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与他同样的男人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阳光不像中午那么毒了，斜斜地照在街道上，但依旧有些闷热。四个人慢悠悠地往步行街的方向走，陈云和许媛走在前面，手挽着手，聊得热火朝天。

许媛很会哄人。

她嘴甜，脑子也活，陈云说什么她都能接得上，时不时还讲两个笑话，逗得陈云哈哈大笑。杨奇走在她们旁边，偶尔插一句嘴，也被许媛逗得直乐。

杨少川跟在最后面，反倒像个不爱说话的外人。

他看着前面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恍惚。

这样的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

他皱了皱眉，想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感觉，可越用力想，就越模糊。

“你走快些，又落队了。” 杨奇停下来，回头冲他喊了一声。

“一会我们进了哪家店你都不知道。”

“哦哦……我开小差了。”杨少川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快步跑上前去。

四人刚好走到一家服装店门口，陈云已经拉着许媛进去了。杨奇跟在后面，杨少川也跟着走了进去。

店里的衣服确实好看。

款式新颖，配色也舒服，挂在货架上整整齐齐的。店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导购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热情地介绍着当季新款。

陈云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她拉着许媛在货架前转来转去，拿起这件比比，拿起那件看看，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件适合你’‘那件你穿肯定好看’。

“阿姨，不用了不用了，”许媛连连摆手，“我衣服很多的，真的不能再买了。”

“多什么多，”陈云不乐意了，把一件米色的连衣裙在她身上比划着，“女孩子衣服再多都不嫌多。你试试这件，我看你穿肯定好看。”

许媛还想推辞，被陈云直接推进了试衣间。

杨少川站在旁边，无奈地笑了笑。

她就是这样的人，对中意的人就会特别好，掏心掏肺地好，总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对方。小时候对他是这样，现在对许媛也是这样。

他靠在货架上，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确实该找个对象了。

父母年纪越来越大，心里最大的心事就是他的终身大事。每次回家，母亲都要旁敲侧击地问，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啊。他每次都打哈哈糊弄过去，可他知道，父母是真的着急。

如果能找个对象，让家里人了却这桩心事，也挺好的。

这个人……能不能是小媛呢？

他想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试衣间的方向。

许媛。

聪明，懂事，乖巧，彼此一起陪伴着长大，知根知底，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而且父母也喜欢她。

他正想着，试衣间的门开了。

许媛穿着那件米色的连衣裙走出来，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确实好看。

米色衬得她皮肤很嫩，裙摆的长度刚好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清爽。

“好看吗？”她转过头，看向杨少川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了一起，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

杨少川心里一跳，立马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货架，假装在看衣服。

“好、好看。”他含糊地说了一句。

许媛笑了笑，也没多想，转身继续照镜子去了，杨少川靠在货架上，心跳还有点快。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躲闪，明明只是很正常的对视。

可他就是觉得心虚，好像被人看穿了什么心事一样，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不太想找对象。

不是不想，是不敢。

有太多还没解开的谜题了。梦里的少女，江门的街道，还有那种时不时冒出来的、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

这些事情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生活里。

他怕自己在这个时候找对象，会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人或事，怕自己做出了选择之后，才发现原来还有另一个人在等他。

这种感觉很荒谬，没有道理，可它真实存在。

明年。

明年五月之后，等他去过岭南，去过江门，如果到时候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改变，那他就打算开始认真找对象了。

他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许媛最终还是没买那件衣服。

她好说歹说，才把陈云劝住了。陈云一脸惋惜，嘴里念叨着‘真的好看啊，下次来一定买’，许媛只能笑着应下。

出了服装店，杨奇故意放慢脚步，等陈云和许媛走远了，才凑到杨少川身边。

“你觉得小媛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杨少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这个。

他摇了摇头。

杨奇皱起了眉。

“摇头什么意思？”他盯着杨少川，“不好还是不愿意？”

“我……我再等等。”杨少川也有些急了。

他不喜欢别人催这些事，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再等，再等人家许媛就和别人在一块了！”杨奇有些恨铁不成钢，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别忘了，一块长大的不止你一个，还有徐琛那小子呢。他说不定也对许媛有意思，到时候人被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杨少川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解释。

说自己梦里有个少女？说自己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

这些话说出来，父亲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杨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我跟你妈都觉得小媛不错，知根知底的，人也好。错过了，可惜。”

说完，他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陈云和许媛。

杨少川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错过。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他好像……曾经错过什么人。

那种遗憾的感觉，熟悉得让他鼻子发酸。

可他想不起来。

“喂，快跟上咯！”许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站在一家鞋店门口，冲他挥了挥手，杨少川回过神，快步走了过去。

四人继续逛。

从鞋店出来，又进了饰品店。从饰品店出来，又进了一家杂货店。整条步行街，他们几乎是一家一家店地逛过去，速度不快，却把每条小巷都走遍了。

杨少川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

这种感觉从出了家门就有了，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细线，若即若离地牵在他身后。

可每次回头，看到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逛街的情侣、拎着袋子的主妇、追逐打闹的孩子……所有人都一样，在街上来来往往，没有什么特殊可疑的。

是他太敏感了吗？

他皱了皱眉，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可能是最近想太多了，神经过敏。

几人一直逛到了大桥上。

这座桥横跨在湖面之上，是步行街的尽头，也是这一带的观景胜地。

桥下的风景确实不错。

湖面很宽，水波荡漾，倒映着两岸的高楼和天空。几艘游船在湖面上慢慢驶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远处是成片的高楼大厦，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杨少川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

许媛很调皮，总是在他按快门的时候突然蹦进镜头里，做各种鬼脸。杨少川也不生气，笑着拍了好几张她的黑照。

陈云看到了，兴致也来了，拉着许媛站在桥边，让杨少川给她们俩拍照。

“来来来，小媛，站这边，对，笑一个。” 陈云搂着许媛的肩膀，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杨少川蹲在地上，找了好几个角度，拍了十几张，才让她们满意。

“好了好了，”陈云拍了拍手，“我给你们俩也拍一张。”

“这……”杨少川愣了一下，“不用了吧……”

“什么不用，快来。”陈云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许媛旁边，“站好站好，靠近一点，对，笑一个。”

杨少川和许媛站在一起，像两根不协调的树。

一个僵硬地站着，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也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谁也没有摆出好看的姿势，看起来别扭极了。

陈云在对面看着，直摇头∶“你们俩能不能自然一点？拍个照而已。”

许媛深吸一口气，大方了起来。

她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杨少川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冲着镜头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鬼脸。

杨少川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咔嚓。”陈云点了下快门。

照片里，许媛笑得没心没肺，杨少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两人站在夕阳下的大桥上，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的高楼。

看起来……还挺般配的。

陈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拍够了照片，几人在桥上吹了会儿风，聊了会儿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湖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杨少川忽然觉得肚子有点胀。

下午吃了太多饺子，又喝了不少水，这会儿逛了半天，尿意上来了。

“妈，我去趟卫生间。”他指了指桥下的方向。

“行，我们在这儿等你。”陈云摆摆手。

“我也去。”许媛也说。

两人一起往桥下走。

桥下的公共卫生间不大，只有几个隔间，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杨少川排在队伍后面，许媛去了旁边。

等了好一会儿，总算轮到他了。他进了隔间，往前挪了一步，成了队伍的第一个。

又等了半分钟，前面的隔间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杨少川刚要迈步进去——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抓得他生疼。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力量一把拽进了旁边的一间厕所里。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去……！” 杨少川吓了一跳，转过身，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哪位？想做什么？”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点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的眼睛很亮，紧紧地盯着杨少川，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激动和急切。

杨少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

“听着！” 男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双手按住杨少川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叫杨少川，没错吧？”

杨少川被他晃得头晕，皱着眉点了点头。

“……对，我是。”他盯着对方的脸，越看越觉得熟悉，“你……你是……？”

他怕自己因为现实和梦境的混乱，搞错了人。

毕竟最近怪事太多了，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梦里的幻象了。

男人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就没错了……之前我们在酒店见过的。”他说，“我叫孙魏。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你熟不熟悉，总之……我对你的名字，总觉得以前听起过。”

孙魏？

杨少川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有印象，完全没有。

“那个……”他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他心里有些警惕。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要把他拽进厕所里？

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孙魏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连忙摆手。

“我不是坏人，你别担心……”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带着急切，“我是一家汽车维修店的店长。我……我有一天梦见了你，所以觉得你可能也会认识我。”

梦见了他？ 杨少川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孙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也常常梦见一个人，那个穿洛丽塔裙子的少女。

可他不敢像孙魏这样，凭着一个梦就去找人。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实存在。，至少目前还不敢。

而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因为梦见了他，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也太……

“是这样吗……你梦见我？”杨少川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孙魏点点头，叹了口气，“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想起来什么吗？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认识？”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

“我一直觉得自己可能记忆出现了问题，”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别人都不信，都说我是工作太累了，胡思乱想。可我总觉得……我不是干洗车和修车这个职业的。”

他顿了顿，看着杨少川，眼神很认真∶“我总觉得，我以前干的不是这个。我应该……在某个地方上班，做一些很重要的事。具体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但那种感觉很真实，真实到我有时候会半夜惊醒，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地方。”

杨少川听着，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 跟他一样。

一样觉得自己的记忆有问题，一样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在梦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

他不是一个人，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终于有人跟他有一样的遭遇了，他不再是孤军奋战。恐惧的是，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的那些梦、那些恍惚、那些不安，都不是胡思乱想。

这个世界，真的有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也做了很多奇怪的梦？说自己也觉得忘记了什么？说自己打算明年去寻找答案？

这些话，对着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陌生人说出来，太冒险了。

他看了孙魏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他皱起眉，“你今天怎么会找上我的？难不成……你一直跟着我？”

孙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修车店就在前面，”他说，“我刚好出来买烟，看到你了，所以就跟过来了。”

这算是个小谎。

他确实是在店里看到杨少川的，也确实是跟过来的。只不过，他之前就已经跟踪过杨少川一次了，知道了他住在哪里，在哪里上班。

今天在步行街看到他，只是巧合。

杨少川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戳破。

不管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现在都不是深聊的时候。

父母和许媛还在桥上等着他呢。

“要不然，加个联系方式，回头再说吧。”他说，“我还要陪我家人，不太方便。”

孙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也行。”

他报了一串手机号，杨少川存在了手机里。

“那我先走了，”孙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你……好好想想，要是想起什么了，给我打电话。”

“好。”

孙魏打开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快步走了出去。

杨少川站在厕所里，靠着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都在抖。

孙魏是个汽车维修店店长，然后梦见过他，并且还觉得自己记忆有问题。

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

他需要时间消化。

然后刚打开门，走出隔间，准备回到桥上去。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了，愣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转身又往卫生间的方向跑了回去。

“忘了厕所还没上……”

等他出来时候，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地挂在上面。湖边的路灯全亮了，暖黄色的光把桥面照得很温柔。

陈云、许媛和杨奇正站在桥边等他，三人聊着天，时不时笑出声。

杨少川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怎么去了这么久？”陈云问。

“排队人多。”他笑了笑。

“走吧，”杨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也黑了，找个地方吃晚饭去。”

“好啊，”许媛眼睛一亮，“我知道前面有家火锅店挺好吃的，要不要去试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