒息的异变,衣襟内那枚八荒镯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自行飞出,与那三枚碎片聚合在了一起,四枚为一。

那是来自八荒镯本身的呼唤。

“八荒汇聚——!”江由猛地大喝,声音贯穿地牢。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便被斩落。

王辞弋的速度在那一刻将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飞身而至,手刀落下,干净利落,那只握着八荒镯的手臂骨肉分离,江由跌落在地,血如涌泉。

王辞弋的第一反应是取回八荒镯,然而指尖刚触碰到那金色的环,那环便如同活物一般,迅速没入了宋凌朝的体内,消失于无形。

八荒镯入体的瞬间,宋凌朝感受到的是一种来自体内深处的撕裂感,女娲石与八荒镯猝然相遇,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之中骤然发生共鸣,于无声中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神力疯狂地暴走,脱离了他任何意识层面的掌控,如洪水决堤,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在那股冲击中发出撕裂的剧痛。

然而,他身处于脉冲结界环绕的地牢之中,那股暴走的神力被脉冲死死压制在他体内,无法宣泄出去,只能在他的身体里反复冲撞,愈演愈烈。

王辞弋立即以红绫将宋凌朝全身死死缠绕,试图以此抑制那力量的扩散,但红绫能护住的是肉体,却无法触及那神力的根源,宋凌朝在那红绫的环抱中,依旧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接连的嘶吼声,从他喉间迸出,是意识在被撕碎边缘时的最后挣扎。

“宋朝生!宋朝生!你看看我......宋朝生!”

王辞弋看着他,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焦灼,那股无助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江由在一旁缓缓退去,捂着残臂,嘴角却慢慢浮现出一个苍白的笑:“女娲石将使八荒镯释放出最强的力量……再加上脉冲结界的封锁,他体内封印的无尽,很快就会醒来。”

“王辞弋!“琴一的声音骤然从远处爆发,清脆而急切,“快让无根去救他!你在做什么!”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将王辞弋从那无助的泥淖中猛地拉拽而出,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迅速拨开缠绕于宋凌朝额前的红绫,露出那道血淋淋的口子,无根在那一刻如同感应到召唤一般倏然从眉心窜出,一言不发地开始向体内渗入,炁源之水一道道流入,在那暴走的神力中撑开一道道细微的缝隙,试图化解他体内的冲突。

江由怔了一下,盯着那个从宋凌朝眉心钻出的奇异之物,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后退。

这时,王辞弋转过身来,眸中黑莲之力已到了极盛,那黑色的光芒从眼底涌出,蔓延至周遭的空气中,使得他踏步时每一步落脚之处,都会留下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

他向江由走去,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威势,口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中硬生生地咬碎了挤出来:“江由!!!”

江由睁大了眼,接连向后退步,嘴里急道:“等等,等......”

话未说完,王辞弋手刀落下,干净一击。

地牢中安静了片刻。

随后神桃君猛地睁开眼,长舒一口气,眼中迸出惊喜之色,大声道:“找到妙门了!”

琴一立即向王辞弋方向大喊:“王辞弋,带宋凌朝走!快!”

王辞弋松开红绫,将宋凌朝背于身后,无根仍悬停于宋凌朝的眉心处,一丝不动,持续地输入无根水。

就在他距离神桃君只剩最后一步之际。

头顶上方骤然划过一道虹影,速度之快,超出了他的预判,他察觉到,随即作出躲避,但那一步的余裕,不够。

一把阔刀悍然砸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刻,他听见了骨骼发出的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一股钝重的痛意从肩骨处炸开,沿着整条手臂传导下去,他的膝盖已经软了半分,踉跄了一步,险些跪倒在地。

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将那半边衣衫浸透,在地面晕出一片暗红。

-

无神殿外,汤震独自归来,黑色的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宽阔的肩膀微微下沉,神情中带着某种极度压抑之后的沉默。

汤炀守在殿门处,早已察觉了父亲的归来,见汤震走来,他连忙几步上前,弯腰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询问:“父亲您回来了,联姻可还顺利?”

汤震没有停步,也没有答话,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将汤炀准备开口的话语统统堵了回去。

汤炀愣了一愣,识趣地闭上了嘴。

汤震继续向前走,脚步沉稳,眼神却在微不可察地扫视着殿内的一切,走了约莫十步,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宋朝生怎么样了?”

汤炀跟上父亲的步伐,快速回道:“八荒镯已经进入了宋朝生的体内,但不知为何,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压制着主人,使得它无法脱离宋凌朝的身体。”

汤震的脚步顿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继续向前问道:“江由呢?”

“藏冕神君已经败在莲花楼主手中,崖大人接战了。”汤炀的语气平静。

汤震冷哼一声,带着某种预料之中的讥讽:“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知道他会死,但没想到死得这么快。”

他的语气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种俯瞰棋局者的漫不经心。

说罢,他飞身而去,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稳稳落在了法阵之前,落在了罴一的身后。

罴一此刻的状态已经濒临极限。

他盘腿而坐,汗水不断渗出,将衣领浸湿,面色青白,嘴唇几乎失去血色,双手肌肉在细微地颤抖。

听到汤震落地的声音,罴一没有回头,但那咬紧的牙关却蓦地更紧了几分,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汤震!你最好别让我功亏一篑!我告诉你,这次宋朝生他们要是没死,死的就是咱们了!”

汤震在他身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片刻,随即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深邃的法阵光芒,平静道:“放心,崖大人出手,纵使他们有再多底牌也无济于事。”

-

地牢的空气是凝固的。

落岩盘的作用使得这里的一切神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人体内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攥出来,握碎,消散。

王辞弋在受伤之后第一时间后退拉开了距离,他的左肩已经渗出血迹,但他的站姿仍然笔直,眼神仍然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刃上沾着血,刀锋却分毫未钝。

神桃君与神蛮几乎同时站起,二人之间无需言语,神力在各自体内燃起,准备应战。

王辞弋将目光锁定在对面那名女子身上。

女子手握阔刀,刀身宽厚,刀刃处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彩虹光泽,与这地牢中阴沉的光线相映,显得格外诡异。

但让王辞弋心中忐忑的,并非那把刀,而是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气息浓郁得几乎可以触碰,从四面八方将人笼罩其中,更关键的是,那气息丝毫未受落岩盘的影响,依然充沛,依然汹涌,带着足以令人颤栗的强横。

这意味着,来者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地牢中任何虹,超出了王辞弋的预估,甚至可能超出了王辞弋的应对能力。

女子的嘴角勾起一个懒散的弧度,将阔刀扛在肩上,语气随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崖。“她停顿了片刻,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地牢中散发着虹光,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交出宋朝生,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王辞弋没有说话。

他的眸中,青莲悄然绽放,一股无形的石化之力如同涟漪般从他身上向外扩散,直逼崖而去。

与此同时,他瞬移至神桃君几人身前,将宋凌朝交给神桃君,声音压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宋朝生走,我来拖住她。”

神桃君愣了一愣,还未开口,便被王辞弋一声怒喝截断:“没时间犹豫了!”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牢的空气都仿佛为之一凝。

王辞弋用一只手缓缓捂住左眼青莲之瞳,将右眼的黑莲之瞳完全释放,黑莲的力量沉重、浓烈,此刻在他眼中汹涌蔓延,转眼便将那右眼染成深邃的墨色。

他侧过脸,看向神桃君,眼中杀意如实质:“神桃君,记住,用你的命保护宋朝生。”

神桃君怔然片刻,随即喉结动了一动,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宋凌朝背在背上,双手飞速结印,桃杖沉于臂肘之间,开始着手破解脉冲结界。

而另一边,崖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了一下阔刀,那无形的石化之力便被斩碎于虚空,她迈开步子向前,步伐不急,却每一步都带着泰山压顶的压迫感,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甚至更深了几分:

“就算你们破开结界也没用,落岩盘吸收的神力是不可逆的,你们逃不出无垠海。”

王辞弋不屑地轻嗤一声,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神吃多了也是会吐的。”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一冲,踏影而上,手刀攻出,如流星疾驰,那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回弹,只能在她身后留下一道无形的锋芒划痕。

然而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就那样看着王辞弋以极快的速度扑来,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王辞弋临近的那一刹,崖骤然下腰,整个身体向后弯折,旋即撩起阔刀,刀刃瞬间旋转,寒光在昏暗的地牢中绽放,砍向王辞弋的手臂。

刀锋贴着王辞弋的手臂旋转了整整一周,却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气壁,没有伤及分毫。

崖顺势将阔刀收回,旋即一记横扫,刀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向王辞弋的脖颈。

王辞弋立即身体一转,手刀劈出,意图将阔刀劈断。

但就在手刀触及阔刀的瞬间,一层虹光护盾骤然从刀身上浮现,手刀没有击中阔刀本身,而是将那层护盾劈了个粉碎。

护盾爆裂的一刻,虹光化作无数光点,每一点都带着穿透性的刺目,齐刷刷地朝王辞弋扑去。

王辞弋瞳孔猛然一震,立即手刀狂舞,同时急速后退,在空中切碎了大部分光点,但仍有几道漏网,钻入他的防御缝隙。

与此同时,崖飞身腾跃,跃至王辞弋头顶正上方。

两双眼睛在那一瞬间对上,王辞弋从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愉悦,那是强者猎杀猎物时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快感。

那份愉悦令王辞弋骤然一惧。

下一刻,阔刀在崖手中骤然扩大数倍,刀身宽阔如门扇,刀刃寒光如雪,从王辞弋头顶笔直坠落,带着能够压垮一切的重量与气势。

王辞弋心知,这一击若是命中,非死即残。

他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黑莲之力,将速度推至极致,整个人在几乎接触到刀锋的最后一刻,将手掌猛然掷向地面,借那股反冲力斜向滑铲,向另一个方向遁出数丈。

大刀轰然落地,整个地牢为之震颤,地面裂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王辞弋停住身形,大口喘息,正视前方,看到崖的身影仍在原处站立,没有追来,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一刻,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到几道彩虹光点正从胸口贯穿而出,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思绪急转,他立即明白是方才护盾破碎时,那些没被手刀完全截住的残余光点,已经在他不知觉间钻入了体内。

他抬起头,看到崖已经提刀飞向宋凌朝几人所在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彻底的笑:“你的速度就是你致命的弱点!”

阔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气随之被搅动,化作无数彩虹光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整个地牢空间铺满,每一个光点都带着足以穿透血肉的锋利,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王辞弋瞳孔猛缩,他没有时间细想,更没有时间犹豫。

“宋朝生!”

那一声大喊,是他将所有力量都灌注于声带迸发出来的,短促、尖锐,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与决绝。

喊出的同时,黑莲瞳孔中骤然现出虹光,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双眼眸中交融碰撞,身后更是在这一刻现出半边虹光的光晕,宛如从不同世界撕裂而来的两面镜子在他身上拼合。

他的脚步踏出,风影肆掠,整个空间在那一刹仿佛静止,无数光点在视野中定格,像是一场凝固的、绚烂的、致命的烟花。

神蛮在第一时间扑向琴一,将那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少女护在身后。

而王辞弋,已经达到了他作为分身所能释放的最强极限。

那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种超越理智的驱动,他清楚地知道,眸中的黑莲正在因为这股力量的过度透支而产生裂痕,鲜血从眼角溢出,顺着面颊蜿蜒而下,但他的脚步没有停,速度没有减。

他超越了光点。

在所有光点朝宋凌朝几人袭去的瞬间,王辞弋挡在了众人身前,将那无数道光点尽数引向自己,身体上多处迸裂,血光飞溅,却在这一片殷红之中,转动了青莲琉璃瞳,试图以此将局面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破了!”

神桃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颤抖。

话音刚落。

“轰——!!!!”

一种爆炸式的,铺天盖地的金色洪流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那一瞬间,整个无神殿被淹没其中,失去了一切轮廓与边界,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片炽烈的金黄、灼热、璀璨、无可抵挡。

殿外的汤震几乎是本能地抬手遮挡眼睛,仍然感到刺目的疼痛从掌心透过,罴一猝不及防,低声惊叫,手中维持法阵的气息骤然一乱:

“这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砰!!!!”

一种从地底到天顶,从内核到外壳全面崩碎的震荡,将一切人为建造的屏障轰然击碎。

整个地牢,连带着无神殿,在这一声轰鸣中当场崩裂,石墙炸成粉末,铜柱折断飞出,海鲨铜像被震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升涌的海水之中。

罴一苦心维持的法阵在爆炸的冲击下瞬间瓦解,而那落岩盘,在金光的直接冲击下,当场震碎成数块,每一块都带着未熄的光芒,漂浮在涌入的海水中。

汤震、罴一等人全部被这股冲击波击飞。

而地牢之中,在金光出现的那一瞬间,空气中密布的所有彩虹光点如同遭遇了天敌,当场粉碎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崖被那道金色的冲击直接击飞出去,穿透废墟,没入深海,下落处激起一道高达数丈的水柱,随即被汹涌涌入的海水吞没。

整个地牢,被夷为平地。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金光来得太快,太猛,太彻底,像是一个沉睡太久的庞然之物骤然睁开了眼睛,以自身的存在将一切障碍荡平。

只有宋凌朝知道,那是太虚祖龙。

那条沉默在他体内已久的远古存在,在结界破碎的那一瞬间,终于找到了破体而出的缺口,以龙威之气席卷了整个无神殿,将那套将他们囚困于此的枷锁彻底击碎,并在瞬息之间又重新回归沉寂,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那一道金光所造成的结果,是真实的,是不可逆的。

海水以无可阻挡的速度灌入地牢废墟,宋凌朝在第一时间飞身上前,在王辞弋的身体即将沉入海中的那一刻,将他稳稳地接住了。

他的半边身体血淋淋的,那只受伤更重的手臂几乎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形状,眸中的黑莲之力已经褪去,但留下的是一只几乎要从眼眶中脱落的眼球,血迹将半边脸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

宋凌朝低头看着他,没有惊恐,没有手足无措,只有一种深沉得无法言说的沉默。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眼泪,但那份无言,却在某种意义上,胜过了一切语言所能传递的分量。

王辞弋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宋朝生。”

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的声音掩盖,但宋凌朝听见了。

随即,王辞弋便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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