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8章 天下大邦,大有其量
情何以甚 · 10730 字 · 约 26 分钟
第2748章天下大邦,大有其量
安国公一向是严肃冷峻的,像帝国边境伫立在南荒的山
虽然青铜鬼面遮掩了的表情,国公战甲缄藏了的道身……腰间被风扰动的暗红色系带,仍然以血蛇翻卷般的不安,描述了山的不平静
多少年风吹雨打,不过凿石洗沙
站在章华台最高的位置,凭栏低瞰
底下是一座隐秘搭就的天雪玉广场,形如八卦,以八面光幕为悬墙
此刻每一面光幕上,都有不同的光影在变幻——自有其章的海族建筑,在视野范围内展开形貌各异的海族战士,忙活着各自的事情
弓一遍遍地上弦又放松,矛尖擦得雪亮也有海族战士忍着眼泪披甲,有的呢喃着“母亲”
已经早有觉知,但还是一再清晰感受——这场战争并不只是刀剑相对,血肉互杀,它更是文明的碰撞
在天雪玉广场的正中间,悬浮着一颗八面晶体,正是它缓缓旋转所投照出的光线,在八面光幕上具现为不同的图影讯息
当然是用不着安国公来处理这些信息的,但仍然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的继承人,伍家的好孩子
虎太岁暗施后手的“圣魂丹”,其效果是在原身意志的基础上,于尸身重建一个隐匿人格,等待专门的秘法来唤醒
屈晋夔所做的药膳,则是将食药者的原身意志,隐藏为一颗人格种子
它并不会肆意生长,在很长的时间里,只能当一个眼睛来用
宿主所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会在章华台里留置的另一颗人格种子里复刻,从而成为楚军的情报来源
有朝一日,这颗人格种子生根发芽,就会凭借其对于身体的绝对权柄,压制任何新生人格,从而归来——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伍晟永不苏醒,就一直以黄丹所塑造的人格存在,直至某一天,成为废弃的耗材
“没关系,在异族的每一天,都是对家国种族的回应”
伍照昌仿佛听到那孩子在这样说
这也的确是那孩子说过的话
但明白——人的回忆,只是一种自安慰
沉默着,如同过往年月里的自己
枢官李蘅华记录了这一切,红着眼睛向安国公行了拜礼,后退两步,碎为流光,飞转一瞬……而后捧着卷宗,出现在云麓台
“星天章华,人烟云麓”
作为楚国的政治中枢,最关键的政务殿堂……自神霄战争开启,天子便定驾于此,再未离开
整个大楚帝国都转于雷霆之势,像一张已经拉满的弓帝国征于天外的劲旅,故也是不能回头的箭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楚国却不如此
今帝完全沿用了前帝的班底,就连内相都没有换人
面宽微胖很有福相的宋旻,躬身接过了卷宗,小步向君座移去或为征时故,今日这位内相靴底踩着的是火烧云,悄然疾行,映得丹陛都飞霞
“诸天联军对人族星占宗师展开了大规模阻击,必然是神霄推门前就已经拟定好的计划,一系列行动极具针对性”
“荆国神骄大都督吕延度,死于永瞑天尊鼠独秋的临死反击”
“齐国钦天监阮泅,死于海族骄命的猎杀”
“景国东天师宋淮,联手秦国布衣丞相王西诩,斩杀前去袭杀们的冥尊【魍夭】……”
“此役,宋淮重伤,‘道质殆尽’,已经被送回了蓬莱岛”
“而王西诩战死虚空”
“……”
“南天师应江鸿率军同麒观应所领斗部天兵决战中央天境,现世第一对上诸天最强,各有损伤……但从妖界暗子递送的情报来看,联军一方隐有异动,或谋中央”
“……”
“车骑将军身成霸体,证道绝巅,然其神通【破法青刃】为海族骄命所夺”
“作为海族有史以来最受期待的天才,号称要超过覆海、皋皆的存在,骄命在自身的战争任务之外,正在极速地补完自,升华道途……但目前还看不到她影响整体局势的可能”
“以个体的跃升而论,她现在才开始冲击更高道路,不免为时太晚大家都是披甲而战,没有临时铸甲的道理联军有神霄早开之谋,她作为海族核心高层,不可能不知晓此等关键,不应该出现时机的误判,所以这场战争确实是她主动选择的跃升时机……这种矛盾令人深思”
“神通是表象,背后的道路,才是她掠夺的未来或许战争本身的遮掩,会拔升她掠道的可能”
“诸天联军给予她巨大的宽容,在整体的战争态势里给她留足空间,甚至是调度军队给她创造掠道的便利即便是绝巅登圣者,也不能合诸利肥一身,这不符合战争的秩序海族也没有资格让妖魔修罗低头,奉其为核心合理怀疑她身上有更大的隐秘,有益于联军整体,可能关乎某种终极武器——”
“枢官合议,有六位认同这种可能性‘章华灵巫’给出的可能性推演,是三成”
章华台里,信息星河中,十二星神算力交汇的躯壳,是诸葛义先创造的星占总枢,其名“敕神总巫”
在活着的时候,基本上也能够完全代表大楚星巫
自其离去,星神失灵,这具躯壳也倒在信息星河里,滋养章华台
须弥山永恒禅师,唤起黄道十二星神,以之统御诸天星神,迈向“世自在王佛”后,信息星河便波涛汹涌
等到诸葛祚接掌章华台,在信息星河之底,重新打捞起这具残躯,进行修补迭代,并以章华灵性赋养其间……也就诞生了如今的“章华灵巫”
于诸葛祚本人或是一种怀缅,于章华台它则能加速信息的处理,且绝对客观理性,比十二位枢官更为高效
“伍晟先死而后醒,成功潜伏到骄命身边,被她带回海族营地……章华台已经凭借伍晟的人格种子,锁定海族藏匿于虚空深处的重要营地”
李蘅华汇报到这里,仰起头来,眼底的战意几乎刺破那红色
毫无疑问她想要加剧这场战争,想要为死去的那些将士复仇她希望楚帝能够调安国公出战,倾国而动,驾驭章华台直捣黄龙,碾碎那处海族营地
但作为枢官,她不能参与议政,不能表达任何主观的想法
她只负责传递最新的诸天情报
各大战场的动态变化,乃至于诸天世界的不同反应……全力运转的章华台,像是一颗歇于现实的伟大星辰,以其独有的方式,向诸天观照
情报飞如雨汇涌诸天的信息洪流,在一遍遍的筛选后,仍然冲撞得们无一息暇时
留在章华台的枢官,都在没日没夜地工作
韩厘战死,朱虞卿战死,这些她都没有说,和那些牺牲的战士一起,都停留在厚厚的卷宗里
于她是朝夕相处的同僚,志同道合的战友于整场战争来说……轻如鸿毛,不必冗叙
大楚天子坐在那张龙椅上,眸光沉晦在冠冕中从登基的第一天起,就非常适应这里
内相宋旻奉上卷宗后,便安静地隐在烛影里
皇帝慢慢地展卷,像是要把每一个战死的名字都记在心里同时问道:“安国公可有让捎什么话?”
李蘅华低头应道:“安国公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么——”皇帝的声音悠悠高远:“章华台锁定的那处重要营地,是不是海族在神霄战场的总营呢?”
李蘅华跪伏在地!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并非总营”她以额触地:“臣惶恐!”
“那么为了这一处并非总营,布防也并不明朗的海族隐秘营地值不值得暴露们对妖族丹国布局的反制呢?”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感:“李卿若是心绪不宁,竟会遗漏关键,不妨回去休养一阵……至于朕的问题,若答不好,或许可以去问问‘章华灵巫’”
李蘅华额汗如雨,云鬓濡重:“是臣疏忽,唯请万死!”
“回去做事吧”皇帝的视线仍在卷宗上,声音淡如云舒:“将士奋死,国之幸也同仇敌忾,朕当体谅”
李蘅华又重重地磕了一次头,才爬起身来,倒退着离开了大殿,穿行云麓甲子秘书处,路过各异的目光,一直退到虹台,化光而远
云麓台的天子独坐之殿,仍有源源不断的政务,经六十个云麓秘书处筛选送来
干支以纪年,也代表着不同方向的政务,
但皇帝始终注视着那份军情卷宗
“随征枢官有二,留国其十,十得其六……”
良久之后,皇帝抚了抚卷宗上的褶皱:“有情则私,恨心必皱‘章华灵巫’还是更客观一些”
宋旻伫立在侧,连呼吸声也不发出来
随侍天子身边,要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守口如瓶”
但有些时候,也要学会张嘴
就像皇帝的这句话,是应该传出去的
圣天子固然宽容,胆大妄为的人,应该被自己的恐惧敲打
“国师大人”皇帝忽又唤道
口含天宪,玉言引风檐下铜铃叮叮咚咚的响,却是一曲征声壮丽的乐声下,幻光凝实,就在这大殿正中,竖着展开了一卷长轴
足足五丈长的画卷,从穹顶一直拖到地砖,悬地不过九寸
泛黄的卷面上,绘着一幅祥和图景
说“祥和”,其实很反直觉
因为画卷之中,恶鬼遍地,魍魉横行
暗沉沉黑色大地,血液在地裂中流淌
深青色的鬼面,如飞絮在空中飘舞
一条条书写着罪状的案件卷宗,横七竖八的堆在地上,再加上那些血点……恰似枯枝败叶满地泥
唯是有一个干干净净的清秀和尚,独坐在无穷恶鬼的正中央竟然让整个画卷平静下来,给人以鸟语花香的宁静美好
虽有血舌垂落,幽魂绕飞,无头的鬼物在地上打滚儿……竟无端的生出谐趣来
当然便是大楚国师梵师觉
从赏画者的高上视角来观察,奔流血液的地裂,在无尽罪土形成了一个血色“卍”字符
和尚就坐在这个具备神秘意义的字符正中央
莲台十二品,其色为白
当抬起清澈的眼睛,整幅画卷便活了过来——明白这不只是一幅画,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觉得骄命的目的是什么?”皇帝问
梵师觉摇了摇头:“不认识她”
“国师觉得应江鸿那边……们要不要管?”
梵师觉只道:“很厉害”
宋旻听不懂皇帝与国师之间的对话,只觉得言简意赅,又颇得禅意,果然高深莫测,智慧渊深,真非俗夫可及难怪能当国师!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那么……已经拿定主意了吗?”
和尚将一颗蹭过来的骷髅脑袋轻轻推开,又将一条不知是哪个鬼遗落的断舌解下……认真地说:“没有主意”
“是了”皇帝点点头:“这对来说从来不是选择”
和尚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天空,脸上有难过的表情——关于天空的部分,并不体现在这幅画卷里
而后这幅长轴慢慢地卷起
皇帝坐在那里,静了一会儿,然后道:“传个口谕给顾蚩,叫唤醒地宫宝室的那位‘无期者’”
宋旻蓦地抬头,目有惊色
皇帝只道:“大争之世,剧变在即,没人可以不冒险”
……
……
“左嚣!”
幻魔君安坐大帐,从容看五军绞杀厮杀声听久了,也有别样的乐理犬牙交错的兵势,不时崩碎为几具跌落的尸体
偶尔炸成形状漂亮的血花,算是惊喜
“久闻那位所谓的‘荡魔天君’,视为亲,奉为尊长,几入左氏家门!”
悠悠抱臂,笑问:“可知今在何处?”
因为古老星穹的隔绝,再加上战争环境下的信道截断,诸方情报难以共通
左嚣虽然身在战场,所得情报并不如章华台完整
章华台立足现世,俯瞰诸天,反而能够着眼全局,从不同方向获得情报补充,然后支援神霄战场
们这些杀在阵中的人,所知的暂都只有局部信息
不过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当然不会被几句话动摇,只淡声道:“有的战场,亦如是tuzi8 ⊙若想聊,不如去跟聊——且看能不能活”
楚虽两师,遇敌不怯,正面合阵,对杀异族三军,未见下风
两支计以十万众的军队,在左嚣的指挥下轻灵自在,忽然聚散,形如流水,实在是有一种美感
真论战阵指挥,也只有蜈椿寿能够跟得上,与斗得有来有回
幻魔君是仗着魔军的不知死,等闲几块肥肉,楚军吃下就吃下了……时不时硌一下楚军的牙
当惯了老祖的狮安玄,则动辄亲自下场,以弥补频繁为左嚣调度所露出的破绽
要说引兵作战,最看重的血裔,那位天海王狮善闻,才是天生的将领……可惜没有等到证明自己的这一天
尤叫对人族咬恨
“何劳也!”相较于淮国公的皮笑肉不笑,幻魔君的笑容显然更真诚一些:“太行大祖虎伯卿,诸魔第一帝魔君,已经前去围杀bi33。并以黑莲寺方丈渡世弥因所备的缘分念珠,将其引渡至某处混沌世界”
对这般阵容显然有十足信心:“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给ipcem ¤”
这般阵容,绝对是诸天第一档,无论放到哪里,都是惊闻无论对付谁,目标都难言安全
左嚣岿然不动,声无波澜:“当世魁于绝巅者,再割两颅的消息么?”
“是啊是啊”幻魔君笑着抚掌:“淮国公不妨暂歇攻势,厚筑阵围停下来再等等,等击破两位大圣,前来援救于ipcem ¤”
左嚣立旗于阵中,只笑了笑:“好啊”
大楚二师并如铁壁,任敌军如潮推来,顾自巍然如岳
半点不见急迫,引兵布阵如蛛网密结,极其耐心地等待机会
伤亡始终维系着一定的频率,给予双方痛楚,但并不深刻
正面战场从来不会带来最大的伤亡数字
“幻魔君最为急迫地想要建立优势,虽然看起来对铁面魔军的指挥不太上心,还在战场上故作闲适,但魔军不断向核心战区靠拢,分明寻求决战——可能是以假面参与的其它战场,发生了巨大的形势变化不要给机会,会把战争推到惨烈的局面”
“蜈椿寿的战略最为稳健,虽然蜈岭军打得最凶其军进退有序,尺度最是清晰……不可强撄其锋”
“或许是因为血裔狮善闻、狮善鸣接连被杀,这些年种族战场,狮族也损失惨重,狮安玄颇爱其族,不舍见死”
“兵法有言,‘爱民可烦’其掌兵而慈,必以此死”
淮国公的战场判断,通过战旗,传递到所有将领的耳边
这亦是决胜的旗令
“今为真也!”
诸葛祚披袍而起,踏祭星台横飞在天:“始知死生足艰,往事不谏生性顽劣,而能远途万年所赖亲故,终为故时”
“呜呼!而今忆之不见之”
“乃镌星辉,以期时空飞转,垂髫而老,能为见!”
这是一篇临时书就的祭文
所谓“巫”者,祭天祭祖,也祭星辰
死有其意,祭有其力,国之大事在祀戎
见其身周,顿开八座星碑石门,或古拙或华丽,或高阔或狭窄,门上各有清晰道文,一字曰之“生、死、杜、惊……”
既是墓碑,也是星门
大军发于现世,动于神霄
星穹隔绝前所积累的海量星力,以其为火山之眼,向四面八方喷发!
轰轰轰!其声连绵
虚空之中有风洞,名为“暗宇”,是楚国天工府专为宇宙战争所设计的人造天体能够完美地嵌合在宇宙之中,隐藏其中的力量波动
每一个“暗宇风洞”,都可以视为一座极具隐匿性的宇宙军堡可以用来储备战争物资,在必要的时候,也能短时间地驻扎军队
当然它的造价十分高昂,即便是倾国战争,也不足以铺满战场
随着诸葛祚的全力牵引,星力汪洋便如蓄水开闸,一旦爆发为洪涌
一座座隐于虚空的祭星台,如同誓决生死的战舰般,驶出“暗宇风洞”,再不掩饰它们的光芒
此刻星光之璨,显耀神霄,彷似是古老星穹的超凡星辰,逃脱了乞活如是钵,降临此方世界!
中央天境星光黯,而又有星辰明
工序复杂的【祭星台】,国库储备总计也才七座,此次出征已经全部带上
如今大战才起,已碎其一
但因为祭星台的特殊原理,“星死光犹在”……毁灭在地圣阳洲的那座祭星台,仍然是以最后的星光,给出了反应
从中央天境到凡阙天境,以此为驿,暂且信息贯通
要用什么来回应离开的人呢?
年轻的诸葛祚尚不能平静面对,但明白那位一生奉献的星巫,最想要看到什么……
请君试看星如雨
人间繁华,楚势大炽
抬手一指,磅礴星光落金甲从地圣阳洲的烈煌沙漠,到中央天境的此处战场,最远和最近的祭星台之间——
星光反复穿梭,如飞剑穿杀!
且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到最后倾流如瀑,梭织如骤雨
此即“星梭织命”
诸葛祚在很早以前,就有了相关的战场杀术构想,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完善但直到身临洞真,把握星光本质的这一刻,才能真正在战场上实现
星光衰死递竭,一路杀到终点,却又为祭星台所接收,再次作为星光杀出
在这个过程中,星光的流失是微乎其微的,若不考虑其间所穿杀的目标,不计算“织命”所损耗的能量,其实可以近乎“永动”!
这是星竭方止的战场大杀术,诸葛祚把它砸向了狮安玄的【辉煌金甲】
作为楚国天工府和章华台联手推出的巅峰造物,这些祭星台的力量,在“星梭织命”之中,有了最大程度的光扬
此时五军混战,诸般杀阵绞成一团,恰恰金甲狮兵正大部合转,欲击楚腹——精准地把握了战场时机
“暗宇风洞”推着祭星台走,为其提供动力,也尽量提供庇护
虚空隆隆,仿佛战兽吼
除却已经碎掉的那座,诸葛祚要将剩下六座祭星台,全部移到早已算好的位置,以覆盖整个战场
届时两两一梭织,星光无尽穿杀,耗也耗死敌军
狮安玄不欲变阵,更不想用有限的将士性命,去对耗这看起来没有尽势的星光杀阵也只能亲自出马,翻手遮天
其身金甲放金辉,逐照飞流其族兵,一时抵住星光
以自身之甲,为全军之甲,挡住了第一轮的“星梭织命”
凭借的绝巅眼界,不难看出这“星梭织命杀阵”的关键在哪里,故又反身冲拳,踏虚开阵,一拳轰爆了三槎之外的“暗宇风洞”!
当然也精准扫灭风洞附近的祭星台
诸葛祚的动作已经足够快,暗宇风洞所推动的祭星台,行动轨迹也足够刁钻
但绝巅俯瞰洞真,是居高临下,一览无遗
在这个瞬间连续出了六拳,每一拳都跨越天境,无视距离,扫平一切阻碍,精准地击中目标
楚国为这场战争储备的所有祭星台,尽都扫为碎石
但“星梭织命”并未有一刻停止
祭星台毁灭了,祭星的力量仍在
虽然已经不能再移动,可星光愈发暴烈
反而是绝巅的力量消耗在“暗宇风洞”里,规模庞大的金甲狮兵,成了诸葛祚的“人质”!
年轻的真人踩着祭星台碎片——
其独属祭星台的每一块碎片上,都站着年轻真人的身影就像是也随着这座祭星台一起,被狮安玄给轰碎了
而千万个诸葛祚的身影,同时戟指金甲狮兵,星梭之速,快到目不能及
在最光耀的时候碎灭,自然也有最辉煌的表现
狮安玄的拳头,简直像是为其打开枷锁,彻底释放了“星梭织命”
在不同祭星台之间反复穿梭的星光,几乎织成了一张静止的华美布匹!
“若有无缝天衣,必以此织”诸葛祚的声音在星光之间回漾,一层层泛远
金甲狮兵合全军之力所放出的防御金盾,一个照面就黯淡,三轮斜,四轮碎
毕竟血肉之躯,难耗天地之力
虽然集众合阵,不及星光无穷
从来未曾设想过,狮族历史上数得着的强军【辉煌金甲】,竟会成为战场上的累赘
狮安玄钢牙一错,顿时聚军合势,如一杆金色长枪,狠狠地扎进了楚军阵列里
的想法很简单,把楚军也裹进“星梭织命”的范围里,让这些星梭也投鼠忌器同时金甲狮兵的个体战力,在犬牙交错的混乱厮杀里,会更体现优势
拼战阵变化,的确不如左嚣但逞勇斗狠,生死相争,并不肯让!
正在与【铁面魔军】以及【蜈岭军】对杀的大楚王师,在这种混乱的时候,自不可能避得开狮军的穿凿
尤其狮安玄行动果决,发军一念,根本没有留出反应时间
但淮国公的战阵指挥何其高妙,【赤撄】所部如血海分流,任狮军长驱直入,而又蓦然合围!
好似抽刀断水,水流不绝
大楚两军一时分如泾渭
【炎凤】所部聚为火海,以皇城禁卫统领向兆槐为核心,筑起一道阻敌之高墙
战前请命的向兆槐,临时为【炎凤】军主将,专心辅佐淮国公本来执掌此军的楚国宗室,都被天子生生按在家里,好让大军令出一心
此刻谨守军令,吞焰服丹,炼合“赤焱”兵煞,催动【炎凤】之军所独有的“炽凤”兵阵——
值此军势中,道元生生不息,气血源源不竭!
当然此等绝顶兵阵,限制极大,一个月只能演阵一次,且只能持续一刻钟可它的强大阵势效果,却是当年熊义祯得以血战拒中央的重要倚仗
今用于此,遂成赤炎长城以血以火,当妖魔之锋
而血色鲜艳的【赤撄】,顺势反围
火海血海虽相近,不相容而是彼此倚靠,互为支撑
狮安玄引军冲阵而陷阵,却发现局势并不如所想
楚军所催动的“星梭织命”,竟然有更复杂的演变——
此刻那些星光之线,竟然追着特定的金甲狮兵走
仿如穿针走线,是一场眼花缭乱的星光点杀!
在如此复杂的战场上,做如此细微的杀术变化,绝非一个洞真境的修士能够完成
所以金眸一转,看到了关键——
先前为星光所穿杀的目标,身上都留下了星痕,星痕衰退的过程中,亦在不断释放星竭之力,牵引星光
当星光再一次杀来,星痕又更加深刻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循环,若是放任不管,仅这些星光,就能杀到这些金甲狮兵力竭,而后将们抹去
金甲狮兵的单体战斗力绝对不输于赤撄甲士,可是结阵对拼就有不足,每一个金甲狮兵同时还要忍受“星梭织命”的进攻,更不免顾此失彼……短短几息之后,就连阵型都难以保持
狮安玄不可能同时为所有的金甲狮兵抹掉星痕,那样耗费的力量将万倍于对手,在战场上是致死之因
在混乱战场目巡周天,的确瞧见蜈椿寿已与左嚣接战,幻魔君再也坐不住,试图攀上炎墙,亦被左嚣卷旗接下
当下狮躯一震,命麾下狮兵结阵自保,自己却跃上虚空,张开血口来,如开远古天门,一口吞尽飞星!
漫天星梭雨,的确有一霎的空白
狮安玄便行走在这空白中,向诸葛祚走去
诸葛祚当然没有碎掉,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星光中,以此逃避狮安玄的锁定——这身法固然玄妙,效果却也不佳
狮安玄并非这个层次的对手,哪怕将积攒了那么久的星光之力,都用于一时,也是量的积累,未有质的跃升
所以当狮安玄伸掌探来,那些分属五行、暗合六爻的星光……竟如惊蛇避而走!
无数个诸葛祚复归为一个,身周空间已塌陷,就此裂空为笼,向的掌中飞来
当世最年轻的这位真人,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虽则身不由己,虽则死到临头,却只是不断地编织星光,让“星梭织命”在狮安玄的身后,依然覆盖整支狮族大军
的手法仍然平稳,的选择仍然精准
“确有大将之风!”狮安玄赞叹也心惊
人族势大,天骄层出不穷此战若败,真要老死囚室了!
“送一程!”合掌!
轰!
就在诸葛祚即将飞入指笼的那一刻,一杆旗枪扎在了狮安玄的后心,推着俯扑向地面,直接扎进了金甲狮军的阵地里!
的话音如碎珠,在空中一截截的飞碎,难成一句
以旗枪扎在后心的老帅,如血焰在空中燃烧
大楚淮国公左嚣,势如下山恶虎
其左腰插着幻魔君的短刀,右胸口穿出蜈椿寿的血色枪头,以道躯见裂、本源受损的伤势为代价,移锋回阵,给予狮安玄猝不及防的一击
推着狮安玄俯冲扎地,在身后的天空,【炎凤】军的兵煞已经结成拱桥,刚好隔档风雨,停歇了蜈椿寿和幻魔君的脚步
【蜈岭军】还在正面冲击【炎凤】军所组建的防御阵地,【铁面魔军】则如水银泻地,在幻魔君多变的战阵指挥下,不断地削薄【炎凤】阵防
向兆槐双眸裂血,吞了一把血丹,便举剑反冲:“诸将士以为盾,以为锋!”
【炎凤】已经做好了全军覆没的准备,要给争取左嚣足够的时间,以剿灭狮安玄和的金甲狮兵
这是一场生死竞速,就看谁更熬得住,哪方杀力更著
然而有一只甲手,搭在了有着充分觉悟的向兆槐的肩膀上:“这么出风头的时候,哪轮得到啊?”
向兆槐下意识地横剑斩击,却被随手一带,扯到了后面
岿然在前的男人,身披重甲,鹰眼锐利,短须精致,只是嘴巴一咧,可靠的气质便殆尽
让人觉得……
“晦气!”
在三十三重道魔天境里纵横来去的斗昭,顿觉此战十分的不酣畅
岂能和楼约打了个平分秋色?
金身灿照,合身撞进了楼约的拳围:“今不以胜离,唯以死分!”
楼约五指相合,三十三重道魔天境合一掌,史无前例的极致混洞,恰将斗昭圈禁其中:“正合意!”
在过去的那些回合里,无数次地要将斗昭圈入混沌,却都被其以恐怖的战斗直觉避开
如今主动陷来,必有所谋
但也乐见
不冒一些风险,怎么改写战局?
便看是谁命硬!
紧急赶到战场的钟离炎,先是斜乜了一眼远穹轰轰隆隆的绝巅大战,这才颇显无奈地摇了摇头:“是大爷来晚了……才叫兄弟们在此苦战”
话音还停在阵中,其人却已杀出阵外
根本就脱离大军的支持,单人独剑,向两位异族绝巅杀去!
“挡得住吗?”向兆槐心头的问题才刚刚浮现,嘴上的关切提醒还没有出口
便见得去势汹汹的钟离炎,来势亦汹汹——已经在错身的回合里,被蜈椿寿一拳轰飞了万丈远
都飞出了楚军战阵的范围
但瞬间又飞回:“死蜈蚣,没吃饭吗!?”
身似陨石过天境,剑如重岳压敌锋!
其在虚空接连出剑,左斩蜈椿寿,右劈幻魔君,将之尽数圈入剑围还抽空给对方的军队两剑
真有一骑当敌数十万的勇悍姿态
当此之时,又有一支红色顶缨、黑色铁甲的军队,从骤然破开的辎重营帐里杀出,这里也藏有一个“暗宇风洞”,楚军却能按捺到此时
打头之人,斜提军刀,覆甲披袍,却是今帝登基以来,很受重用的军中新贵亦是楚地大名鼎鼎的“同义社”的创建者——楚煜之!
楚煜之所组建的新军名为【怀义】,一共三万人,由天子特许,由内库专门调拨资源,军中将校多为贫家子
这支军队虽然也经历了严苛的训练,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但毕竟成军时间尚短,远未及六师水准本来不够资格参与先锋战争,是皇帝亲自跟淮国公开口,才来随征
以楚之强盛,六师之外,不知多少军队等着验证武功
楚煜之在淮国公面前请命时,说的是“怀义三万众,愿为敢死营”
们不怕死,们求机会!
便是此时
大军阵列长龙,在楚煜之的带领下,一声不吭地切进【铁面魔军】
像是一只锈蚀的箭,撞上厚重的铁,箭至即折
可楚煜之毫不退缩,引军复撞,不求洞穿,但求阻截!
左嚣从头到尾并不回看一眼,只以旗枪抵着狮安玄,占据先手之后,发力猛攻焰旗漫卷,烈火燎遍妖身内外
狮安玄也是积年的天妖,并非弱手可被一枪扑倒在地后,竟然无法挺身!
这火也太烈,这旗枪也太重
一次次反扑却被一次次压下,种种手段都被破解
情急之下想要调动兵煞,才惊觉兵煞如此寥落——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诸葛祚以“星梭织命”配合赤撄军,已经击溃了狮族强军【辉煌金甲】的阵型,进入了一面倒的屠杀!
赤撄阵外,炎凤军正以巨大的牺牲阻击敌军赤撄阵内,血肉磨盘已然进入最后的碾杀
生死竞速,以活生生的性命为筹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那静悬中央天境的月门,一阵摇晃,竟然虚实不定!
星穹诸天之月已隐,荆国神霄之月高悬在此战略要地,荆国以名将重兵顶上,誓决诸天
但诸天联军亦视此为关键,前赴后继,冲阵不止在蝉惊梦指挥下,诸天不计牺牲的、于月门的反扑,在此刻卓见其效
月门已失衡!
中央月门若是现在就失守,楚军在此阻敌的意义也丧失大半
淮国公转锋而来,便成为重大的战略错误
计都城!
洪君琰车驾未至,但以虚形,谒于君前
“黎国愿意军援神霄”
黎国皇帝按剑而坐,礼仪具足,然则抬眼之时,气吞寰宇,野心炽盛:“黎荆友邻,兄弟之邦也!”
“只要荆皇一声令下,开放中央月门,黎国傅欢即引强军而往若是荆国有需要,朕也能亲赴边荒,为人族守疆!”
担其责者握其权
分担荆国的责任,就是要分享荆国的权柄,掠夺荆国的位格!
当然,黎国要做的事情,也确实站在人族大义的层面
可是对荆国来说,黎国当然应该出力征战神霄,却不是在此时此刻
而是在六大霸国于神霄世界建立前期优势后,在六国制定的框架里行军!
黎魏宋雍之流,是卒是车,甚至可以是将是帅,唯独不能是坐下来下棋的人
此刻诸天联军反攻月门,各族强军也拼了命地阻击人族援军
荆国高举中央月门,的确有几分独力难支之势
更别说现世还有边防,边荒还有魔患,妖界也有荆国的阵地
但荆天子在龙座上抬眸,却只是轻笑一声:“黎皇宏量,朕自深知便请安坐,之后有的是机会劳烦”
“宣——”
笑着,却已颁发圣旨:“大荆帝国,十三军府,除必要守疆之兵,尽发神霄”
“瑾非良玉,唐容不容,星阑不安分!”
“天下大邦,大有其量!”
“江山之宝,朕不以嗣传”
“凡荆国之人,掠神霄第一功者——”
一边宣旨,一边站起来,俯视着洪君琰,终是道:”朕许东宫正位,以社稷付之!”
“成六合者须荆天子,不必唐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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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是盟主新改的,纪念和另一位书友的爱情……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来路漫长,自有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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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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