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你刚才那番夸法，可就有点过了。

大总斜睨他一眼：“你倒是飘一个我瞧瞧？哪回你干出大事来，不是觉得理所应当，还嫌自己做得不够？”

“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干得多了？什么时候觉得这事办得特别漂亮？什么时候当真觉得自己了不起？”

一连串反问下来，苏墨一时哑然。难道真要开口说自己很出色？

他做的那些事、打出的那些硬仗，说他出众，确实毫不为过。

可别人夸他，他能坦然接受；自己夸自己，总觉得别扭。更何况，鬼子还没彻底赶出去，仍在各地残害百姓，他自觉离“够格”还差得远。

杜天明忍不住由衷赞叹：“本事过硬，干事踏实，还不争不抢，全军上下，再找不出比苏墨更难得的人才了。”

“大总，真羡慕你们啊！有苏墨这样的骨干，我们忠秧军却没这样顶得上的干部，唉，太可惜了！”

凡见过苏墨的，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也没人不遗憾，怎么自己队伍里偏就缺这么一号人物？

大总笑着打趣：“小杜，你是不是巴不得把苏墨挖走，调进你们忠秧军？”

“我可得先给你透个底：门儿都没有！我们八路军绝不会放人。你趁早歇了这心思。”

“跟你说句实在话，苏墨虽只是个团长，却是咱们的尖刀主力，换谁都不行，没人顶得上他的位置。”

杜天明苦笑摇头：“大总，您这也太扎心了吧？我知道不可能，还不许我嘴上过过瘾？”

“哈哈哈，那倒无妨！”

大总想起报纸上只登了苏墨协助十一师歼灭鬼子二十二旅团这一件事。

苏墨在那边待了那么久，不可能只干了这一桩。报纸写得极细，前后不过五天，其余时间他在忙什么？

“小杜，苏墨这次去你们那儿，就只打了二十二旅团这一仗？”

“要是就这点事儿，你刚才那番夸法，可就有点过了。”

嘴上说着“过”，脸上却分明写着“快讲”，杜天明一听就明白：大总这是想听实情。

“大总，您这话可不对，苏墨哪是‘担不起’夸？他在我们十一师干的事，多着呢！”

这话一出，大总立刻露出专注神情，眼带期待，杜天明也没让他多等。

“苏墨一到十一师，就发现训练方法陈旧，不少战士练得浮皮潦草。”

“他重新梳理了课目安排，调动了大家的劲头，还手把手教了几套实用战法……”

“正是靠着他的点拨，二十二旅团扑上来时，咱们十一师的反应速度和火力配合明显强了一截。”

“要不是这样，这一仗，咱们怕真会拖苏墨的后腿。”

这些变化，杜天明亲眼所见，也亲笔记在心里。往后十一师的战斗力，只会越来越扎实，而这，全是苏墨带来的改变。

“对了，他还抽空去了趟邻近县城巡查，当场揪出一个长期欺压乡民的地主，而驻守当地的团长，居然还包庇他！”

“那个地主当场伏法，团长也被撤了职。”

“这事牵动不小，忠秧军内部随即展开清查，今后凡有类似勾结、纵容之徒，一律严惩不贷，绝不留情。”

苏墨没来之前，这类问题往往被视作“小事”，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干脆绕着走。

毕竟眼下头等大事是打鬼子，其他都暂且搁置。

可苏墨一出手，大家才猛然醒悟：这种蛀虫不除，部队根基就难稳，民心更难聚，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战场？

大总边听边点头，这些事，的确像苏墨的风格。

忠秧军十一师请他过去，又肯听他建言，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敷衍应付。

大总心里清楚：眼下大敌当前，忠秧军越硬气，抗战力量就越厚实，这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至于横行乡里的地主、失职渎职的军官，撞上了，他岂会装看不见？除非压根没碰上。

见杜天明说完，大总接话道：“没给你们添乱就好。毕竟，他到底不是忠秧军的团长。”

话里意思很明白：你们要是嫌他管得太宽，那也轮不到你们来挑刺，八路军自己认这个理。

杜天明一听就懂，对大总的护犊子也不意外。

换成是他，摊上这么个团长，照样护得严严实实！

杜天明笑道：“哪有什么麻烦？要不是苏墨执意要赶回来，我还真想把他多留些日子呢。”

大总：“他是虎贲团的团长，长期不在部队，终究不合常理，回来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杜天明：这哪是怕我扣着人不放啊？一个大活人，难不成我还拿绳子捆着不撒手？

大总瞧着杜天明那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只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并不觉得这份顾虑多余。

他确信苏墨不会另投他处，却始终提防着有人对苏墨动歪脑筋、下黑手。

况且鬼子盯他盯得紧，一直在寻隙下手；新中村眼下最稳妥，苏墨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闲聊间，时间悄然滑过。

眼看快到晚饭点，大总把杜天明和苏墨留下：“不喊旁人凑热闹，也不搞什么接风宴，就咱仨，随便吃顿家常饭。”

“接风的事，苏墨那边早安排妥了。这回不给你洗尘，小杜你可别嫌我怠慢啊？”

杜天明摆摆手：“哪会儿有意见？一顿饭罢了，跟大总、总参谋长一块儿吃，反倒更自在、更敞亮。”

炊事班早得了招呼，到点便端来一整桌特意备下的菜。

花样不算多，但每样分量十足，三人吃绰绰有余。

刚要落座，总参谋长被急事叫走，临出门前匆匆打了声招呼。

最后这一桌，就剩大总、杜天明和苏墨三人。

大总望着总参谋长远去的背影，略带惋惜：“我专挑了一坛好酒，看来他是没这口福喽。”

杜天明左右一瞥，笑着问：“这么说，我和苏墨今晚倒是有福气了，大总这酒，窖藏几年了？”

大总弯腰拎起脚边的酒坛，朗声一笑：“哈哈，口福管够，窖藏可谈不上。不过是平日舍不得开坛的存货，你怕是要失望咯。”

杜天明立马摇头：“怎会失望？大总都舍不得喝的，那还用说？未必是陈年老酿，却胜似陈年老酿。”

大总拍开泥封，无奈摇头：“嘿，以前怎么没发现小杜嘴这么甜？少来这套，我这儿可没好处给你。”

话音未落，三人相视一眼，齐声大笑起来，满屋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落座时按辈分与职务排定位置，苏墨主动揽过斟酒的活儿，他是团长，又最年轻，这事本就该他张罗。

大总和杜天明也没推让，毕竟就他们三人，用不着客套。

大总举起酒碗：“虽没办接风宴，但这第一碗，必须敬你，欢迎中央军同志来新中村视察、指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